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中的細節,除了趙子明和記錄的仵作外,隻有管仲嚴三人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其中內情。
所以,吳天一句話,將自己暴露出來,那就是,他見過薛四的銀袋子。
吳天說漏嘴,渾身顫抖,再不能言。
“原來是你......”趙子明眼睛眯起,顯然沒有想到,“來人,給我拖下去!”
“慢!”管仲嚴站起來,製止官差,“事情還沒問清楚,這樣著急做什麽?”
“吳天,接下來我問你的話,要老實回答,否則你的腦袋就保不住了。”管仲嚴說道。
吳天剛才已經被嚇傻了,此時反應過來,磕頭如搗蒜。
“你遇到薛四的時候,他是否還活著?”
“他......他已經淹死了!大人,那日我在河邊鋤地,忽然見河麵上飄著一個人,我趕忙將他撈上來,本想著救人,沒想到這人已經泡發了,早就淹死了,我看他腰間係著銀袋子,鬼迷心竅把銀袋子拿走,才去報官,我沒害人啊大人!”
一連串的話從吳天口中說出,此時所有嫌疑都指向他,他再顧不上掩蓋。
原來如此。屠茗茗看著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吳天,心中感慨,若不是他貪財,也不會卷進這件案子。
“這就全對上了。”管仲嚴聽完吳天的證詞,“我驗過薛四的屍體,確實是溺水而亡。”
“他身上的傷痕作何解釋?”趙子明還抱有疑問。
管仲嚴不說話,顯然對這個愚蠢的問題不屑回答,陸玘霖抬頭,對縣太爺緩緩說道,“夏日暴雨,山中河水暴漲,薛四不慎落水,水下怪石嶙峋,難免撞上會有擦傷和淤青,看起來就像被人打了一樣。”
趙子明點頭,終於明白過來。
看著高大俊朗的陸玘霖站在管仲嚴身後,他心中暗歎後生可畏,假以時日,此子必成大器。
天色昏暗,懸了半年之久的案子終於被解決,趙子明鬆了一口氣,至少抱住頭上的烏紗帽。
他堅持留下管仲嚴三人吃飯,表達謝意。
推辭不過,三人隻好留下。
飯桌上,除了表示對管仲嚴的敬佩和謝意,趙子明破天荒給陸玘霖和屠茗茗敬酒。
“玘霖小兄弟果然是人中龍鳳,不愧為管大人的學生。隻要日後有需要,盡管來找我幫忙。”他忍不住儲蓄起來。
“晚輩先謝過趙大人。”陸玘霖很有分寸,知道自己乘著管仲嚴的東風,沒有得意忘形。
四人用完飯坐著喝茶,管仲嚴提起明年春試,眼看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按照往年慣例,考生除了應試外,還需要所在州府達官貴人的推薦信。
管仲嚴到底已經退休,不知自己在朝廷上還有多少威望,便將這事托付給趙子明。
“這有何難,到時我寫一封便是。”趙子明應承下來,往年也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順水人情,今年多寫一封不是問題。
沒想到管仲嚴才和自己相處幾天,就已經把他看做自己的嫡傳弟子,陸玘霖心中很感動。
四人散後,他特意找到管仲嚴住處,一撩衣擺跪下,深深一揖。
“學生陸玘霖定謹記先生恩情!”
“起來吧。”管仲嚴欣慰擺手,“我這人教習學生,倒不論相處時間長短,隻要合眼緣,就是我的弟子,我看你有青雲之誌,絕非池中之物,所以助你,也是你自己爭氣。”
“不,若不是老師的青睞和指教,學生進步不會這麽快。”他看出來管仲嚴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讓他開始了解刑獄之事。
管仲嚴沉吟片刻,“你真的願意做刑獄官嗎?”
“學生願意。”陸玘霖再次拜下。
“好!”後繼有人,管仲嚴很是欣慰,陸玘霖端起桌上的茶水,遞到他手中,算是真正成為他門下弟子。
屠茗茗在門外悄悄觀看,命運果然弄人,誰能想到半月前還是將死之人的陸玘霖,現在成了斷獄神手管仲嚴的接班人呢。
燭火搖曳,師徒兩人把白天的案子又梳理了一下,管仲嚴點撥他其中沒注意到的細節,陸玘霖點頭。
一直聊到深夜,陸玘霖才告別他,回自己房間休息。
因為他和屠茗茗是夫妻,所以被安排在一間屋子。
進了房間,隻見屠茗茗給他留著一盞油燈,自己已經躺在**睡著了。
外麵風聲呼嘯,屋內一室溫暖。
看著**睡著的女人,他內心的空缺忽然被填滿。
走到今天的位置,可以說,屠茗茗的功勞不可或缺,若不是她治好自己的病,可能現在他已經變成一縷遊魂,在陰曹地府飄**。
肩上的錦被滑落,露出雪白的裏衣,陸玘霖上前,幫她蓋好被子防止著涼。
迷迷糊糊醒來,看到麵前的人影,她知道是陸玘霖回來了。
“快睡吧。”帶著被吵醒的不耐,她嘟囔一聲,翻身接著睡下。
見她嬌憨的樣子,陸玘霖冷漠的臉上露出一點笑容。
睡吧,他在心中輕輕說。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這馬車回到青雲鎮。
車夫先把屠茗茗兩人送到秦府門前,才載著管仲嚴離去。
開門的小廝見他兩人回來,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表情。
屠茗茗注意到卻沒說出來,心中忽然湧起不好的預感,難道秦府出了什麽事情?
走回小院,隻見李氏坐在堂上,正拿手絹擦眼淚,屠茗茗與陸玘霖對視一眼,知道肯定發生什麽事了。
“娘,怎麽了?”屠茗茗踏進屋內。
一見兒子和兒媳,李氏仿佛看見救星,站起身來,一雙眼睛哭得通紅。
“玘霖、茗茗,你們可算回來了!”李氏顯然受了委屈。
“別急,慢慢說。”陸玘霖扶著李氏坐下,幫她倒了一杯茶水。
李氏斷斷續續將事情說出。
原來,昨天他倆不在,柳氏忽然說自己的首飾丟了,滿院子亂找,最後搜查到李氏他們居住的院子,居然在屠茗茗的箱子裏找到,這下可好,所有人看他們就像看賊一樣。
李氏百口莫辯,柳氏說若他們喜歡,大可以直接告訴她拿去,何必偷偷摸摸。
李氏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又沒人撐腰,隻能忍氣吞聲。
聽完她的話,屠茗茗怒火中燒,定是有人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