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很平靜,卻在屠茗茗的心湖中投下大石。
她一直以為周青對夢蝶有情義,沒想到是錯覺?
周青見她久未出聲,還以為屠茗茗不信,便耐心解釋起來,“我與她當年隻是萍水相逢,不過同為異鄉人。”
屠茗茗點頭,原來隻是夢蝶一廂情願。
也是可歎。
雖然知道周青對夢蝶無意,但是屠茗茗心中卻並沒有高興多少,周青一直都是冷淡的樣子,更何況還有位麵之子周君沒有鏟除,一切都還是未知。
汽車來到港口,司機幫他們將行李搬上船,便離開了。
兩人終於登上返回中國的輪船。
汽笛鳴響,屠茗茗看著繁華的港口越來越遠,逐漸變成視野中看不見的黑點。
眼前的景色再次變為熟悉的水藍,海與天相交,隻有白色的海鷗圍著船舷飛翔。
“怎麽樣,這次還暈船嗎?”周青在她旁邊站定,口中問道。
這次出發前,他特意到唐人街的中藥鋪子中買了治療暈船的藥,防止屠茗茗回去的路上再次難受。
她服下藥後,果然不再暈船,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在船上欣賞風景。
周青看著在白霧後隱去的海岸,眼神飄向虛空。
他想起昨夜理查德與他說過的話。
啟程前,周青去詢問理查德是否需要幫他訂票,沒想到理查德直接拒絕。
“對不起,周青,我也想同你一起返程,但是......我要陪著夢蝶。”
他一改往常的樂天派,眼神中流露出認真。
自從被周青在船上拒絕後,夢蝶似乎很快調整過來,隻有理查德知道這根本不是真的,他陪她喝酒,度過好幾個夜晚。
隻是,夢蝶怕別人擔心,仍是往常的樣子。理查德放心不下,所以說服父親,在紐約多留些時日,好陪著夢蝶。
聽完他的解釋,周青沉默片刻,“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請轉達給她,你照顧好她。”
周青知道理查德對夢蝶的心意都是真的。
“青哥......”屠茗茗忽然出聲,將周青從神遊的思緒中喚醒。
“這次絲綢出事,你回去打算怎麽辦?”
周青想起這批發黴的貨物,忍不住皺眉,這件事牽連到周君,處理起來很棘手,但他先前發過電報,所以周遠培應該早就知道了。
“不用擔心,爸應該處理過了。”他回答。
屠茗茗點頭,想來也是,這麽大的事情,周遠培怎麽會不知道,想必周君現在已經受到懲罰。
周府。
周君趴在踏上,讓傭人給他背上抹藥,沈玉瓊在一旁心疼地看著。
“哎呦!”他痛呼一聲,顯然是上藥時候弄疼了,“疼死我了,會不會輕點!”他大聲罵道。
“對......對不起二少爺。”那傭人忙點頭道歉,下手更加小心翼翼。
這幾天他被周遠培懲罰,連著幹了好幾天苦力,有時候想偷懶,就看到張士釗審視的眼神,知道這老東西私下會告狀,所以不敢怠慢。
由於每天背著貨物裝卸,他嬌生慣養的,肩上和背上磨破了,疼得不得了。
沈玉瓊眉頭緊皺,眼睛盯著傭人的動作,口中小聲念叨著“輕些,再輕些”唯恐下手重讓周君受罪。
一番藥上完,周君呲牙咧嘴穿好衣服,恨恨道,“真是該死!”
傭人惶恐退下,沈玉瓊推他一下,示意不要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多言。
“要不是那批發黴的爛東西被發現,我哪用受這罪!”想起這件事,他都忍不住火上頭。
該死的宋乾,該死的周君,一切都該死!
“算算日子,周青也該回來了,你打算怎麽辦?”
沈玉瓊在一旁坐下,喝口茶緩緩道。
“回來正好,我和他算賬!”周君也坐下來,剛才上藥的味道從背後飄來,他厭惡地皺起眉頭。
“要我說,你別急。”沈玉瓊朝他低語,“上次賬本的事情,不是還攥在你爸手中嗎?這件事也許還有文章可做。”
聽了她的話,周君也凝神思考起來,上次賬本事件是他從中作梗,而原冊已經被胡軒燒了,隻要胡軒嘴巴嚴實,任憑周青又千張嘴也說不清,正好可以拿來報複。
想到這裏,他麵上終於露出自得表情,連帶著背上的傷痛都和緩不少。
很開,幾天的航行結束,周青與屠茗茗再次踏上這片土地,久違的景色和空氣讓他們心情舒暢,外麵再好,終究不是家。
馮叔早早開車來到港口接人,快一個月沒見到大少爺和屠小姐,心裏還怪想念的。
船還未靠岸,他就看到船頭的人,趕忙揮手。
“是馮叔,他來接咱們了!”屠茗茗一眼就看到岸邊汽車旁的人,連忙招呼周青。
周青推推眼鏡,顯然也看到,麵上現出笑意,朝馮叔揮手致意。
一番忙碌後,輪船停穩,在岸邊搭上木板,馮叔第一個跑上來,忙著幫他倆搬行李。
“馮叔,好久不見!”屠茗茗跟著他下傳,熱情打招呼。
“大少爺,屠小姐,好久不見!趙媽可想你們了,天天都要念叨幾遍。”馮叔笑著說。
聽到這話,屠茗茗心中一片溫暖,被人惦記的感覺真好。
車子緩緩駛離港口,“馮叔,最近家裏有什麽事情嗎?”周青在後座問道。
馮叔聽出來周青意有所指,忙回答,“前幾日二少爺在生意上出了差錯,被老爺罰去做苦力。”
“什麽?”屠茗茗顯然沒有猜到周遠培竟然這樣懲罰周君,頓時驚訝出聲。
周青默不作聲。他一向知道父親的手段,這次絲綢事件鬧得這麽大,勢必對負責人嚴加懲處,以儆效尤。
以往的例子都是賠償和進巡捕房,這次周君因為是周家子弟,所以躲過一劫,已經是周遠培高抬貴手了。
馮叔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大少爺,若你做錯什麽事,趁早和老爺坦白,也好輕些處罰。”
聽到這話,屠茗茗不禁與周青對視一眼。
“青哥做錯了什麽?”屠茗茗問,這些天她一直在周青身邊,沒發現他做了什麽錯事。
“據說和什麽賬本有關。”馮叔含糊道,他也隻是從趙媽口中聽來,具體是何事打聽不到。
賬本......
周青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