當布木布泰告訴蘇沫兒她要回宮一趟的時候,正在整理草藥的蘇沫兒手裏的東西便這麽直接掉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愣愣道,“主子……您方才說什麽?”
看到蘇沫兒這麽傻愣愣的模樣,布木布泰忍不住笑了,將自己手裏的兩本書合在了一起,“我說我想回去一趟了。”
“那奴婢去收拾東西!”蘇沫兒呼了一口氣,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之後便立馬起身朝屋裏跑去,唯恐在下一個呼吸的時候自家主子便反悔了。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不必收拾什麽。”看到蘇沫兒說風就是雨的性子,布木布泰不禁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然而蘇沫兒哪裏管這個,全當做充耳不聞,隻管把東西收拾好了,在她的念想裏,主子這一次回去了別回來了才好。
看到自己說了蘇沫兒也無動於衷,布木布泰不由呼了一口氣,也就隨她去了。
罷了,索性還有一日的時間,她便去把剩下的草藥繼續給打理完罷。
這些個草藥,經過這麽多天的曬篩,有十之三已經可以收罐裝好了。
雖然是十之二三,但總數畢竟大,待得布木布泰收拾了一番完畢之後,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布木布泰自己不曾察覺,但是有人會記得提醒她這是到了該吃齋飯的時候。
禪心看著那個蹲著身子在認真打理草藥的身影,一雙通透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
他這一次來不像之前那般,都是小心翼翼的,暗暗的,這一次他是光明正大的過來,可是她卻絲毫沒有發覺自己。
這麽一想,禪心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了,垂下眸子看了一眼自己兜裏裝的東西,禪心最終用力的跺了跺腳。
這一次,孩子特意弄出來的大聲音布木布泰總算是聽到了,轉過頭一瞧,看到是禪心之後,眼裏閃過一絲笑意,自然而然的站起身道,“是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嗎?你先去,我稍後就過來。”
說完,布木布泰便打算又蹲下身子繼續忙活手裏的事兒。
孩子咬了咬嘴唇,眸子裏閃過一抹歎息,走上去去,將懷裏的一堆東西“咚”的一下放在布木布泰麵前,在布木布泰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便轉身飛快的跑了。
布木布泰愣愣地看著那道如同有狼在追的身影,再轉過頭看著孩子放在地上的東西,詫異的將其打開。
打開之後,除了更多的詫異,布木布泰心裏還湧上來了一層五味雜陳。
灰色的包裹裏,全是一顆顆飽滿晶瑩的紅棗,裏頭還有一些綠色的葉子,上麵的枝葉都十分的新鮮,顯然是剛剛摘下來不久。
布木布泰眯著眸子看著這些東西,心裏的情緒更加複雜了。
雖然這個孩子不會說話,但是她卻是能夠看得懂他眼裏的東西,讀得懂他臉上的表情。
該是主持告訴了他自己要暫時離開的消息,這是給她來送路上吃的果子呢。
不過,這一個個的,怎麽都搞得她好像不會再回來一樣了呢?她明明隻是離開兩天而已啊。
眼裏閃過一絲無奈的笑容,布木布泰將袋子裏的棗子盡數倒了出來,放在了一個篩子裏,再挑出了裏頭的葉子。
一顆顆紅色的棗子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顯得分外的好看。
紅棗曬幹,可煮粥,可作為藥材,亦可以做零嘴,她還是留給清涼寺的眾人罷。
便是食用,待得她回來之後,不就可以與他們一同享用了嗎?
午膳吃得很是平靜,主持隻是對著過來的布木布泰點了點頭,便繼續吃著自己麵前的齋飯,仿若對於布木布泰要走的事情一無所知。
別的弟子自然是本身就不知曉,對於布木布泰的到來也已經見而不怪了。
倒是禪心……
布木布泰掃了一眼,卻沒有看到那個剛剛給自己送棗子之後便一溜煙不見了的孩子。
以往隻要她到了,那個孩子一般都是坐下了,而今日,哪裏卻是……空空如也。
布木布泰皺了皺眉頭,想去問主持,卻看到他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便把心裏的想法壓下了。
罷了,想必也沒有什麽大事,否則大師也不會這麽坐著得安穩。
用過午膳,布木布泰便打算回去繼續整理那些個草藥,這一收拾,便直接到了夜裏……
是夜,布木布泰躺在**,想著自己在這兒度過的這一個多月的日子,心裏莫名的覺得輕鬆。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那個人了,就好像是真的……忘了一樣。
翻了一個身,布木布泰看著那從窗子外麵飄進來的月光,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不是苦笑,也不是什麽愜意的笑容,就是那種很平靜,很平常的笑容。
究竟忘了沒忘,她自己其實很清楚,但是不管忘了還是沒有忘,她知道的是有些東西和之前不同了。
望著那淡淡的月光,當雲層將那些個月光遮住時,布木布泰緩緩地閉上了眸子。
接下來,便是一夜無夢,一夜好眠。
次日,布木布泰難得的居然睡了一個懶覺,看著外頭高懸的日頭,布木布泰不由愣了愣。
她怎麽會睡到這麽晚?
而當蘇沫兒掀開簾子進來的時候,便看到自家主子一臉愣怔的樣子,當下不由噗嗤一笑。
“主子這模樣,倒是難得的迷糊。是奴婢看您今日睡得太香了,故而沒有舍得喚你,你若是怪便怪奴婢罷,不過主持已經來過了,他說……您今日可以直接走,不必再去見他了。”蘇沫兒一邊將帕子擰幹遞給自家主子,一邊道。
布木布泰聽著,無奈的看了一眼蘇沫兒,最後無聲的笑著接過了帕子。
是了,昨夜……她的確睡得很是香甜。
是日辰時,布木布泰帶著蘇沫兒在清涼寺的主殿前跪拜了佛祖,給寺廟留下了足夠的香油錢之後,便下了山。
在寺廟這麽久,這算是布木布泰的一點兒心意了,放在捐香油錢的盒子裏,他們也不知道不是?
清涼寺前,一道小小的身影咬著牙往下看著,直到視野裏的兩道背影消失不見,這才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