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茗茗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生生止住陸玘霖的話。

“不知何時能搬過去?”她看向秦葉,眼中盛著溫柔的笑意。

秦葉受寵若驚,眨了下眼睛,才反應過來,趕忙道,“待我回去讓人收拾好院落即可。”

“好,那我們一家就等上門叨擾了。”她笑眯眯說道。

天色漸暗,秦葉怕太晚了路不好走,便起身告辭。

陸玘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屠茗茗和李氏將秦葉送上馬車。

車輪在雪窩中碾過,揚起一片雪塵。

回到屋內,陸玘霖低著頭,正在火盆邊坐著。

一室寂靜,他終於開口,“給我一個解釋。”

攏了攏身上的棉襖,屠茗茗在一旁坐下,淡淡出聲:“若你想要春試成功,必須有個依傍,家中沒有銀子供你,自然要依仗旁人。”

雖然書房內有不少藏書,但屠茗茗知道,這些遠遠不夠。

讀書用的筆墨紙硯,教習的老師,甚至到時候上京的考試花銷,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即使她現在有一身精湛的醫術,還是不能支撐下去。

這次春試,對於她來說沒有退路,陸玘霖隻能贏,不能輸。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正巧有財大氣粗的秦府上趕著報恩,何不順勢為之。

“大丈夫能忍**之辱,這點委屈算得了什麽,你還沒遇見真正阻礙......”

她聲音很輕,像屋外飄落的雪花,眼睛望向火盆,思緒回到妹妹還在的時候,她的聲音逐漸低下去。

這番話從她口中說出,著實讓陸玘霖刮目相看。

其實道理他也明白,就是剛才兩人同處一輛車讓他膈應,礙於男人的麵子,他不願答應。

聽了她的話,心中豁然開朗,再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冷然,多了一絲欣賞。

這女人竟然活得如此通透,她的話說服了他。

李氏也被說服,三人最終商議好,搬到秦府居住,直到春試開始。

家裏需要帶的東西不多,除了陸玘霖的書,別的東西都破破爛爛,也沒必要帶過去。

收拾出一個小包袱,就是全部家當了。

若不出意外,春試過後,這個破爛的房子也用不上,她心中想著。

可惜了剛壘好的豬圈,小白正窩在舒適的稻草上睡覺,肚皮一鼓一鼓的。

“小順子,你可幫我照顧好小白,要是把它養瘦了,找你算賬。”

“放心吧茗茗姐,我肯定把它養的白白胖胖!”

摸摸小順子的腦袋,屠茗茗終於放下心來。

彼時,秦府的馬車停在外麵正等待著他們一家人上車。

三人帶著包袱,登上馬車,駛過鄉間小路。望著越來越遠的桃源村,屠茗茗感到一絲不舍。

秦府很大,占地幾十畝,有四進院子,家中仆人丫鬟比桃源村民還多。

看著仆人端上來一道又一道美食,李氏暗暗咋舌。

這秦家就是不一樣的排場,即使還沒落魄的陸家,也比不上他們一半。

陸老爺生前是舉人,不過一輩子當了個教書匠,不喜官場,所以沒有做官。

“一路上辛苦幾位了。”秦老爺坐在上首,頭發花白,看起來倒不像秦葉的父親,更像他的爺爺。

左手旁的姨娘柳氏看他們窮酸的樣子,悄悄翻個白眼,拿手絹捂住口鼻,仿佛他們身上有什麽刺鼻的氣味。

屠茗茗笑眯眯道:“秦老爺言重了,這次長住貴府,實在多有打擾。”

“說的哪裏話,你是我們家的恩人,怎麽感謝都不為過!各位想必都餓了,那就動筷子吧。”

被屠茗茗紮了幾針治好後,秦老爺仿佛年輕了好幾歲,精神矍鑠,胃口也比之前好了。

眾人寒暄一陣用完飯,了解到陸玘霖也在備考春試,秦老爺說這不就巧了嗎,秦葉恰好也準備參加明年的春試,考取個一官半職,家中剛巧請了先生,幹脆讓陸玘霖和秦葉一塊讀書好了。

昨日經屠茗茗點播,陸玘霖已經看開,便順勢答應。

秦老爺專門給他們三人辟出一處院子,在秦府西北角,早已命人打掃幹淨,添置了一眾生活用品。

看著一應俱全的屋內擺設和寬敞明亮的廳堂和書房,她的心情格外舒暢。

為了方便生活,秦葉還給他們撥了兩個丫鬟使喚,倒也親善。

“陸夫人,您的茶。”名喚綠水的丫頭低頭,恭敬奉上。

秦府的丫鬟都這樣訓練有素啊......

她忍不住感歎,恍惚間還以為回到了宮中生活。

“不必這樣客氣。”她打哈哈道,“我們隻是借住一段時間,娘和我都是好性兒,不會隨便為難人。”

秦葉定是招呼過讓丫鬟們小心侍候,看著眼前人拘謹的模樣,她有些於心不忍。

綠水見屠茗茗談吐溫柔可親,頓時放鬆下來。

“是啊,姑娘別緊張。”李氏在一旁也說道。

兩人接過茶杯,讓他倆沒事去歇著。鄉下人自給自足慣了,又是讀書世家,確實比不上這種富貴人家穿衣吃飯也要人伺候。

撇過水麵的浮沫,啜飲一口,屠茗茗眼睛望著門外,院中幾隻鳥雀正在啄食。

不知陸玘霖上學上得怎麽樣了。

秦家把教習的老師請到了家中,正是去年卸任的侍郎管仲嚴,早年管仲嚴也是年紀輕輕就中了探花,被皇帝禦筆欽點做了掌管刑獄的提刑官。

這麽多年兢兢業業,為人清廉正直,雖然沒有高升到宰相之位,卻留下百官楷模的名號。

今日席上多了一位學生,管仲嚴早先聽秦老爺說了,礙著秦老爺有知遇之恩,他不好拒絕。

給老師奉茶,行完師生之禮,陸玘霖坐在秦也的對麵,斂下眼神,等著管仲嚴示下。

見他眉目疏朗,麵容堅毅,偏偏眼神中有意無意流露出一點清冷和威嚴,管仲嚴便知,這人不是池中之物。

這些年他苦於沒人能夠繼承他的刑獄斷案衣缽,若是陸玘霖能夠傳承下去......

管仲嚴捋須,眼神微微眯起來,若有所思,

倒是,一旁的秦葉忽然開口,“不知陸兄讀了哪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