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隱約聽到後頭的將士傳來一陣起哄的聲音。

“哎呀,這麽說,我們真是太不懂事了。”

“是啊是啊,瞎耽誤事嘛這不是。”

蘇婉婉加快了腳步。

陳冉之臉色一派平靜,之前在營帳中的惱怒與狠絕都已消失不見。

“將軍你叫我?”

“嗯。”陳冉之掃了她一眼,遞給她一套黃色的衣裳:“換上吧。”

蘇婉婉一愣:“嗯?”居然有女人的衣服?

陳冉之:“你難道想一直穿著宮女的衣服在軍營裏晃?”

剩下的話陳冉之沒說:而且,剛才還淋了雨,雖然現在已經幹透了。

蘇婉婉:“好吧。”她倒是沒有注意這個問題。

陳冉之:“你今晚暫時住這。”

他隨手指了指自己的軍帳,見蘇婉婉明顯一愣,他又補充道:“咳……我是說,我去小吳那邊睡。”

蘇婉婉:“打擾將軍了。”

“無事。你進去吧。”

“好。”

蘇婉婉盯著手中的衣裳輕輕皺了皺眉,陳冉之恰巧捕捉到她的表情。

“怎麽了?”

難道是款式顏色不喜歡?

蘇婉婉:“有熱水嗎?”

剛才淋了雨,後來在馬上又熱出了一身汗。如今雖然幹了,但總覺得黏黏膩膩的。

見陳冉之一愣,蘇婉婉又道:“涼的也行。”

反正已是初夏,也還湊合吧。想他們一群大老爺們平時肯定也沒那麽嬌貴。

“或者,你是在哪洗澡?”

陳冉之又是一愣:“你要洗澡?”

“如果不方便的話……”

陳冉之:“知道了。”

軍中都是男人,平常都是在河裏洗的,她一個女子,顯然不行。

陳冉之四處打量了一眼,最後目光還是回到了他自己的這間軍帳。

“稍等。”

然後,陳冉之大步往前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再回來時,他單手拎著一個大木桶,蘇婉婉迎上去想要接住,被他避開了。

“不必。”

陳冉之將木桶拎進了帳中,心道她這纖腰細腿的哪來的自信能搬動這玩意?

緊接著,陳冉之出去了一趟,提回兩桶熱水倒進大木桶中。

蘇婉婉想幫忙都被陳冉之無視了,眼看他來回提了好幾趟。蘇婉婉道:“將軍怎麽不讓人幫忙?”

這麽多將士,隨便叫幾個來一趟,早就完事了。

陳冉之:“這是我的私事……”

話音剛落地,他自己都是一愣,輕咳一聲道:“我是說,在我的軍營裏,非軍務,都是個人事個人盡。”

“哦。”蘇婉婉掃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個人事個人盡啊,好像將軍為我破例了呢。”

陳冉之一愣,這話怎麽又繞回來了?

“咳咳……無事,你隻當是我謝過你今天的提點。”

好吧,又找了個好理由。

蘇婉婉:“我還以為將軍要說,之前將軍的父親也是這般替將軍您打洗澡水的。”

陳冉之:“……”

之前替她擋雨,稀裏糊塗隨口扯了一句當借口,轉眼就被翻了舊賬。

陳冉之有些不自在地偏過了頭,隻得再次解釋道:“信我都看過了,謝謝你。”

蘇婉婉笑了一下:“將軍,您這話說的,再配上您扭扭捏捏的表情,人家指不定都誤會了。”

“誤會什麽?”

陳冉之後知後覺地回過頭,卻發現小吳不知何時過來了,如今倉皇離去,朝他擠眉弄眼地擺擺手:“沒事,你們繼續。”

蘇婉婉掃了他一眼:“大約是,誤會我給您寫了什麽情書之類的。”

陳冉之:“……”

蘇婉婉:“所以,將軍您的這個謝謝,他會怎麽理解?”

陳冉之:“……”

陳冉之覺得以後還是少解釋比較好……

“你進去吧,水該涼了。”

陳冉之迅速轉移話題:“我就在外麵。”

“多謝將軍。”

“嗯。”

蘇婉婉見他臉上又恢複了淡漠之色,忍不住又道:“下次將軍洗澡務必叫上我。”

陳冉之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蘇婉婉卻一臉無辜的歪了歪頭:“阿婉到時候也替將軍守門啊。怎麽,將軍這般詫異,是以為阿婉要做什麽?”

“無事。”

陳冉之耳尖一紅,微微垂下眸子避開了她的視線。

蘇婉婉抿唇一笑:“將軍,那就這麽說定了啊。我先進去了。”

甚至都沒給陳冉之回應的時間,蘇婉婉直接進了軍帳。

陳冉之抬頭看了一眼皎月,輕輕彎了彎唇。他何時會淪落到要一個女人替他守門?

天邊飛來一隻信鴿,陳冉之飛身一躍,足間在帳篷上輕點一下,抓住了那隻信鴿。

信鴿的腿上綁著熟悉的紅條,陳冉之取下紅條,裏邊塞著一張紙。紙張看上去是空白的,需要用他帳中的一款特殊的油抹一下,才能顯露字跡。

陳冉之沒有多想,剛想掀開帳篷進去,突然想起來蘇婉婉還在裏頭洗著澡。

握著帳篷門簾的手仿佛被燙到了一般,陳冉之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明明門簾都沒拉開,更別提看到什麽。然而,陳冉之的腦海裏竟然稀裏糊塗出現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麵,之前蘇婉婉說出那些令人浮想聯翩的話時,他便有這個征兆,被陳冉之強行壓了下去,如今他想故技重施,卻是徒勞。

陳冉之猛地按了按眉心,又默念了幾句金剛經,這才稍稍好一點。

然而,下一秒,門簾被人從裏麵打開,蘇婉婉便出現在他眼前。

她的頭發濕漉漉的,襯得那臉蛋愈發的嬌豔誘人,更要命的是她還朝著他嫣然一笑。

“將軍,這身衣服好看嗎?”

陳冉之耳尖又是一紅,他往後退了一大步,急匆匆地轉身離去,隻丟下一句。

“早點睡。”

蘇婉婉低頭掃了一眼衣裳,不好看嗎?

陳冉之拎著信鴿去了隔壁帳篷,是鄞都傳來的最新情報。

回完信出來放信鴿時,陳冉之的視線在自己的帳篷處停留了好半晌。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好看。”

“嗯?將軍你說啥?啥好看?”旁邊的將士一頭霧水地問道。

這信鴿醜得很,他們剛才都在討論來著,哪裏就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