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怎麽上馬?”

蘇婉婉仰著頭,水汪汪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眼神無辜極了。

陳冉之有片刻的失神,甚至產生一種錯覺,剛才悄悄在自己手心輕撓的舉動,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

蘇婉婉:“嗯?”

“我來。”

陳冉之右手往上用力,輕輕鬆鬆便將蘇婉婉順著馬的一側拉了上來。

嗯,於是,蘇婉婉便趴在了馬背上。

蘇婉婉:“……”

這個姿勢是不是不太對?

陳冉之:“坐穩了。”

蘇婉婉:“將軍,你是不是對坐字有什麽誤解?”

說話間,陳冉之駕著馬往前走了兩步,這馬顯然有些不適應多了個陌生人,姿勢還這麽怪異。於是,戰馬突然發出一聲嘶吼,前蹄高舉,蘇婉婉一個不留神往下一滑。

“啊……”

陳冉之眼疾手快將蘇婉婉扶住,“還好嗎?”

蘇婉婉:“將軍,咱能先練習基本姿勢,再來這種高難度姿勢嗎?”

後麵的將士們聞言都捂著嘴笑出了聲,陳冉之一個眼風掃過去,這些人立馬低下頭,用咳嗽掩飾。

蘇婉婉感覺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懸在了陳冉之的手臂上,忍不住催促道:“將軍?”

“嗯。”

陳冉之一隻手滑到了她的腰間,將蘇婉婉托上了馬。這一次蘇婉婉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陳冉之的前麵。

蘇婉婉拍了拍胸口,鬆了一口氣,“謝謝將軍。”

陳冉之卻沒有應聲,之前蘇婉婉在自己掌心作怪的觸感尤在掌心徘徊,她的指尖纖細溫暖。

而剛才,無意間再次碰到了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指尖冰涼一片,顯然是被剛才的情況嚇壞了。

“抱歉。”

蘇婉婉:“啊?”

大約是胸口的澀意作怪,他多解釋了一句:“我幼時第一次上馬,父親就是這般帶著我趴在馬背上。所以……”

所以,他覺得第一次上馬大概就得是這個姿勢?

蘇婉婉:“將軍當時覺得舒服嗎?”

陳冉之:“還不錯。”

蘇婉婉:“……”

臨近城門口時,天邊飄起了細雨。

起先陳冉之倒沒覺得什麽,畢竟在外行軍打仗,下雪下冰雹他們都淋過,如今不過是毛毛雨,他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直到陳冉之發現,前麵的身影瑟縮了一下。

陳冉之皺了皺眉,他們這種常年在外風餐露宿的將士倒是無所謂。她這般柔柔弱弱的女子,怕是要難受。

陳冉之的視線不自覺又落在了她的腰間,那般纖細,剛才他都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把她給掐折了。

“你很冷嗎?”

正值初夏,其實並不冷。

蘇婉婉:“有一點。”

這兩句對話後,身後卻沒有了後文,蘇婉婉等了好一會,嘟囔道:“還以為將軍能賞件衣服呢。”

陳冉之:“……”

他也隻穿了一件,若是脫下來,光著膀子和她共乘一騎,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陳冉之:“真的很冷?”

蘇婉婉:“冷死了!”

話音剛落,身後的人猛地往前挪了上來。

剛才雖然倆人共乘一騎,但是陳冉之坐得頗為靠後,除了他握住韁繩的右手,蘇婉婉幾乎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如今陳冉之主動往前,胸口直接貼在她的後背上。蘇婉婉毫無準備,溫熱堅實的觸感傳來時,蘇婉婉猛地抖了一下。

果然是凍壞了。陳冉之又往前挪了挪,“你低頭。”

“哦。這樣?”

“再低一點,嗯。”

陳冉之傾身過來,雙手握住韁繩,略微俯身,將蘇婉婉護在了懷中,隔絕在雨水之外。

哇哦。

這波進展是蘇婉婉完全沒料到的,她今晚的目標隻是共乘一騎而已,沒想到居然有意外之喜!果然雨是人類關係的催化劑啊。

“多謝將軍。”

“無事。好些了嗎?”

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後背卻傳來他胸腔的震感,混著兩人的心跳聲,一起敲擊著蘇婉婉的耳膜。

“好多了。”

豈止是好多了,蘇婉婉甚至都熱透了。

陳冉之輕咳了兩聲:“我父親之前也是這般為我避雨。”

蘇婉婉:“……”

真是謝謝你哦,瞬間就不熱了呢。

***

駕馬行了半個時辰才出了城,源平將士在不遠處安營紮寨,發現陳冉之一行歸來,不少源平士兵舉著火把在外頭迎接。

“將軍回來啦!”

“那狗皇帝是不是又使了什麽昏招?”

“那還用問?肯定是那一堆老把戲!山珍海味啦,珍奇珠寶啦,美人計啦。咱們將軍能吃這一套?”

“就是,這不就回來了嗎?再說了,咱們源平公認的出美人,安湯那個狗皇帝就別獻醜了。咱們將軍才看不上呢!”

“哎,小吳,你眼睛怎麽了?眨個不停的?”

“哎,老周,你這嘴怎麽抽成這樣?莫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被點到名的小吳和老周紛紛下了馬,一臉的“你怎麽這麽傻”的表情。

“怎麽了這是?”

眾將士正納悶呢,隻見他們的將軍微微直起身,然後一個嬌滴滴的女人從他的懷裏鑽了出來。

眾將士:“……”

那個,他們剛才說了啥來著?應該……沒說啥吧?

“將軍,這位是?”

陳冉之:“阿婉姑娘。”

說完便大步往軍帳中走去,蘇婉婉緊隨其後,留給將士們竊竊私語的空間。

有幾個對陳冉之嫉妒崇拜的狂熱分子,顯然有些不能接受自家偶像因一個安湯女子折了腰,神情激動地拉著小吳問情況。

“怎麽回事?將軍怎麽帶回一個安湯女子?你們也不勸?早知道就該我跟著將軍同去!”

小吳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你小子懂什麽?這位阿婉姑娘可不是什麽安湯人,人家是昌曲人。”

“哦。”那人神色緩和了不少,卻還是有些別別扭扭地感覺。

小吳又道:“而且啊,她是咱們將軍府派來保護大小姐的,如今自然該功成身退。”

“啊?竟是這麽回事?難怪將軍另眼相待……”

小吳:“那當然!小婉姑娘一介弱女子,為了保護咱們大小姐那是曆經風雨,殫精竭慮。想當年,大小姐想喝一碗咱們鄞都的涼粉……”

軍帳門口的蘇婉婉都聽呆了,這說的是她?

蘇婉婉有些不解地看向陳冉之:“是將軍和他串的話?”

“不是。”他最多隻說了一句,蘇婉婉是阿姐的人,阿姐對她很滿意……

蘇婉婉:“倒是沒看出來,這小吳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陳冉之扯了扯嘴角:“我第一次見他時,他和他爹在戲班子唱戲。”

蘇婉婉:“……”

難怪。

蘇婉婉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嘖嘖嘖,這個小吳,倒是可以和那個愛寫酸詩洗腦的女主掰扯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