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天盯著抵在下巴上的菜刀。

刀尖上幹涸的蔥花殘渣離趙青天鼻尖隻有半寸。

鐵鏽裏透出的煞氣順著毛孔往裏鑽,封住了趙青天體內殘存的化神期真元。

趙青天張開嘴。

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這人想求饒,但聲帶不聽使喚。

這把切過蘿卜白菜的破刀上,帶著能絞碎神魂的威壓。

“娘親。”

抱著林淺淺大腿的小九仰起頭。

胖乎乎的陣靈伸出手指向地上的趙青天。

“他剛才可凶了!他還說要抽你的神魂,拿去點天燈呢!”小九奶聲奶氣的告狀。

趙青天眼珠子一突。

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氣去。

這驅蚊陣靈居然當麵補刀。

連狡辯的餘地都沒了。

林淺淺手腕微轉,用刀背在趙青天臉頰上拍了兩下。

啪,啪。

聲音不大,侮辱性很強。

“聽見沒?”林淺淺撇了撇嘴,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位現任宗主。

“我這醃菜罐的器靈剛才還在兜裏跟我抱怨,說嫌你髒。”

“把你塞進去它都怕串味兒,毀了它一缸剛醃好的極品蘿卜條。”

右側衣兜裏,灰撲撲的陶罐配合的抖動兩下。

陶罐發出一聲嗡鳴。

以此表達對趙青天神魂的嫌棄。

趙青天癱在地上,閉緊雙眼。

堂堂一宗之主,居然連給醃菜罐當肥料的資格都沒有。

林淺淺站直身體,菜刀往後腰的麻繩帶子上一插。

林淺淺轉頭看向旁邊跪在地上的元德長老,老頭此刻大氣都不敢喘。

“小德子,廚房在哪?”

林淺淺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趙青天。

“帶路。”

“順便讓他把我的鍋刷幹淨。要是留了一點油花,我拿你是問。”

元德長老鬆了口氣。

老頭哪管地上躺著的是不是自家重徒孫。

隻要小師叔祖不追究看管宗門不力的罪過,別說讓趙青天刷鍋,就是去挑大糞元德長老也不含糊。

元德長老從地上彈起來。

大乘期的身手在此刻發揮出來。

元德一把薅住趙青天的後衣領,將人拎在半空。

“小師叔祖放心!”

元德長老拍著胸脯,滿臉堆笑。

“弟子保證讓他把鍋刷得能照出人影!”

“少一分光澤,弟子親自扒了他的皮給您當腳墊!”

趙青天被拎在半空,渾身發抖,臉色漲紅。

自家高高在上的大乘期老祖,此刻正提溜著趙青天。

趙青天想掙紮。

元德長老指尖透出的威壓封死了這人全身經脈。

旁邊的二長老和三長老眼看搶活慢了一步,急得直拍大腿。

“師兄你歇著,我來提水!”二長老袖袍一卷,化作流光衝向後山靈泉。

“那邊的無根水最去油汙,用來刷鍋絕對幹淨!”

“我去拿刷子!”三長老緊隨其後,化作殘影消失在原地。

“宗門寶庫裏有一把千年冰蠶絲做的拂塵,用來刷鍋最是不傷塗層!”

三個大乘期老怪,拖著現任宗主,直奔後廚方向。

廣場上,上萬名雲天宗精英弟子呆立在原地。

當啷。

不知道是誰手裏的飛劍掉在漢白玉地磚上。

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沒人去撿。

站在前排的執法堂大弟子雙腿發軟,嘴唇直哆嗦。

大弟子看著三長老衝進宗門藏寶閣。

那把曆代宗主隻在祭祀大典上拿出來的千年冰蠶絲拂塵,被三長老扯了出來。

然後頭也不回的衝向了油煙味很重的後廚。

高高在上的宗主被拖去刷鍋,鎮宗之寶拿去當抹布。

幾名核心長老麵麵相覷。

這修仙界是不是明天就要毀滅了。

君辰燚背著還在往下滴七彩湯汁的黑鐵大鍋,慢悠悠走到林淺淺身邊。

君辰燚顛了顛背上的沉重鐵鍋,挑了挑眉。

“你這排場,比我父皇當年在妖界出巡還要大。”

君辰燚冷哼一聲。

“堂堂修仙界第一大宗的宗主,淪為你的專屬刷鍋小廝。”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修仙界的臉往哪擱。”

君辰燚搞不懂這女人的腦回路。

別人奪權都是要法寶要功法。

林淺淺倒好,第一件事是找廚房。

林淺淺沒理會君辰燚的言語。

林淺淺看都沒看那些發呆的弟子一眼。

目光越過宮殿,投向雲天宗後山方向。

那裏有一座常年被雲霧繚繞的孤峰。

“也不知道當年養在那水窪子裏的幾條魚肥了沒有。”

林淺淺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的嘀咕。

“三萬年了。”

“每天吃著雲天宗的靈氣,這肉質肯定緊實得不行。”

