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冷清,街邊暖光點點,都是窗戶或者門那邊透露出來的光。
一路看去,不少的房屋倒塌在地,還未被完全修複。
還有少部分人在修繕自己的房舍。
他們的臉上並不見絕望之色,穿著也是正常百姓的模樣,而不是衣衫襤褸。
安嫻滿意地點了點頭。
按安嫻本人來說,她其實隻要在馬車上將就一晚就可以了,畢竟在耗費些別的時間去安置馬車什麽的,也很是麻煩。
但是考慮到金鈺,她想還是找家客棧住下來會更好。
進入客棧,安嫻原想開兩間房。
“小姐。”金鈺靠在安嫻身邊,“我跟你一塊兒吧。”
安嫻看著金鈺,果斷拒絕,“我習慣一個人。”
金鈺急忙說,“我可以打地鋪的。”
她抱住安嫻的手臂,“以前,我都是跟雪盞一塊兒睡的。”
金鈺整個人都要挨到了安嫻身上,她可憐兮兮,話語裏帶了點懇求的意味。
“我一個人,害怕~~~”
安嫻看著金鈺一臉“拜托”的小表情,最後還是隻要了一間房。
進入房間,金鈺率先看了一圈,驚喜道:“小姐,那兒有軟榻誒。”
“嗯。”安嫻看看周圍,覺得環境尚可。
她隨意坐到了桌子邊,“那你睡軟榻吧。”
金鈺勤快地去鋪床。
另一頭,小二提了熱水上來。
兩人梳洗完畢,各自躺到了床和軟榻上。
屋內陷入黑暗。
在靜謐中,安嫻隻聽到軟榻那邊一直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金鈺小心翼翼地翻轉著身子。
安嫻放緩了呼吸。
“小姐~~~”金鈺的聲音傳來,她小聲問道,“小姐睡了嗎?”
金鈺問完,卻沒有立即得到安嫻的回應,正當她以為安嫻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就聽到安嫻淡淡的回應。
“怎麽了?”安嫻問。
金鈺側著身子,在一片模糊的輪廓中看著床那邊的安嫻。
看不清,可看著那邊,就讓她覺得很是安心。
“我睡不著。”金鈺說。
安嫻沒有回應。
但是她放緩了的呼吸卻重了幾分。
於是金鈺便知道,安嫻並沒有睡覺。
她的心和腦袋此刻都是空空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她的身體裏亂竄。
金鈺想說話,想找個人聊聊天。
於是,她問:“小姐,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燼國呀?”
黑暗中安嫻的聲音透著別樣的冷淡,但是在現在的金鈺耳裏,又是另一種令人心安的滋味。
安嫻回答:“快了,等天明,就離開雲月汀。”
“雲月汀,離燼國不遠。”
“哦。”金鈺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被子。
她又問:“小姐,我們去燼國,幹什麽呀?”
安嫻不解,“上回你不是聽到了麽?”
金鈺眨巴眨巴酸澀的眼睛,打了個綿長的哈欠。
她說:“我聽到了。”
“可是,如果是要去尋找我的過去的話,不是應該去靖國的茯苓山麽?”
安嫻笑了一聲,“你現在的腦袋瓜子倒是轉得挺快。”
金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她可以想象的到安嫻冷淡的臉上,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
“小姐要去燼國找什麽東西嗎?”
安嫻沒有回答。
金鈺等了許久許久,等到最後,她的意識陷入模糊,昏昏沉沉的就睡過去了。
等金鈺再醒來,是被臉上拍打的動靜吵醒了。
她睜開眼睛,就見茯苓小小的手捏著她的臉蛋肉。
金鈺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疼痛。
“嗷!”她從軟塌上彈坐起來,隻覺得腰酸背痛。
“嘶~~~”金鈺揉揉自己的腰和背,又扭了扭脖子。
茯苓催促,“你可快點吧,主人都已經快收拾好了。”
在燭光中,金鈺看到安嫻已經穿好了男子外衣,正坐著束發。
她趕忙收拾自己。
等到一切都準備好了,金鈺和安嫻踏出房門,走出客棧。
風吹到金鈺的臉上,帶著濕意。
金鈺看向天邊,天色才蒙蒙亮。
雲月汀的大門已開,守門的人打著長長的哈欠,也沒有對安嫻的馬車過多阻攔。
此後,她們一路疾馳,在熱意已到末尾,天氣涼爽下來之時,到了燼國邊界。
安嫻棄了馬車,與金鈺扮作一對年輕的夫妻,混在湧向燼國的人群中。
她們夾雜在一支商隊中,進了燼國。
比起靖國和蕪夢國,燼國的國土麵積要小得多的多,人口也少。
燼國原本就是由在荒涼的山地間生活的一個部落,吞並其他小部落建立起來的國家。
所以,無論是在哪個方麵,燼國的底子都要比蕪夢國要弱上那麽一些。
但他們血液裏好鬥的本性,為了生存掠奪資源的本能,卻是深深刻在每一個燼國人的骨血裏。
不過,在經過十幾年的發展之後,燼國的勢頭一天比一天要好。
蕪夢國的輕歌曼舞,在燼國是見不到的。
在這兒,即使是女子,也充滿著競爭的意識,他們每一個人的眼裏,都閃爍著狠絕的光芒。
金鈺跟在安嫻後頭,乍一來到陌生的地方,有些惴惴不安。
她一個不注意,就撞到了另一個人的肩膀。
“好痛。”金鈺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肩膀。
對麵的人沒有講話。
金鈺向前看去,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那是一個跟她身形差不多的女子,皮膚有些微微的古銅色,雙眸亮得驚人。
她直勾勾看著金鈺,麵無表情。
“小··夫君。”金鈺顫巍巍叫著。
她盯著金鈺,抬起手來。
金鈺雙腳宛若釘在地上一般,怎麽拔也拔不動。
她閉上眼睛,縮著脖子,低下頭。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金鈺大著膽子睜開眼睛看向前方。
安嫻站在女子身後,她正緊緊抓著女子的手。
那女子側轉過身子,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別的神情。
那樣子,不像是掙紮不得的惱怒,而是另一種說不出來的平靜。
金鈺挪動了一下步子。
不。
金鈺心裏搖搖頭。
除了平靜,還有些別的。
是,什麽呢?
她暫時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安嫻見金鈺挪到了她身後,就鬆開了對女子的掣肘。
女子活動活動手腕,向前走去。
走出去沒幾步,她又扭過頭來,深深地看了安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