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玄冰冰麵上冒著冰冷寒氣。

般姝蹙了下眉。

緩緩赤足走上去。

冰麵很滑。

尤其濕滑難行。

“別怕,宿主,我會護佑你。”

般姝忍不住彎唇,“好。”

但她到底還要做戲。

她知曉鶴青一定在看。

畢竟——她可是徹頭徹尾的癡情人呐。

鶴青隻見她臉色發白,漂亮精致的裸足上結了一層冰,行走間僵硬又遲緩。

沒人比編織這一切的鶴青更明白,這是何種錐心之痛。

可她沒有絲毫半點遲鈍猶豫。

那雙黑白分明的狐狸眼裏,盡是赤忱與光亮。

難道……她就這麽愛他麽。

鶴青生來便癡於藥理之術,對旁的任何都不會提起半點興趣,可如今,他很好奇,好奇她到底能為墨澹做到何種地步。

知曉墨澹對她的所作所為之後。

她又該有多怨恨……

他舔了舔唇瓣。

真期待那一日啊。

“哢擦。”

就在般姝走完最後一步,重新落到地麵上時,身後的景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轟隆”一聲,一道巨大的石門緩緩裂開一條縫隙。

數百條長相醜陋惡心的巨蟒張開血盆大口,豎瞳虎視眈眈地盯著般姝,仿佛在盯著自己的口食。

失去靈力,般姝在這裏隻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柔弱美麗的普通女人。

男人尚且隻能成為巨蟒的盤中餐。

更遑論是與男子天生力量懸殊的女子……

鶴青得意地挑了下眉梢。

她不會被嚇哭吧?

“宿主,是幻術,但痛感真實,需要封閉痛覺麽。”係統聲音關切。

“不用。”

般姝緩緩把髻間的銀色長簪摘下,青絲如瀑,烏發微微拂過她的眉眼,美得讓人心神盡失。

鶴青蒼白的指節微微合攏。

他偏不信……偏不信她能為墨澹做到這種地步。

被巨蟒吞吃入腹的痛苦,是深入骨髓的絕望。

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愛情罷了。

她會退縮的,會放棄的。

“你出來吧,我又不會笑你。”

鶴青的聲音在空中上方響起。

般姝微微一笑,沒有絲毫猶豫跳了下去。

巨蟒似乎被激怒,死死卷起般姝的身體,不斷盤緊蛇身,企圖讓這個不聽話的食物窒息而死!

鶴青心髒忽地被高高扯起。

有些悶痛。

“嘶嘶……”

“噗呲。”

般姝緊緊把銀簪對準蟒蛇七寸狠狠紮了下去!

蟒蛇吃痛,趁它尾巴微鬆的間隙,般姝忙得掙脫開!

鶴青把視物鏡丟至一旁,說不清是什麽情緒,心口又悶又脹,叫他喘不過氣。

“眼不看為淨……”他嘟囔。

過了很久很久,鶴青才發現視物鏡居然一點聲響都沒有了……靠,那隻蠢狐狸不會是死在裏麵了吧?

他忙拿起鏡子。

觸及她時,他沉默地抿了抿唇。

這是鶴青一生都無法忘懷的場景。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尖都在為之發顫。

攻略進度值:20。

那一刻。

鶴青忽地很羨慕墨澹。

羨慕墨澹能被如此熱烈而真摯地愛著,愛他愛到可以丟掉一切,哪怕是性命。

她青絲淩亂,衣衫染血,整個人都浸泡在血中,緊握銀簪的手在細微地發顫發抖,是害怕,也是脫力。

銀簪斷了半截。

般姝身上早已血肉模糊。

數不清的傷口,還有蟒蛇死死咬下的痕跡。

連站起來都困難。

她緩慢地支起身體。

雙腿打顫。

在她身邊,是數百條失去生命體征的蟒蛇。

難以想象是到何種絕望的地步,銀簪都被斷成兩截。

難以想象是到何種愛意,竟是連麵對數百條蟒蛇都不曾退卻。

尤其是。

她是以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之軀麵對。

第三關。

霧蒙蒙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鶴青冷淡的聲音傳來,“這是最後一關,幻境,會呈現出你內心最渴望的景象,走出來,盡頭就是生死契。”

“多謝。”

他目不轉睛的看。

他倒要看看。

這隻蠢狐狸內心最渴望的是什麽。

墨澹。

又是墨澹。

鶴青比尋常都要煩躁。

他變得很奇怪。

變得有些不像他自己了。

這種不受控製的感覺真的太糟糕了。

洞房花燭,鳳冠霞帔。

豐神俊朗的男子一身紅衣,麵上帶著溫柔神情的笑意,緩緩把少女擁進懷中。

這是她渴望的麽。

鶴青惡狠狠地想,這隻蠢狐狸就沒什麽追求了麽,她怎麽就看不出來墨澹的溫柔都是偽裝的假麵?

真蠢。

真蠢。

真蠢……

畫麵一轉。

鶴青還沒看清楚她是如何破了幻境,少女便已緩緩走出,頭也不回地往前麵的石台子上走去。

隻是她臉上帶著淚。

眼眶紅紅的。

她哭過。

為什麽。鶴青焦躁地想,肯定是墨澹那個壞魔頭欺負她了。

“我拿到了。”般姝安靜拿起一枚釘子狀的物什,“煩請兌現承諾。”

鶴青指尖微動,般姝便從水幕中走出。

她沒想到生死契是一枚釘子。

鶴青把釘子拿起來,表情很凝重,“本座自會說話算話……隻不過本座奉勸你,你最好趁早放棄,這於你而言算不得什麽好東西。”

“為何。”

“生死契,你死他生,你生他死……你是為了緩解墨澹的反噬之苦吧,可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倘若想緩解墨澹的疼痛,你必須承擔……或者說分擔他絕大部分的反噬之痛,並且今後無論你受什麽傷,將會比尋常痛上百倍,千倍,你可能會被活生生疼死……”

難得鶴青說那麽長的話。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鶴青簡直要被這隻蠢狐狸氣得吐血!

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啊!

“我自願的,哪怕是痛死,也怨不得旁人。”她微微笑了下,眼裏盡是醉人的溫柔,“閣下或許不知愛一個人的滋味,我隻想他好好活著,無病無災,幸福快樂地活著……這就夠了。”

“本座的確不知。”鶴青語氣幹巴巴的。

他又問了一遍,得到般姝斬釘截鐵的回答後,他不再猶豫。

直接將釘子對準她的心髒刺了下去。

“……唔。”

般姝一瞬間臉色慘白,這特麽也太疼了吧!

鶴青總算有些報複的快感。

看吧,看吧,讓你不聽我的話。

釘子緩慢地沒入她的身體。

“契約已成。”

“他為何叫墨澹。”般姝問,似是不解,“他分明叫蘇曇。”

鶴青陰惻惻笑了下,“因為他騙了你。”

般姝若有所思點頭,“這樣啊……我也騙了他,扯平啦。”

“……”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