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言舉劍站在他們的對麵,笑得甚是猙獰,他高聲說道:“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北明棲你可知?”他孤獨了三百年,記憶封存後他就是靠著執念生活在最冰冷的巍峨殿中,無人知曉他的苦楚。

霽言舉劍將劍刃插入了棺槨的縫隙處,他用力一翹那棺蓋微微鬆動,他眼中的狂熱已變為癲狂,秦崖一躍而起從棺槨上垮了過去,用傀儡絲纏住了他的手腕,說道:“你這是要做什麽?”

“自然是要複活尚朝的開國先帝——我心中唯一的王北明棲。”

他大喊一聲,棺槨內的鎖扣“哢噠”一聲斷開,那棺蓋被翹飛,牆壁在猛烈的撞擊下青石板碎裂落了滿地。

霽言欣喜若狂趴在了金棺一旁,他看到北明棲的那一刻是又激動又害怕,“陛下,三百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北明棲的屍骨還如他入殮時一般,臉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那雙眼雖閉著但那兩道剛毅的劍眉能看的出,他生前是何等威嚴的人物,他穿著金絲戰甲,雙手交差放在胸口前,握著當年他攻下皇宮時手刃北幽景的利劍。

“臣這就讓你醒過來。”他將北明棲從棺槨中扶起,素手一揮卷起一陣狂風,眾人頂著狂風腳跟都站不穩,風停之後霽言帶著北明棲早沒了蹤影。

秦崖瞧著還帶著血跡的傀儡絲,說道:“竟讓他逃走了!”

宿念辭走上前來瞧了瞧棺槨內陳列的陪葬之物,輕聲道:“秦長老如今我們該如何?”

“霽言若真的藏起來沒有人能尋得到他,安若瑜你有多大把握能追到他的蹤跡?”秦崖擦了擦傀儡絲上的血跡,一塊白色手帕他便隨意丟入了棺材手,順手將幻境中北明棲告訴自己的玉器拿了出去。

眾人的目光轉向了她,“我試試看。”

她站在長廊的風口處,雙眸緊閉側耳聆聽風聲,她聽到了門口處華錚歎氣的聲音,還有遠處山澗之上雄鷹的長嘯聲,還有霽言急促的呼吸聲。

她瞬間睜開雙眼,指著另一側的長廊說道:“隨我來!”眾人尾隨著她悉悉索索跑了出去,雪地上還留著霽言留下的一串腳印,“他朝著東方向去了,移動的速度甚是快。”

“同欽,你留下來照顧這些弟子,我和秦長老他們去追人。”

四道身影竄入了的冰天雪地的深林之中,宿念辭知曉自己的傀儡術雖不及他們師徒三人,但她的銀針絕技想必還是能幫上忙的。

霽言在前走走停停似是在等他們追上來,一旦他們發現了自己的身影,他向前狂奔。

最終他停在了溫凜川之界的南邊,那裏的地形一馬平川青草淺淺,他便要在此複活北明棲。

洛霄喻召出自己的傀儡,勸阻道:“霽言人死不能複生,你又何必執著於北明棲。”

霽言將人輕輕放在地上,指著安若瑜譏笑道:“那她又何嚐不是點木化人的結果,尚京沈將軍府的大小姐沈安,整整死了三年,我沒有你那麽好的運氣,所以我必須要與天爭一爭。”

宿念辭最為驚訝,幾步走上前摸上了她的脈搏,她的體溫、脈搏果然與常人無異。

“天地無常萬物歸宗,陰陽往極攜魂速歸!”他腳下出現一道泛著紅光的陣法,他的周圍結起八卦結界,結界上麵亮起金色的符文。

北明棲似是在水中漂浮,竟懸在了半空中,他年老的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複辰年輕時的模樣。

安若瑜咬破指頭在空中畫了一道符咒,她將符咒打向了結界不過是石沉大海毫無動靜,“此陣法我認得,師傅那日來尋我時我便用了祭魂的法子打開了陰陽之界,他這是要獻祭自己。”

