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送的?”他奇怪,這麽晚了本不應該有來信。
門房回答,一個小孩受別人委托送來的。周青知道,街上經常有些流浪兒,靠跑腿送信轉些外快糊口。
他拆開信封,上麵墨跡未幹,顯然是剛剛寫就。
周青在燈下閱讀,原來是夢蝶寫的。
信中再次為他今日出手相助表示感謝,並邀請他參加幾天後的一個音樂劇愛好者沙龍,最後留下她住處電話號碼。
想到剛才和理查德的對話,正合他倆心意,周青將號碼抄在記事本,將信放好,打算明天再回消息。
秋風四起,第五大道的樹葉在風中飄舞。
馬車疾馳過去,在一家咖啡館門前提供下,周青與理查德來到夢蝶多說的地方,參加音樂劇沙龍。
兩人進了咖啡館,裏麵正在播放音樂,人不少各色麵孔都有,不時傳來歡快的笑聲。
見周青帶著一個男人進裏,夢蝶迎上去,“周青你來了,這位是?”
不等周青介紹,理查德脫下禮帽,朝她行禮,“你好夢蝶小姐,我叫理查德·克萊曼。”
聽到理查德流利的中文,夢蝶驚訝挑眉,複又微笑點頭,將兩人領進沙龍會場。
經過這次聚會,三人熟悉起來,理查德更是完全臣服於夢蝶的美麗,認為她的歌聲驚為天人。
周青知道夢蝶對他有好感,隻是盡量避開,一是礙於理查德的存在,二是他對夢蝶的欣賞,隻停留在歌劇表演上,沒有太多其他想法。
異國求學的日子本就艱辛,能夠遇到誌同道合的朋友已是不易,他不想打破這份平衡。
紐約的秋天很短暫,轉眼就到年底。
學校放聖誕假,理查德回家過節,本邀請周青一同前往,周青考慮後拒絕了他,畢竟在這樣的節日,住在別人家中實在不方便。
夢蝶約他出來一起過聖誕,兩人在街邊的餐館坐定,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中各有所思。
“周青,我的學習結束了,明天可能就離開紐約回中國去。”
夢蝶低頭喝一點酒,聲音很輕。
周青轉回頭看她,夢蝶的臉上,似乎隱藏著很複雜的情緒。
他點頭,放下手中刀叉,“這麽突然,船票買好了嗎?”
夢蝶從包中掏出兩張船票,“你願意跟我一起回去嗎?”
她眼中裝著太多,有不舍,哀怨,還有一絲期待。
周青垂下眼眸,淡淡道,“我學業未成,抱歉。”
夢蝶很聰明,怎麽會聽不出他話中的拒絕之意,這段時間一直是她堅持出現在他的世界中,最後什麽也沒等來。
她嘴角勾起一抹淒然笑容,“我知道了,周青你保重。”
說完,她再也呆不下去,拿起東西走出餐館。
這是周青與她最後一次見麵,對於兩人來說,都不算愉快的回憶。
夢蝶走後,周青又回到一個人學習生活的現實,她好像就是一場短暫的幻夢,隻有理查德偶爾會提起。
兩年平淡而短暫,周青完成學業歸國,與夢蝶在和平大飯店再次相遇。
......
“記得。”周青聲音平靜,麵上沒有意思波瀾。
夢蝶點頭,“真懷念啊。”
兩人沉浸在回憶中,理查德不知何時出現,拍在周青肩膀上。
“嗨,你們在聊什麽?”
她朝夢蝶眨眨眼,後者露出微笑,“幾年不見,克萊曼先生還是老樣子。”
理查德與夢蝶交集不如周青多,隻在幾次沙龍上見過麵,所以他一直對這位神秘的東方女人充滿仰慕與好奇。
“夢蝶小姐回國後,還在從事音樂劇嗎?”理查德擠進兩人中間,周青適時往旁邊移動。
夢蝶點頭。
所以他們那天才會在和平大飯店見到她。除了音樂劇,她偶爾也會到這樣的高檔飯店駐場。
“既然我們同乘一艘船,看來目的地也是相同的吧。”
為了和夢蝶搭話,理查德努力製造話題。
周青也想知道她此行所為何事,便在一旁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夢蝶看他兩人一眼,淡淡道,“散心罷了。”
理查德意味深長深長點頭,眼神瞟向周青,又移開。
既然她不想說,理查德自然不會再問,三人一時間無話。
周青正要找借口離開,船艙內忽然跑出一個身影,旁若無人般衝到船舷邊,大吐特吐。
茗茗!
周青心中一動,趕忙過去,“你怎麽了?”
他的大手在她後背輕輕拍打,屠茗茗一通嘔吐過後,終於舒服一些。
她難受地搖頭,氣若遊絲,“暈船......”
周青將她攙扶起來,朝那邊兩人點頭道別,“茗茗不舒服,我先帶他回去,你們聊。”
說完,他扶著屠茗茗回去。
夢蝶看著屠茗茗的背影,隻覺得眼熟。
“那位是?”
她看向理查德,後者正一臉癡迷地望著她,見她發問,趕忙道,“那是周青的妹妹,屠茗茗。”
夢蝶垂下眼眸,她倒不知道周青還有個妹妹。
周青將屠茗茗攙回船艙,讓她躺在床鋪上。
“暈船怎麽不早些告訴我?”看她一臉難受的樣子,周青也跟著皺起眉頭。
我怎麽知道......
屠茗茗在心中吐槽,她本來不暈船,沒想到原主的身體如此嬌弱。
此時也沒有別的辦法,周青隻好利用現有的東西,緩解她的暈船症狀。
他將新鮮橘皮剝下,讓她拿著放在鼻間嗅聞,緩解惡心感。
屠茗茗深吸一口氣,聞到清新的橘皮香氣,稍微好一些。
舷窗外波濤洶湧,顯然一場風暴在即,屠茗茗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看到大海,心中充滿好奇和敬畏。
她眼睛望著窗外,忽然想到剛才衝出去嘔吐時,周青和理查德站在一起,正和那個叫夢蝶的女人聊天。
“青哥......”她出聲。
“嗯?”周青低頭認真剝橘子。
“你和夢蝶小姐早就認識吧。”她聲音淡淡,不知是不是因為暈船的緣故。
周青剝橘子的手一頓,“嗯。”
屠茗茗手指擠壓橘皮,捏出金黃的汁液,不知為何忽然有點委屈。
他叮囑自己不要亂跑,卻轉頭就和理查德私會美人,太不公平了,屠茗茗不禁咬住嘴唇。
船艙忽然劇烈晃動,屠茗茗沒防備,眼看就要滾落在地。
一瞬間,她落入周青溫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