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天氣漸涼,秋高氣爽之日,籌謀了一個月的秋狩終於在眾人矚目中徐徐展開。

滿族男兒終是豪氣幹雲的多,一個個身著盔甲,神采奕奕,若非今日的秋狩本就有著限製,隻怕是要左牽黃,右擎蒼。

寬闊的圍場,隻聽到一陣馬蹄聲響起,一道道的身影在馬背上跳躍著,表演著屬於他們滿族騎士的風姿。

布木布泰坐在圍場不遠處的休息亭,遠遠的便看到眾人之前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遠方而來,端的是意氣風發。

蘇沫兒站在布木布泰身後,看著自家主子臉上的笑容,心領神會的笑道,“主子,陛下如今越發的有風采了,在這些勇士裏麵,都是一馬當先。”

布木布泰聽到蘇沫兒這麽說,不由低低一笑,搖了搖頭道,“他之所以可以一馬當先,那是他的身份使然,不過你說得對……如今的福臨,的確很有風采。”

這個孩子,其實她教的不多,或許多爾袞還比自己教的多罷……隻是……

一想到多爾袞,布木布泰眸子閃了閃,他今日應該是不會來了罷?

腦海裏的身影很是清晰又很是模糊,布木布泰心想,少年時期的多爾袞,怕是比如今的福臨還要風采卓絕罷?

那般的智勇無雙,那般的果敢決斷,讓他的身上有一種不輸任何人的氣質。

福臨今日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才如此脫穎而出,她想……若是換成多爾袞,哪怕他隻是與騎士們著一樣的衣裳,都會是最萬眾矚目的那一個。

“兒臣給額娘請安!”布木布泰正想著,福臨翻身下馬,恭敬地朝她行禮。

“臣等見過太後娘娘,太後娘娘千歲!”一眾大臣也跟著行禮。

“都起來罷,今日是你們大顯身手的日子,不必拘禮。”布木布泰目光從眾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到了福臨的臉上。

看著他那張許是因為騎馬吹風而有些發紅的臉,不由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這個孩子還是太年輕了,他眼裏的興奮,怎麽都藏不住。

“去罷,額娘在這兒等你回來,記得……莫傷到自己。”布木布泰下意識的叮囑道。

“是,兒臣明白。”福臨微微一笑,挑了挑眉頭,“不過兒臣還要等一人。”

“你還要等人?”布木布泰有些意外,下意識的往遠處望去。

當看到某一道身影的時候,布木布泰愣了一下,他怎麽來了?他不是應該在府裏休養身子嗎?

“來了!”看到布木布泰的眼神,福臨眸子閃了閃,勾了勾唇角道,“皇父可是我大清第一勇士,這場秋狩沒有他在,怎麽能夠看得到我大清男兒的風姿呢。”

“可是……”布木布泰心裏咯噔一下,正準備說什麽,隻是那道身影卻是已經臨近了,布木布泰無法,隻能夠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既然皇父來了,那麽此次秋狩便開始罷,皇父乃是我大清第一勇士,可否請皇父為此次秋狩討個彩頭?”福臨看著來人,站起身來,看著他的目光裏帶著絲絲笑意,手指指向不遠處的一個箭靶。

看著少年伸出來如今已經骨節分明的手,多爾袞眸子眯了眯,嘴角勾了一絲弧度。

曾幾何時,這個少年還用胖乎乎的手拉著自己的袖袍,問自己他額娘何時能夠回來。

轉瞬不過幾年,卻也成長得如此俊朗,果然自己當初的選擇不算太糟糕。

至少,在這個孩子帶領下的大清江山,會越發的繁榮昌盛。

心裏想的千頭萬緒,但是多爾袞臉上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表露,輕笑一聲,點了點頭,“陛下既然開口了,臣便為我大清勇士們討了這個彩頭。”

隨著多爾袞這句話說完,現場的人頓時都歡呼起來,其聲勢之浩大,讓布木布泰都有些猝不及防。

轉眸朝那些喝彩的人看去,布木布泰不禁驚了一下,這些人……看著多爾袞的眸子裏多的竟是癡狂。

這讓她心裏沒來由的緊張,下意識的就朝福臨看去。

如今的福臨,已經不是曾經小時候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要依賴別人的那個福臨,他如今是大清的帝王,看的問題的角度,有時候便是她都有些驚歎。

還好……

布木布泰鬆了一口氣,福臨的眸子裏隻有笑意,沒有過多的情緒。

“給!”多鐸哈哈一笑,接過侍衛遞過來的弓,朝多爾袞方向的空中而去。

兩個人在沙場配合已久,早已經默契十足,隻需要一個眼神,便知曉對方的心意。

多爾袞挑了挑眉頭,左腳在馬背上一蹬,騰空而起之時一把抓住了那把弓,在空中旋了一個圈,落馬之時,右手在旁邊的箭兜裏一抽,張弓搭箭……

隻見那箭矢若有破空之勢一般,朝不遠處的箭靶呼嘯而去,隻聽“錚”的一聲,箭矢正中紅心!

