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安嫻。”
安嫻的筆從指尖掉到了桌麵上。
教室前方,講台之上,嬌嬌小小的英語老師黎星滿麵笑意,她雙手拄著講台,肩膀聳著,長發飄在背後,是一副輕鬆的姿態。
她甜美的聲音傳到安嫻的耳朵裏,“Stand up please.”
安嫻聽著黎星的聲音,雖然聽著怪異,卻是好聽的,她曾經聽張佳珍感歎過,感歎的內容就是黎星那一口英語發音,張佳珍說,她那是純正的英倫腔,聽起來非常高貴,很有貴族的氣質。
確實如此,安嫻不用去刻意感受,隻要黎星的嘴巴一張開,語音如潺潺流水般瀉出,她就能感覺到那股子跟平常完全不一樣的高調感,然而高調中卻又並不帶著侵略性,仿佛她天然就該是那樣的。
這大概就是語言的魅力吧。
而黎星本人卻並不給人高不可攀的感覺,很是平易近人、甜美可人,就像路邊開放的含笑花,散發著甜絲絲的香氣。
安嫻站了起來。
黎星的笑容溫柔而又甜蜜,她指指黑板上寫的句子。
“Can you translate this sentence?”
那是一串用白色粉筆寫下的英文句子,每一個英文字母都寫得無比精致,整行句子看起來工整萬分。
她的板書是所有任課老師中寫得最為賞心悅目的。
“我······”安嫻張開嘴巴剛吐出第一個字,她就見到黎星的眉頭皺了皺。
黎星的眉頭雖然皺了皺了,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消失。
“NO NO NO.”黎星豎起一根手指,同時搖了搖頭。
她提醒安嫻:“You can't talk like that.”
安嫻有些茫然。
她其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黎星的問題,那道寫在黑板上的句子裏麵有很多她前麵不曾見過的詞,對她來講,著實有些難度了。
“In my class, you should speak English.”黎星說。
“哦~~~”安嫻點點頭。
黎星也欣慰地點點頭。
“So······”黎星又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Now, please translate this sentence.”
安嫻又張開了嘴巴,“I······”
她一邊在腦海裏飛速想著這個句子中她認識的詞的意思,一邊費力想把它拚出來。
可是她卡住了。
她的腦袋裏,此刻空空如也,並沒有半點有關黑板上英語句子的意思的痕跡。
“I······”安嫻的聲音出現了細微的顫抖。
教室裏靜悄悄的。
是大家都在屏息凝神看著她嗎?
不是的,一部分人早就懂了黎星這節課要上的內容,低頭做著更多的英語練習,又或者是看著英語的原版書籍,而黎星對班裏的而每一個同學的英語學習情況都了解地比較細膩,她知道哪些同學的水平早就已經超過了現在的高二階段,因而也從不曾幹涉他們。
相反,她非常鼓勵同學們自己去探索英語的新天地。
很顯然馮安嫻並不在這一批可以去探索英語新天地的同學中間。
之前也已經說過,馮安嫻的英語成績一向是拉跨的,她的英語底子也並沒有其他人那麽厚,薄弱的很。說句不好聽的,甚至連消化課堂上的內容都需要之後下比較多的功夫。
黎星正是因為清楚地知道英語是馮安嫻的弱勢科目,才在課堂上專門盯緊了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安嫻敗下陣來,她歎了口氣,將目光從黎星的黎安上挪開,微微垂下眼瞼。
“Sorry.”安嫻說,“I can't.”
黎星看安嫻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個字母的樣子,就知道這對她有困難,但是黎星還是想讓安嫻能夠自己最後說出來,當她確實不能時,黎星寬容地笑笑。
“Never mind,It’s OK.”黎星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她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麽。
“Do you want to ask for help from outside?”黎星問。
“啊?”安嫻抬起頭來,她眨眨眼睛。
黎星轉頭向四麵看去。
“Does anyone want to help An Xian?”
教室裏靜悄悄,隻有黎星的聲音在回**著。
安嫻的腦子裏開始冒出些許想法來。
張佳珍會幫她的吧?
