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在陵園一守就是三年,她日日從天亮盼到天黑,卻連源平帝的一封書信都沒盼到。盼到最後,整個人陷入絕望,情緒已然失控,日夜啼哭,神色可怖。陵園的宮人不堪其擾,暗地裏沒少給她灌迷藥。

三年後的初夏,廢後楊氏的死訊傳到了鄞都。據說是楊夢想逃走,結果誤入陵墓,觸發墓中的機關,萬箭齊發,直接將她射成了篩子。

彼時,源平帝剛剛收獲了自己的第一個兒子,楊夢暴斃於陵園的消息傳來後,源平帝隻是輕輕皺了皺眉,吩咐下麵的人酌情料理後事,便將這一切拋在了腦後。

朝中立後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後宮風起雲湧。其中,源平帝的新寵阮貴妃呼聲最高。而剛剛給源平帝誕下唯一皇子的玉貴人,自然也不甘居於人下,她乘著轎輦來到了陳府。

玉貴人是陳家旁支的小姐,以前還在陳府借住過半年,關係倒也不錯。

故人相見相談甚歡,玉貴人誕下唯一的龍子,陳瑜少不得仔細叮囑著玉貴人注意防範。

通過玉貴人之口,陳瑜更進一步了解了後宮的險惡重重。直到玉貴人出了府,陳瑜還忍不住為她擔憂。

直到蘇婉婉給她遞了杯茶。

“長公主多慮了。”

陳瑜:“什麽?”

蘇婉婉笑了笑:“這位玉貴人以後大有可為。她可是誕下了唯一的皇子。”

陳瑜:“眼下雖是唯一的皇子,以後卻不一定。”

蘇婉婉:“長公主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這個玉貴人的手段可不一般。

***

陳府與玉貴人並未對外透露什麽,但是玉貴人來陳府拜訪並沒有刻意避著旁人,一時之間,坊間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第二天早朝後,源平帝便召陳瑜入了宮。

“阿瑜沒有什麽要和孤說的嗎?”源平帝提醒道:“昨日玉貴人去了陳家。”

陳瑜表情淡淡的:“不過是敘敘舊而已,皇上也要一一過問?”

說話間,陳瑜在悄悄打量著源平帝,聽蘇婉婉的意思,源平帝以後都不會有子嗣。他貴為一國之君,卻還對此一無所知。

察覺到陳瑜偷偷打量的視線,源平帝顯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仿佛被針尖刺到了手一般,源平帝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看來確實該立後了,省得……像如今這般……危機四伏。若是陳冉之逼著自己立陳瑜為後……

源平帝有些慌了神,轉念一想,又安慰自己:無事,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有驍勇善戰,愈戰愈勇的昌曲將軍蘇亦峰,遲早要將陳家連根拔起!

“隨便問問,阿瑜不必多心。”源平帝敷衍道。

陳瑜暼了一眼接連往後退的源平帝,自嘲一笑:“皇上若是沒有別的吩咐,我便先行告退了。”

這副模樣,卻又讓源平帝有些心軟。陳家是要除的,但是他並不想將陳瑜卷進去。

“阿瑜,你是不是很恨孤?”

陳瑜輕聲道:“皇上要聽實話嗎?”

“自然是……罷了……”源平帝搖了搖頭,他發現自己有些不敢聽接下來的話。

“如此,我先告退了。”

眼看著陳瑜轉身離開,麵上帶著看透一切的了然之色,源平帝隻覺得心裏悶悶的。

“阿瑜。”源平帝快步往前追去,拉住陳瑜的衣袖:“阿瑜,雖然孤不能……”

陳瑜顯然不想和他糾纏,拚命將自己的衣袖往回扯,“皇上,請注意您的……”

初夏衣衫輕薄,隻聽“撕拉”一聲,陳瑜的衣袖被扯開一道口子。源平帝愣了一下,趕緊放了手。

“抱歉……阿瑜……孤……”

說到一半,源平帝的眼睛驀地瞪大。他的視線落在了那道被扯開的口子上,那處雪白的肌膚上一點嫣紅尤為顯眼。

這……是守宮砂?

“阿瑜……”源平帝的麵上依次閃過震驚,悔恨,最後被鋪天蓋地的狂喜所取代,仿佛稀世珍寶失而複得一般。

“阿瑜,你為何不告訴孤?”

“告訴你什麽?”陳瑜冷笑。

源平帝笑了一聲,沒有答話。不顧陳瑜的反抗,他將陳瑜攔腰抱起,大步往沉魚樓走去。

“看,孤為你建的沉魚樓!”

“我要回家!”

“從今往後,這裏便是你的家。”

源平帝將陳瑜放在軟榻上,立馬覆身上來。他眼底染上了情欲之色,急不可耐地去解陳瑜的衣帶。

“阿瑜……”

陳瑜沒有再反抗,隻是冷冷地盯著源平帝,眼神裏的冰涼與失望讓源平帝心裏格外難受。

“別這樣看著孤。”

源平帝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另一隻手就要往她的衣衫下探去。

陳瑜道:“馮驍,你到底要做什麽?”

源平帝輕笑:“阿瑜,是孤不好。孤以後……”

陳瑜猛地撥開他的手,冷漠地說道:“我在安湯軍營那個虎狼窩尚且能保住清白之身,如今回了源平,回了鄞都,反而保不住了嗎?”

源平帝的麵色瞬間難看起來,他喉嚨裏發出咕咚一聲,終是住了手。

“孤……阿瑜……孤以後會對你好的,孤馬上立你為後……”

“不必。”陳瑜心裏閃過一絲快意,總算可以把那句話還給他可。

“我嫌髒。”

源平帝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一般。他麵上閃過幾分羞辱之色,猛地伸手,狠狠地捏住陳瑜的下頜。

“你!說!什!麽!”他咬著牙,語氣森然,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嫌你髒!”陳瑜麵上是一派冷漠之色,“要殺要剮隨意,其他免談。”

“很好!孤成全你!孤這就……”

話還沒說完,隻聽外頭傳來“哐當”一聲,宮人哭喪著臉道:“皇上,威武將軍來了。”

緊接著,陳冉之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皇上,臣接到密報,有敵方死士潛入宮中欲行不軌。臣特率精兵若幹入宮,必能保護皇上,請皇上放心。”

源平帝一張臉綠了又黑,黑了又綠。這哪是保護?這就是興師問罪,就是明晃晃的威脅,一旦自己不配合,隻怕他什麽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

之前一直麵無表情的陳瑜,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而一門之隔的陳冉之又開了口:“長公主可還好?”

陳瑜揚聲道:“阿姐很好。”

陳冉之的語氣平靜了不少:“阿姐,阿婉說要請阿姐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好,阿姐這就來。”

陳瑜稍稍整理好衣服,期間看都沒看源平帝一眼,自顧自地徑直往外走去。

源平帝咬著牙,憋屈得全身顫抖,他猛地將旁邊的杯盞狠狠地摔在地上,卻不敢開口與外頭的陳冉之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