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安湯帝來了這麽一句，陳冉之這才回過神，收回了視線。
嗬，給他賜女人？源平帝都沒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個戰敗求和的安湯帝居然也敢來嚐試？
蘇婉婉朝著陳冉之拜了拜：“阿婉拜見威武將軍。早就聽聞將軍威名，阿婉甚是仰慕將軍。”
陳冉之冷哼一聲，才怪，你就是個騙子。
另一側的安湯帝心裏酸溜溜的，接連喝了兩杯悶酒。
陳冉之沒開口，蘇婉婉也沒在意，她站起身來，自顧自地朝著陳冉之走去。
一旁的下屬收起了清單，很有眼力見地稍微往後退了退。
蘇婉婉越過他跪坐在陳冉之的身側，立即有淡淡的清香在陳冉之鼻尖縈繞。
她壓低聲音問道：“將軍那晚答應過阿婉，要帶阿婉回家的，這話還作數嗎？”
陳冉之一哂，瞧瞧這囂張的語氣，是自己太和善了嗎？
陳冉之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蘇婉婉笑了笑：“將軍是君子，想來自然是算數的。”
陳冉之盯著她：“你冒充佳嬪誆我，如今言語囂張頻頻挑釁，是打量著我不會殺你？誰給你的勇氣？旁邊的那個球麽？”
蘇婉婉朝著另一側看過去，胖成一個球的安湯帝又幹了一杯悶酒。
蘇婉婉眉眼彎彎：“哪來什麽球不球的，不是將軍給的勇氣嗎？”
瞥見他的杯中空了，蘇婉婉提起一側的酒壺。
“阿婉給將軍倒酒。”
陳冉之嗤笑一聲，“我不喝酒。”
蘇婉婉愣了一下，突然就想起上一世來，他本是品酒方麵的行家，卻突然戒了酒。許多不知內情的人像往日一般給他敬酒，他也是這般回答。
想到這裏，蘇婉婉低頭笑了一下。
陳冉之眯著眼睛看過來，“很好笑？”
蘇婉婉朝他眨眨眼，一副清純無辜的模樣，“啊？將軍不讓笑啊？”
陳冉之盯著她看了兩秒才移開了目光，都死到臨頭了，還笑得這般開心？難不成想走美人計的路子？嗬，他才不吃這一套。
陳冉之語氣淡漠：“你隨意。”反正也笑不了多久了。
“哦。”
得了指令，蘇婉婉朝著陳冉之展顏一笑，眼尾上挑，帶出了風情，比之前更添了幾分明媚動人。
陳冉之有些口幹，低頭尋杯子，這才發現杯中已空。
身側的人又莫名其妙的笑出了聲，陳冉之沒好氣地朝她瞪過去，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伸出手來，眼看就要握住他的手。
“放肆！”
陳冉之冷聲嗬斥道，氣場全開，那股子大將軍的威嚴立馬壓了過來。
一般人遇上這場麵，隻怕要嚇得發抖。蘇婉婉卻連停頓都沒有，甚至還朝他歪了歪頭：“將軍，你額頂的頭發快要豎起來了，要不要阿婉幫你理一理？”
陳冉之都快氣笑了，眯著眼正要開口嗬斥，冷不防手裏被塞了一個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一張紙，被折成了小小的三角形。陳冉之瞳孔一縮，阿姐以前最喜歡這麽做。
不過，這也不能說明什麽。
陳冉之盯著她問道：“這是什麽？”
“大小姐讓我給你的。”
陳冉之握住紙張的手驟然收緊，“大小姐？什麽大小姐？”
蘇婉婉點頭，壓低聲音道：“陳家大小姐，也就是將軍您的姐姐。”
陳冉之的身體徹底僵住了，他瞪著蘇婉婉道，“你說的可是實話？不會又是騙人的吧？”
蘇婉婉：“將軍若是不信，尋個由頭出去，看看筆跡就知真假。”
陳冉之果然站起身來，隻是卻連理由都懶得編，他出了大殿後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惹得大殿的安湯君臣臉色慘白。
“這……威武將軍……這是怎麽了？”
殿中的歌舞驟停，殿內陷入死一般寂靜。好一會，老丞相深吸一口氣，朝著蘇婉婉看過來。
“阿婉姑娘，威武將軍是怎麽了？”
蘇婉婉不疾不徐道：“估摸著是人有三急。”
話音剛落，陳冉之又像一陣風一般出現在殿門口，大步走了進來。
他依舊端坐在原來的桌案旁邊，麵容甚至比先前輕鬆了不少。
安湯君臣這才把心落到肚子裏，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虛驚一場，這四個字應該是世間最美妙的成語了。安湯帝手一揚，歌舞恢複。
蘇婉婉笑了一下：“將軍可把他們嚇壞了。”
陳冉之一哂，“是麽？”
“將軍看過信，如今相信我了嗎？”
“嗯。”陳冉之點了點頭，側身看向蘇婉婉：“所以，你其實是阿姐的人？”
蘇婉婉不想騙他，所以她朝陳冉之笑了笑，“如今我不是將軍的人嗎？”
陳冉之輕咳了一聲，避開了蘇婉婉的目光，“好好說話！”
不知怎的，陳冉之又想起阿姐信上的內容來。雖然阿姐寫得隱晦，但是前前後後他都能明白阿姐的意思。唯獨其中的一句，他不甚明白。
——阿婉姑娘甚好。
這話沒頭沒尾的，陳冉之剛才在外頭看了好幾遍，也沒參透，如今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蘇婉婉一眼，對方淺笑盈盈的替他斟了一杯茶，就那麽幾個尋常的動作，偏偏她做出來就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好像確實不錯。
蘇婉婉將茶遞給他：“將軍請喝茶。”
“嗯。”陳冉之伸手接過。
歌舞還在繼續，陳冉之卻毫無興致，起身準備離開。
安湯帝站起身來，在老丞相各種眼神催促下，頗有些肉疼地說道：“將軍慢走。將軍若是不嫌棄，這位阿婉姑娘便賜給將軍了。”
陳冉之身後立著幾位親信，最是了解陳冉之的脾氣。聞言不由得麵露諷刺，這兩年，源平帝找了多少由頭給將軍賜女人，都被將軍給擋了，如今會接受你一個戰敗國賜來的女人？真是癡人說夢！
別看將軍由著這姑娘倒了幾杯茶，不過是將軍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全，又不想讓人旁人知曉而已。
親信們就等著自家將軍毫不猶豫的拒絕，然而，下一秒卻聽見自家將軍輕聲應了一句。
“嗯。”
陳冉之往前走了兩步，回頭見蘇婉婉依舊立在原地，他低聲道：“跟上。”
“好。”蘇婉婉朝他笑了笑，這番籌謀總算是得了逞。
身後的幾位親信麵麵相覷，麵上都是震驚之色。將軍居然要了這個女人？
安湯帝看著前方緩緩遠離的窈窕身影，眸子裏滿是失落與心碎。
“威武將軍終究也是凡人啊。”
也會為美人著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