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下來,楊夢顏麵掃地。想到眾人臨走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尤其是淳王妃那句略帶警告的話,楊夢便恨得摔了一地的茶盞。
——聽說自陳家大小姐回來後,娘娘便夜不能寐?可娘娘言行如此肆意,豈不是落人口實?
最後一盞茶,楊夢猛的往蘇婉婉的後腦勺摔去。對方剛好蹲下身撿東西,堪堪避開了。
茶盞摔在了蘇婉婉的腳邊,她一臉錯愕地抬起頭來。楊夢一看她這副表情就來氣。
“你說!本宮自問待你不薄,救你一命不說,還說動皇上晉封蘇亦峰。今日宴請諸位夫人,本宮為了替你抬高地位,更是特許你坐在本宮身邊。”楊夢越說越氣,眼底一片赤紅之色:“本宮養隻狗都知道看家,你卻恩將仇報,胡言亂語,如此汙蔑本宮?”
蘇婉婉低頭翻了一個白眼,說得多好似的,剛才故意含糊其辭,說自己伺候陳冉之的話被她吃了不成?
再抬眼時,蘇婉婉卻又端出一副茫然無措的表情。
“娘娘這話阿婉一句也聽不懂。之前娘娘不是說了,讓阿婉必須實話實說嗎?阿婉所言句句屬實啊。”
“你……”楊夢捂著胸口,忍著那突然襲來眩暈感,好一會才穩住了身子。
“你滿嘴胡言!本宮讓你離席,你為何不走?還大放厥詞,說什麽隻是倒茶,還說什麽你隻聽本宮的話,你是想告訴大家,這一切都是本宮的在陰謀詭計嗎?”
“冤枉啊。”蘇婉婉一臉震驚:“阿婉並未聽到娘娘說讓阿婉離席的話啊!真的,阿婉可以發毒誓!千真萬確,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娘娘下次囑咐這種重要的話,一定要大聲一點!”
楊夢氣得臉都扭曲了,大聲一點?這人到底知不知道世上有“悄悄話”這麽回事?
“本宮當時並沒有直接言明。”
蘇婉婉立馬一點頭,麵上的表情仿佛在說: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我真是冤枉啊。
楊夢咬牙切齒道:“但是本宮用眼神示意了你好幾次!”
“眼神?”蘇婉婉恍然大悟:“原來娘娘是要阿婉離席啊,阿婉還以為娘娘讓阿婉繼續說呢!”
“你……”楊夢氣得直哆嗦,這個阿婉就是個愚蠢至極的草包!
“那你且說說!你為何說你隻聽本宮的?”
蘇婉婉立馬道:“阿婉這是實話實說啊。娘娘之前不也是這般囑咐阿婉的嗎?阿婉也是這麽做的啊!像當日給陳將軍倒茶,若不是娘娘吩咐,阿婉是斷然不會願意的!即便陳將軍把刀架在阿婉的脖子上,阿婉也寧死不從!但是既然是娘娘的吩咐,即便阿婉心如刀割,那也是定然毫不猶豫。”
楊夢:“……”
眼看著對方揚起下巴,麵上露出英勇就義,坦然無畏的表情,甚至一副自己都被自己感動的模樣,楊夢隻覺得心口一塞,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來。
“罷了,你立即出宮!”
再和這個蠢得像豬的阿婉多說一句話,楊夢覺得自己要瘋!
蘇婉婉一臉認真:“是!娘娘有何吩咐?”
楊夢:“……”
吩咐?這個阿婉以為自己要她出宮是有事交代她做?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她楊夢才不會蠢到讓一隻豬替自己辦事。
楊夢忍著胸口的不適,勉強道:“你且先出宮,等候本宮的旨意。”
“是!”蘇婉婉點了點頭:“阿婉靜候娘娘傳喚。”
“嗯。”
看著蘇婉婉的背影總算消失在院外,楊夢猛地一拍桌子。
楊夢咬著牙怒吼道:“做夢!本宮若是再傳你入宮,本宮就是狗!”
說這話時,楊夢言辭懇切,語氣篤定。她自然想不到,第二天,她又不得不傳喚蘇婉婉入宮。
***
陳家的宴席很是盛大,隻是由於楊夢的一番騷操作,前來赴宴的女眷少得可憐,原本應該忙得腳不沾地的陳瑜卻是格外的清閑。
源平帝領著新晉都司蘇亦峰一同前來赴宴。蘇亦峰自入職後便被駐紮在郊外的營地裏練兵,眼下也算是他正式在眾多權臣麵前露臉。
雖然有源平帝特意給他做臉,但是到底毫無根基,又得罪了陳冉之以及一堆臣子,大夥兒對蘇亦峰始終淡淡的。
源平帝倒也沒勉強,畢竟蘇亦峰是他打算培養的親信,作為隻忠於皇帝的純臣,和別的臣子太過親近交好並不見得是好事。
源平帝:“你且跟著孤。”
蘇亦峰:“是。”
源平帝在院中透透氣,抬眼看到熟悉的景色,麵上露出複雜的神色來。他對陳家自然不會陌生,以前還是太子時,他經常出入陳家,借著與陳恒之下棋的機會,與陳瑜說上幾句話。
隻是世事無常,那時候的他萬萬沒想到,他與陳瑜會變成今日這般。
腦海裏正想著舊事,突然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立於桃樹下。
源平帝喚道:“阿瑜。”
“皇上。”陳瑜走了過來,跪下請安。
“不必多禮。”
源平帝下意識地伸出手要去扶她,猛然想到“花柳病”這一茬,源平帝猛地一震,像被針紮到一般,立馬收回了手。
陳瑜的腳有些酸,正想借著對方胳膊的力道站起來,沒成想對方突然收回了手。陳瑜一時不察,整個人由於慣性往前一撲,源平帝被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眼看著陳瑜要摔在地上,蘇亦峰身形一閃,往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她。
“陳大小姐小心。”
陳瑜麵色複雜地看了蘇亦峰一眼:“多謝。”
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這個人每每都會出現她在身側。
經過這一番變故,源平帝實在無心待下去,尋了個由頭,便帶著蘇亦峰出了陳家。
行至那棵桂花樹下,源平帝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蘇亦峰眼神微動:“皇上好像並不想迎陳大小姐入宮?”
源平帝歎了一口氣,點頭道:“對。孤不會迎她入宮。”
蘇亦峰沒有錯過對方眼神裏的一絲嫌惡:“可有什麽誤會?”
源平帝搖頭:“沒有。隻是,孤嫌髒。”
蘇亦峰猛地一愣,雙手緊握成拳,袖中的胳膊上已然青筋畢露,他瞪大眼睛看向源平帝。
這樣的目光讓源平帝有些不舒服,心裏毛毛的,他皺著眉道:“你這般看著孤做什麽?孤的脖子上沾了什麽東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