安嫻想著,看張佳珍平時對她噓寒問暖那麽關心,會幫她嗎?
但是不幫也無所謂,本來就沒有什麽一定要她幫不幫的。
如果陳瑾然在的話,會幫她嗎?
安嫻想著中午陳瑾然離開前執著地站在她的桌子麵前要一句不輕不重的響應的樣子。
他們兩個關係,雖然不親近,但也屬於那種能舉手之勞幫一把就幫一把的類型吧?
想到這兒,安嫻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去悄悄看一眼陳瑾然在的位置。
當她眼神飄過去時,卻有些微微地愣住了。
在安嫻的設想中,原本應該空空如也的座位上,此時卻坐著人。
陳瑾然身披駝色外套,隨意地翻著手上的一本英文雜誌。
他的目光專注,動作卻是漫不經心,百無聊賴,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矛盾感。
看到陳瑾然這麽一副看得渾然忘我不被外界打擾的模樣,安嫻之前的小心思全都縮了回去。
打擾了,他們還沒到那個程度,連最初級的程度都沒有呢。
安嫻想,果然是受女主之托,忠女主之事。
教室裏不時響起同學嘩啦嘩啦的翻書聲和寫字的沙沙聲。
可就是沒有人願意站起來或者舉起手跟老師對話。
黎星本想耐著性子再問一句,但當她看到站著的安嫻時,卻改了主意。
安嫻這時站在位置上,有些神遊天外,她似乎隱約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難度所在,同時有了那麽一絲絲挫敗感。
“思思,你能幫我嗎?”她問思思。
思思拒絕了她。
“我不能幹涉遊戲位麵裏的具體細節,這需要你自己努力。”
於是安嫻就沒有跟思思再講話了。
她隻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無休止地發呆下去,直到黎星公布正確答案。
安嫻的目光濕漉漉的,臉上的神情似茫然又似無辜,很是惹人憐愛。
“What a pitiful puppy.”黎星歎息般地說了一句。
她走下講台來,走到了安嫻的身邊。
雖然人長得比安嫻要嬌小些,但是黎星當老師多年,已經有了一定的長者的風範。
她伸出手來,摸摸安嫻的頭。
“Sit down,Please.”
安嫻仿佛真是一隻被浸透了雨水的小狗狗,茫然無措地在街頭徘徊,卻找不到心愛的主人來帶它找到回家的道路。
她緩緩坐了下去。
黎星正打算轉過身去時,空寂的教室中卻憑空出現了兩道聲音。
“Miss Li,I want to make it.”
“Maybe I can have a try.”
一女一男的聲音先後響起,卻又在之後稍有重疊,幾乎同一時間說完。
黎星驚訝地轉過身去。
安嫻的目光也被這兩道聲音吸引了過去。
陳瑾然依舊翻著那本英語雜誌,隻是目光卻不再落在那上麵,他貌似不經意間看向黎星,又瞥向黎星背後的安嫻,然後又將目光回轉到黎星的臉上。
“I'm interested in this sentence very much.”
“I'd like to have a try.”
“OK.”黎星微笑著就要讓陳瑾然站起來。
孟文靜驚訝地看著陳瑾然,不等黎星先說,她直接站了起來。
“Mr. Li, maybe I should answer this question first.”
孟文靜突兀的動作把黎星也看愣了一下,隨後她笑笑,“Oh yes,you first.”
“啪”的一聲,陳瑾然把雜誌重重地放到了桌麵上,他也不說什麽,就是直直地看著黎星。
孟文靜和陳瑾然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漸漸蔓延到全班,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感受到了不對勁,越來越多的同學將自己的思緒從手上的書中拔出來,開始關注孟文靜和陳瑾然。
連教書多年的黎星也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她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遇見過沒人回應的冷場的課堂,可是沒有遇見過在冷場之後反而有人積極主動地要回答問題。她遇見過開頭活躍多人搶著打問題的場麵,卻沒遇見過有人想回答問題到直接站起來。
而這兩人的架勢······
黎星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看起來是隻是單純地想回答問題,可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