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府。
周遠培坐在位置上,臉色陰沉,他剛接到電話,原本給周家供貨的幾個絲綢鋪子,不知為何,忽然供不出貨來。
他本以為是那幾家鋪子聯合起來,想要哄抬絲綢的收購價錢,沒想到加價了還是沒貨。
最後,蘇家鋪子的老板說出實情。
“周老爺,不是我們不願供貨,實在是貨全被方家買走了,一時半會生產不出來多餘的,對不住啊。”蘇老板在電話那頭滿含歉意。
這事確實不能怪他,方家本不販售絲綢,這次不知為何,竟然開始大批量收購絲綢,而且收購價錢高於周家三倍。
俗話說,有錢不賺王八蛋,看周圍幾家鋪子都爭先恐後將絲綢賣出去,蘇老板自然坐不住,也賣了出去。
了解完事情的原委,周遠培臉色黑沉如鍋底。
他果然低估了方家沒臉沒皮的程度,這樣的收購做法明顯擾亂市場!
周青被周遠培一個電話叫回來,見父親臉色不好,知道生意上又出問題了。
“哼!方家真不是東西!”他忍無可忍,在桌麵上猛然震掌,茶杯抖動,濺出些許茶水。
上次綁架案的後續他也知道,方家利用人脈和銀錢,將方漸鴻贖出,該懲罰的人反而逍遙法外,方家真是蛇鼠一窩!
周遠培一直看不上方家,此時更是不齒。
“爸,您先消消氣。”了解完事情經過,周青皺眉勸道,“這件事未必沒有轉機。”
“供貨商全部出現問題,眼下還有一批緊急的海外單子要運送,你倒是說說有什麽法子?”周遠培冷道。
“咱們不是還有桑園嗎?現在桑園成熟,已經開始養蠶結繭成絲了......”
他的話被周遠培打斷,“海外的機器運來了嗎?”
“還沒有。”提到這點,周青也不禁有些沮喪,因為海上暴風雨,機器到達的時間延遲了,具體什麽時候能到還不清楚。
父子兩人坐在廳上,一時都沉默,陷入可怕的寂靜。
周家商行。
屠茗茗看周青接了周遠培的電話就匆匆離開,便猜測家中出了什麽事情。
她戴好帽子走出門,正要往家中趕去,忽然被一個妙齡女郎攔住。
“你就是屠茗茗吧?”她聲音嬌媚,話語間卻透著一絲緊張,“我找你有些事情,跟我來。”
這女子的帽沿上蒙著黑紗,她看不清她的麵容。
心下一動,屠茗茗跟著她轉到一處僻靜的小巷。
觀察一番四下無人,小鳶終於將麵上的黑紗掀起。屠茗茗一晃眼差點以為眼前的人是夢蝶,她又仔細看去,發現自己認錯了,隻是個與夢蝶長得相似的女人。
時間緊迫,小鳶長話短說。
“不用問我是誰,這個給你,從方漸鴻身上掉下來的。”她將信封遞給屠茗茗,看到這女孩的第一眼,她憑女人的直覺,就知道自己沒找錯人。
屠茗茗接過信封,小鳶接著說,“裏麵的東西,你拆開看後自然就會明白,希望對你有用。我走了,離開S城,以後都不會再見。”
小鳶說完,將黑紗重新罩好,轉身就走。
忽然,她的胳膊被人拉住,她回頭看去。
屠茗茗一臉真誠,“謝謝你。”
小鳶點頭,斂下眼神,匆匆離開。
目送她的背影,屠茗茗心中五味雜陳,不知為何,她有一種奇妙的預感,信封中的東西,正是她需要的。
周府。
周遠培與周青商量著,實在不行親自到江浙一趟,在尋一些新的供貨商。
可是兩人都知道,大的供貨商就那麽幾家,一旦失去他們,不但商品的質量參差不齊,無法保證,而且其他的小作坊一時半會也吃不下這麽大量的單子。
方家這次擺明了要整死周家的絲綢生意!
外麵雷聲陣陣,下起大雨,屋內昏暗不清,傭人看他倆臉色不好,也不敢前來掌燈。
大雨如注,傾盆而落,院內的山茶綠葉被打落一片。
忽然,一抹青傘出現在兩人視野中。
屠茗茗執傘而來,在廊簷下收好,把傘靠在一旁,緩步上前。
“周伯伯,青哥,我想請二位看一些東西。”她的聲音平靜,好似夏日開滿荷花的池塘,讓他倆焦躁的內心得到紓解。
屠茗茗將隨身的小包解開,裏麵現出幾本賬冊,生辰紙,還有那張契約。
這下,周遠培才出聲喚來傭人掌燈。
屋內的燈亮起,滿屋充溢著溫暖的光芒,周遠培拿起東西一一看去,剛緩和的臉色再次冰凍起來。
“這......這些是什麽?”許是衝擊過大,周遠培的聲音都在顫抖。
“噗通”一聲,屠茗茗跪在地上,周青見她的舉動,趕忙站起身要去扶她被屠茗茗製止。
“青哥不必,聽我說。”她勇敢直視兩人。
“我早就懷疑周君有問題!”她繼續說道,聽她說話的人頓時悚然。
“早在春天剛畢業的時候,周君就與我簽訂契約,要做奸細,盯著青哥的一舉一動,並隨時給他匯報。我假意答應,實則暗中觀察周君的舉動。”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周伯伯,你還記得在學習的那次踏青會嗎?”
周遠培皺著眉頭看她,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次踏青會,周君設計讓青哥上山尋找他們,就是想把青哥困在山上,當時還下著暴雨,要不是青哥被及時找到,後果不堪設想!”
那次踏青會的驚險屠茗茗記憶猶新,不禁握緊拳頭。
周遠培的嘴唇微抖,那次的事情,他隻當周君年少玩鬧過頭,不知他竟然有這樣歹毒的心思。
周青再次起身,似乎有些猶豫。
屠茗茗轉頭看向他,“青哥,上次賬本出錯和發黴絲綢的事情,難道你心中不知是誰幹的嗎?”
聽到這話,周青頓時呆在原地。
“出錯的賬冊,是周君偽造出來的,而真正的賬冊,他卻讓胡軒偷走後燒毀,胡軒膽小,終究沒有燒毀,被我得來,就在兩位麵前。”
看著手中的賬冊,周遠培與周青頓時心下了然。
他倆都是生意精,兩相對比下,如何看不出這才是真賬冊?
風吹過廳堂,卷起那張契約,肅殺之氣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