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墨澹殺心湧動之時,鶴青慢條斯理笑了下,“她沒死。”
方才還殺意森寒的男人倏忽愣怔在原地。
鶴青繼續說道,“唔,擁有天生仙骨的九尾天狐……天生就比別人多了一條命,當然,魔神當初可是下了死手。”
墨澹臉色發白。
指尖輕頓。
“多虧本座的命極丹,從閻王那搶回了一條命,說起來,我可是那隻蠢狐狸的救命恩人呢。”
命極丹是鶴青當**護的寶貝。
世間覬覦之人不勝凡幾。
卻從未有人得手。
如今,他卻輕飄飄地給般姝吃下。
要說他無所求,墨澹自是不可能相信。
可她還活著……
她還活著。
魔神緊張地抿了下唇。
魔神竟也會緊張麽。
“她……現在如何了?”
“自己看。”鶴青把視物鏡輕飄飄扔到他懷裏。
人間。
開滿了粉桃花骨朵的桃樹輕輕晃**。
樹下一絕色女子著荊釵布裙,神色天真純稚,正溫和地逗弄著一隻黑色髒野貓。
她似乎沒有任何煩憂。
美好得叫人不忍打破。
“有沒有貓告訴過你,你長得有點醜……”女子嘟囔。
“喵。”本喵大人一點都不醜,愚蠢的人類!
“小白,你叫小白吧。”
“喵喵!”本喵大人不叫小白!
“小白留下來陪我吧,我每天都抓好多魚曬幹給小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
“……喵。”
本喵大人才不是圖她的美色……呸!小魚幹!
女子輕輕笑了聲。
倚著桃樹慢慢閉上眼睛小憩。
墨澹眼眶酸澀緋紅。
他顫抖著手。
好想觸碰她。
好想……再聽一次,她的聲音。
鶴青緩緩搖了搖頭,“奉勸魔神一句,你最好不要再打擾這隻蠢狐狸,她尚有一劫還未度過,若你加以幹涉,惹怒天道,這隻蠢狐狸可真就要香消玉殞,回天乏術了。”
他惡劣地彎了下唇:“對了,想來魔神還有一事一直被這隻傻狐狸蒙在鼓裏。”
“生死契,她拿到了。”
“她是這世間唯一一個從本座手中拿走生死契的人。”
視物鏡劇烈晃動了下。
水波紋鏡麵上出現一妙齡窈窕女子。
她死死咬著唇在千年玄冰,森森烈火之上艱難行走。
般姝臉色蒼白,瘦弱的身軀搖搖欲墜。
這是一根很細很細的橋。
隻是看著便叫人膽戰心驚。
跌倒,爬起來,再跌倒……她白皙細嫩的裸腳慢慢被鮮血覆蓋,在玄冰上一寸寸凝結,青紫。
墨澹抿了下唇。
“她的靈力被封了。”
鶴青慵懶“嗯”了聲,“在本座的秘境裏,她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罷了。”
墨澹啞聲。
“你出來吧,我又不會笑你。”鶴青懶洋洋的聲音從視物鏡中傳出。
她身下是深淵。
是數百條吐著蛇信子,等待飽餐一頓的劇毒蟒蛇。
她怕疼,還嬌氣。
隻吃瓊漿玉露。
挑剔。
她本該就這樣。
天生就該被男人們捧在手心裏,千嬌萬寵著。
老天給了她一張天生就會蠱惑男人心的容貌。
她不該吃苦。
可她輕輕閉上眸,孤注一擲地,不計一切後果地,跳了下去,選擇與蟒蛇搏鬥。
“不……不……不要。”他不值得。
墨澹近乎自虐地目光死死鎖著她。
她遍體鱗傷。
難怪……難怪那日回到河蘇鎮,她臉色蒼白憔悴,難怪她發髻上的銀簪斷成兩截……
她到底絕望到了何種境地。
墨澹哽咽地頓了下。
她愛極了那支鳳翎簪。
就連大婚之時都不肯取下。
可她卻不知。
鳳翎簪是她的催命符……
“啪嗒。”
眼淚輕輕打在鏡麵上,恰好滴在狼狽,雙手顫抖的少女身上。
鶴青頓了頓,繼而饒有趣味地勾起了唇。
魔神也會哭麽。
魔神竟也會有顆會疼的心麽。
還真是稀奇呢。
他近乎癡迷地看著少女穿著火紅嫁衣,美的嬌豔欲滴,她羞澀地輕輕抱住他。
這是她最渴望的麽。
——和他成親。
可他都做了什麽啊……
在她最期待的大婚上,親手,一劍穿心。
墨澹聽見,少女輕輕抱住幻境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溫柔地說她愛他。
她哭著說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我要拿到生死契救他,對不起。”
其實有什麽好說對不起的呢。
從始至終,對不起她的人,都隻有墨澹一個呀。
她拿到了生死契。
墨澹渾身卻如墜冰窖。
“那又如何。”
“我自願的,哪怕是痛死,也怨不得旁人。”
“閣下或許不知愛一個人的滋味,我隻想他好好活著,無病無災,幸福快樂地活著……這就夠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根尖利的釘子沒入她的心髒,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裙。
難怪……
難怪他的反噬之苦無端減輕了許多,那時他隻以為是反噬快要結束……
所以。
所以……
客棧裏的滿身傷痕。
大婚之夜的那錐心之劍。
她都在承受著千百倍的痛楚麽。
原來那時,她還在替他承受著反噬之苦麽……
天旋地轉。
墨澹彎腰生生忍受著鋪天蓋地的絕望。
他擦去唇角溢出的鮮血。
雙眸赤紅。
這是墮魔之兆。
鶴青第一次見魔神竟還能墮魔……他以為魔神早已墮無可墮了呢。
世人皆道,情深不壽。
“情”之一字。
不過因果報應。
“姝姝……”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鶴青蹙眉後退一步。
“我可告訴你了,若你去尋她,定會引她想起往昔種種,這對她何嚐不是傷害?更何況,她還有她自己的劫要渡。”
鶴青盯著魔澹離開的背影,扯了扯唇。
“她昔日怕你擔心,隱瞞生死契之實,如今你卻要為一己私利,生生斷了她的活路?”
墨澹腳步一頓,聲音沙啞得可怕,“放心,我不會去見她。”
另一邊。
墨澹攻略進度值:90。
般姝看著那行猛漲的墨澹攻略進度值。
輕輕彎了下唇。
可真是令人愉悅呀。
她慢條斯理把門口晾曬的鷹嘴豆收起來,低聲說,“快下雨了。”
男主也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