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努力眨了幾下眼睛,才看清眼前人確實是夢蝶,他沒有喝醉。

夢蝶幹了杯中酒,微微皺眉,讓侍者再次續上。

“你怎麽來了?”理查德問道。

“美好的夜晚,自然要有美酒作陪。”夢蝶聲音緩緩。

兩人似乎比之前熟悉一點。

“某種意義上,我們同為天涯淪落人。”她再次開口,視線落在門外黑暗的虛無中。

“天涯淪落人......”理查德輕聲重複,仿佛在努力理解這個詞的意義。

看他迷茫的眼神,夢蝶低頭輕笑,“別想那麽多,‘今朝有酒今朝醉’。”

這次理查德聽懂了,兩人再次碰杯,某種東西似乎融化一些。

......

周青回到艙室,在桌前攤開《萬國博覽》,看了一會卻怎麽也看不進去,腦中仿佛走馬燈,一直在回放白天的場景。

夢蝶的淚眼,屠茗茗的白裙。

他摘下眼鏡,閉上眼睛按住眉心。

茗茗,我該拿你怎麽辦!

白天甲板上,聽到屠茗茗說夢蝶受欺負,他心中一沉。

兩人畢竟相識一場,在這艘船上,夢蝶最熟悉的人就是他,所以周青沒有理由不去看她。

可是,為何他回來後,屠茗茗會那麽失落呢?

他不解,心底卻隱隱有些明白,他不敢戳破,怕是幻夢一場。

周青眼睛移到麵前的報刊,萬博會的字樣清楚地顯示在那裏,他心頭略定,不出意外的話,馬上就要到達紐約,這次他帶著任務前來,而不是旅遊看風景,在萬博會上成功將周家絲綢銷路擴大,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周家商行。

張士釗還沒離開,正在看著夥計上門板,今夜是胡軒當值,周君在看賬本。

“二少爺,那批絲綢已經發出去幾日了?”張士釗忽然出聲問道。

周君停頓片刻,回答,“有幾天了吧,估摸著已經上岸了。”

張士釗點頭,“二少爺早點休息吧,明日還有的忙呢。”說完,帶上氈帽離開。

周君看他背影,轉頭啐一口,不過是個老管事,倒真把自己當成半個主子。

那批發黴的絲綢,最終還是被他混在一堆好貨中,蒙混著運往海外,這件事就這樣被他遮掩過去。

“胡軒。”他收回目光,小聲道。

“今晚將之前的賬本抄一份,我有用處。”終於輪到胡軒當值,他的計謀可以實現。

胡軒點頭,之前周青負責的賬冊不多,但是也夠他忙活一晚了。

周君叮囑他不可被人發現,便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周君趁著張士釗還沒來,便感到商行,將胡軒昨晚謄抄的賬本揣走。

“這件事不許透露出去,原賬冊你帶走燒掉。”周君臨走,“行了,快回去睡吧。”

胡軒點頭,收拾好東西打著哈欠離開。

今天周遠培不在家,周君拿到賬冊,趕忙去找沈玉瓊。

“媽,你看這是什麽?”他獻寶一般將東西拿出來。

沈玉瓊皺起眉頭,接過來翻看一遍,“你怎麽把賬冊拿回來了?”

“我想到個好方法,這次一定可以狠狠打擊周青!”他言語篤定。

聽他這樣說,沈玉瓊眼中也閃過激動,周君湊近她的耳朵,將計劃告知。

沈玉瓊邊聽邊點頭,這個主意聽起來不錯。

“不過到時候需要媽和我打配合。”周君說道,沈玉瓊明白過來,點頭,“這還不容易!”

晚上,周遠培從外麵回來,剛進前廳,就見周君母子坐在廳上,麵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怎麽了這是?”周遠培奇怪道,一邊坐下,傭人給他沏茶。

“爸,你看周青把賬目都弄成什麽樣了!”周君率先出聲,將賬冊放在周遠培麵前,很是生氣的樣子。

周遠培皺眉,拿起那本賬冊,翻看起來。

這本冊子正是周君所做的偽賬,他讓胡軒謄抄一份賬冊,為的就是在賬目上做手腳,好誣賴周青。

周遠培做了這麽多年生意,怎麽會看不出賬目中漏洞百出

按照這裏的記載,周青至少在三單生意上出了紕漏,其中銀錢誤差至少上千!

“這是怎麽回事!”他將賬冊拍在桌上,雖然生氣,但心中還是存著一絲疑慮。

周青的性子他知道,按說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隻是生意講究的是數字和精準,就算再看好誰,也不能擔保絕無紕漏。

看著周遠培臉黑下來,周君與沈玉瓊對視一眼,意味深長。

他本以為周遠培一定會大發雷霆,怒斥周青辜負他的期望,沒想到周遠培思忖片刻,沉聲吩咐,“去,派人把張士釗找來。”

傭人領命出去,周君趕忙朝沈玉瓊使眼色。

沈玉瓊開口道:“遠培啊,周青若是真的出錯了,我看你也不用生氣,好好教育他就行,孩子嘛,難免有犯錯的時候。”

周青沒想到沈玉瓊給周青求情起來,頓時訝然,沈玉瓊一個眼神過去,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聽了沈玉瓊的話,周遠培眉頭緊鎖,“他已經是大人,既然讓他上手生意,自然是信任他,若他真的做錯事,我自有定奪。”

沒過一會兒,張士釗就來到周府前廳。

周遠培擺手,免去虛禮,開門見山,“周青過手的賬冊,你有沒有看過?”

張士釗一愣,沒想到大晚上把他叫來就是問這個。

“回老爺,大少爺心思縝密,所以他經手的賬目我很信任,沒有多看,不知......是出了什麽紕漏?”他問道。

周遠培冷哼一聲,將賬冊給他,“你自己看。”

張士釗接過賬冊,翻閱一遍,果然漏洞百出,也不禁皺起眉。

“這......不像是大少爺經手的筆跡。”他猶豫一下。

聽到這話,周君心裏一緊,還以為他發現自己偽造,沒想到張士釗接著說,“之前幾批貨,負責記賬的夥計回鄉下去了,想必這是他的手筆吧。”

這番話很玄妙,一方麵沒有否定周青的嫌疑,另一方麵將記賬紕漏推給離去的賬房夥計,倒是誰也不得罪。

周君冷眼旁觀,心中暗道果然是隻老狐狸。

周遠培聽他一說,逐漸冷靜。他又拿回賬本,心中疑問擴大,難道和周青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