“做酸菜魚,就得用這種有嚼勁的食材。一般的鍋還燉不下,必須得上大黑鍋。”

林淺淺摸了摸下巴,腦子裏列好了菜譜。

光有魚不行。

得去地窖裏翻兩壇壓了三千年的靈芥菜,那酸爽勁兒才能壓住魚肉的腥。

再配上後山藥園裏種的赤炎椒,切碎了用熱油一潑。

林淺淺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君辰燚聽到魚字,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身在妖界,也聽過雲天宗後山清泉裏養著什麽東西。

那是吸收了天地精華的九紋龍鯉。

雲天宗的護山神獸。

連其他大宗門的宗主來訪,都得客客氣氣尊稱一聲龍祖。

這瘋女人,居然管那玩意叫魚。

還要拿來做酸菜魚。

沒等君辰燚開口提醒,一直抱著林淺淺大腿不撒手的小九抬起了頭。

小九眨著大眼睛,衝天辮一晃一晃的。

“娘親,你說的後山水窪子裏的那幾條泥鰍嗎?它們現在可凶了!”

小九揮舞著胖乎乎的手臂比劃著,努力描述那幾條魚現在的體型。

“它們都長出長長的角和爪子了,變成龍了!”

“天天在水裏翻跟頭,還自稱什麽龍祖。”

“平時連那個壞蛋宗主去後山,都要跪在水邊給它們磕頭呢。”

“它們根本不讓任何人靠近清泉,脾氣大得很,動不動就吐水淹人!”

“哦?”林淺淺眼睛亮起。

原本懶散的站姿繃直,盯著後山方向。

林淺淺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口唾沫。

“那敢情好!”

“我就說這地方水土養人。能化龍,說明體內的靈氣早就沉澱到了骨髓裏。”

“這種級別的食材,肉質絕對差不了,熬出來的湯底肯定是奶白色的。”

林淺淺搓了搓手,腳步來回走動。

“正好!”

“我以前做酸菜魚最討厭刮魚鱗,滑不溜秋的弄一手腥味,還容易崩到眼睛裏。”

“既然化龍了,那鱗片肯定結實連成片了。”

“到時候直接順著脊背劃一刀,連皮帶鱗一起扒下來,省事多了!”

君辰燚盯著林淺淺垂涎欲滴的模樣,隻覺得後背發涼。

堂堂護山神獸,在這女人眼裏的價值,居然是省了刮魚鱗的步驟。

聽著林淺淺描述酸辣熱油潑在魚肉上的畫麵,君辰燚的喉嚨不爭氣的滾動了一下。

君辰燚身為妖界少族長,未來的妖皇。

居然開始期待一頓燉了人家護山神獸的酸菜魚。

這口軟飯吃得。

不僅折損顏麵,連道心都要跟著崩塌了。

林淺淺反手拍在君辰燚背著的大黑鍋上。

發出一聲金屬撞擊聲。

“走!燒火的。”

林淺淺揮了揮手。

“跟姑奶奶去後山撈魚!”

“今天算你有口福,讓你嚐嚐我秘製的古法酸菜魚肉!”

君辰燚看著林淺淺大步流星的背影,歎了口氣。

認命的跟了上去。

君辰燚看明白了。

這女人今天回宗門就是來進貨的。

今天這雲天宗不僅宗主要換人,連供奉了幾萬年的護山神獸估計都得進鍋。

就在林淺淺邁出沒幾步的時候。

遠處的天空劃過三道流光。

元德長老衝在最前,手裏死死拽著趙青天的衣領。

趙青天此刻頭發散亂,道袍上全是水漬。

現任宗主雙手死死抱著一口被刷得鋥光瓦亮的黑鐵大鍋。

鍋底的陳年老灰被刮掉了一層,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二長老和三長老跟在後麵。

一人手裏拿著把禿了毛的千年冰蠶絲拂塵。

一人提著個空****的靈木水桶。

臉上帶著諂媚的笑。

“小師叔祖!鍋刷好了!”

元德長老隔著老遠就扯著嗓子喊,生怕慢了一秒顯得自己不夠忠心。

帶著人降落,剛準備把大鍋遞上去。

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了林淺淺嘴裏嘟囔的那句古法酸菜魚肉。

元德長老前衝的腳步一頓。

半空中的身體失去平衡,左腳絆右腳。

一個踉蹌,從三尺高的空中栽了下來。

砰。

元德長老連人帶趙青天一起砸在漢白玉地磚上。

老頭顧不上擦臉上的灰,連滾帶爬衝到林淺淺麵前。

噗通一聲。

這位大乘期太上老祖臉色發白,直挺挺跪在林淺淺腳下。

元德長老雙手死死抱住林淺淺的腳踝,聲音裏帶著哭腔。

“小師叔祖,使不得啊!”

元德長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指著後山的方向發抖。

“那幾條,那可是咱們雲天宗供奉了三萬年的護山龍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