“好!”

四周的人一個個都拍起手來,叫好聲此起彼伏,看著多爾袞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欽佩。

多爾袞的身份尊貴,這讓他們畏懼,但是作為滿族的男兒,滿族的勇士,讓他們心悅誠服的隻有能力。

而這樣的多爾袞,恰好讓他們無法不誠服。

布木布泰看著這個場麵,想著剛剛的那道身影,他的一切動作都是是如此的行雲流水,這個結果看起來是如此的順理成章,就好像……

若是多爾袞沒有將箭矢射中,沒有給眾人露出這一手,便是他的過錯一般……

可是……他不是已經很久沒有碰過箭矢這些東西了嗎?便是再如何喜愛,在大夫的勸誡下,他已經許久沒有碰這些了……

這麽久沒有碰,都能夠展現得如此精準而又標誌,布木布泰不知道若是一個身體康健,意氣風發的多爾袞會讓世人驚豔到何樣的地步。

一想到這兒,布木布泰心裏說不出的難受,目光再度落到多爾袞身上的時候,恰逢那個人也將眸子轉了過來,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布木布泰突然間什麽都懂了。

他還是在為了她……

“好!”福臨拍掌一笑,看著多爾袞,語氣裏滿是驚歎,“皇父果然是我大清之第一勇士,若是眾位愛卿能夠若皇父如此,何懼明黨餘孽,何愁我朝不擴土開疆。”

看著如今撐得上是自己人生中最為重要的兩個男人,布木布泰的神思有些恍惚,便是他們什麽時候開始的都不曾注意,直到福臨回來請安。

“額娘,今日盛會,兒子也想去玩耍一番,額娘覺得如何?”福臨上前來,站在布木布泰的身前,臉上帶笑的問道。

布木布泰抬起頭看著這個笑得燦爛的孩子,收回了自己恍惚著的神情,點了點頭,“既然你想去,那便去罷,不過得仔細,莫要被什麽給傷著了。”

“額娘放心,兒子明白。”勾了勾唇角,福臨乖順的點頭應下,但是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額娘也明白,這種事情,若是傷了,也是情理之中的……”

聽到福臨這麽說,布木布泰的眉頭微微一皺,有些詫異的看著他,為何她會覺得他的這句話裏頭是話裏有話,就好像……過會兒真的會有什麽人會受傷一般。

不過她此刻也來不及深想,輕輕歎了一口氣道,“雖然如此,但是你是皇帝,你是安康是天下百姓的福祉,你便也該自己好生顧及一下。”

布木布泰剛說完,福臨便輕笑一聲,點了點頭,“是,兒子自然明白。”

說完這句話,福臨轉身朝左右吩咐,囑咐人照顧好布木布泰之後,便翻身上馬,也進了圍場。

布木布泰起身看著福臨離去,直到他的身影漸漸融入圍場的蒼莽消失不見,這才轉身複又坐了下來。

“太後娘娘,如今的陛下,可是真的越來越威風了,越發的有先帝的風範了。”待得布木布泰坐下之後,福臨吩咐下來照顧布木布泰的一個太監嘿嘿一笑,上前端了一杯茶道。

蘇沫兒看著他過來的時候便是眉頭一皺,隻是礙於他是皇帝身邊的人便沒有多說什麽,然而聽到這句話之後,卻是覺得自己還真的一開始就不該讓他們靠得自家主子太近的。

下意識的朝布木布泰看去,蘇沫兒果然看到自家主子臉上的神色有幾分不自然。

布木布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太監,眸子閃了閃,別過臉淡淡道,“擱那兒罷。”

那太監原本一張臉笑得如同一朵花,以為會得到布木布泰的一句讚賞,卻不想迎來了布木布泰這冷淡的舉動,隻是卻也不知道自己錯在了那裏,隻能夠訕訕地將手裏的茶按照布木布泰所言放在了一旁。

就在那太監準備退下去的時候,布木布泰突然開了口。

“如今的陛下是陛下,先皇是先皇,哀家知曉陛下的身上有些先皇的模樣,但是……且莫要再讓哀家聽到這樣的話,否則便是對先帝之不敬,也是對陛下之不忠,你可明白?”

那太監聽到這番話,先是愣了一下,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奴才失言,奴才明白,多謝娘娘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