她又補上一道符咒打向結界,那陰陽之界打開之後,未輪回的妄生魂都是要通過霽言來到這人界的,倒時候便是天下的人浩劫了。

秦崖尋找著結界最為薄弱的地方,他同洛霄喻對視了一番,齊齊朝著陣眼衝了過去,將手中的傀儡朝著同一個地方甩了過去,結界出現了碎裂的痕跡,霽言雙眸赤紅加快了打開陰陽之界的速度,他鬆開了右手,一團紅色柔軟的光芒朝著北明棲飛去。

光接觸到北明棲的那一刻,他緩緩睜開了雙眸,迷茫的朝著四周瞧了瞧,發出了低沉的歎息聲,宿念辭見狀將手中的銀針甩了出去,那銀針穿過破碎的結界朝他紮了過去,他被封了睡穴又緩緩閉上了雙眸。

“安若瑜你算是霽言的半個徒弟,想必他的弱點你是知道的。”

安若瑜雙眸一緊將傀儡絲係在了北明棲的腰間,狠狠一拽他便沉了下來,既然陣法是為他所設自然要由從他來解。

霽言已陷入了癲狂的狀態,眼前北明棲被奪便停下了開啟陰陽之界之法,若沒了屍身便無法召回他的三魂七魄。

陣法瞬間炸裂,所有人被彈開。

秦崖同洛霄喻離的最近傷的最重,安若瑜吐了一口血緩緩爬了起來,她用傀儡絲將北明棲綁到了身旁。

霽言威脅著說道:“沈安,我勸你最好不要碰他!否則我便殺屠了沈家,我從始至終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北明棲而已!”

她緊緊扣著北明棲脖子的手猶豫了,他該殺還是不該殺?

就在此時,華錚拍著手從樹後走了出來,笑道:“我今日算是看了一場好戲。”他深情望著安若瑜道:“原來你真正的名字叫沈安,沒想到我苦苦癡戀於你卻被瞞了這麽久。”鬼傀儡從他腳下冒出,徑直朝著安若瑜的飛來,鬼傀儡將她的胳膊向身後一擰,她卸了力北明棲倒在了地上。

他走到安若瑜的麵前,捏起她的下巴說道:“洛霄喻,這人我便帶走了,我也要讓你嚐嚐心痛的滋味。”

鬼傀儡架起癱倒在地的霽言,眾目睽睽之下,他帶著三人消失不見,沒想到在關鍵的時候竟殺出一個華錚來。

“一時半會華錚還不會傷害她的,徒弟你且放心。”秦崖一把將洛霄喻的從地上拉了起來,如今的華錚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他也在尋找點木化人的方法,他又是想要複活什麽人?

他勉強展出笑顏,那模樣比哭還難看,“師傅我們定能救回她的,對不對?”

“嗯。”

尚京城,朝堂。

朝臣恭恭敬敬說道:“臣等恭賀太子殿下。”

北容辰身著四爪蛟龍朝服站在台階之下,自從解決了百裏宏的事情之後北重樓覺著輕鬆了許多,北容辰望向父皇,他點了點頭。

“諸位愛卿平身。”

“謝太子殿下。”

北重樓臉上近日笑意不斷,這邊關也是捷報連連,若不出意外沈武便能將尚朝最後的一座城池拿回了,他瞧著信箋中還提到了太醫署的卿哥兒,也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奇女子。

“太子,朕年事已高對朝堂之事有些力不從心,有些事朕會交給你去做,若有不懂得地方便來找朕。”他低低咳嗽了兩聲,這尚朝的江山他總算是保住了。

“是,父皇。”他眼中閃耀著星輝,他終究是如願以償得到了東宮之位,說來他還是要謝謝百裏宏,這私藏傀儡明知是死罪他還要冒著殺頭的危險同傀儡宗門交易,這真金白銀如流水一般從他的府中流出,卻流到了幻宗的口袋中,這洛霄喻果然是給自己送上了一份大禮。

小靈子用尖而細的嗓音喊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臣等告退!”

尚京城中歌舞升平,但傀儡宗門之間的爭鬥卻能撼動天下,這也是曆代皇帝不願傀儡師存在的原因。

這尚京城裏的人有人歡喜便有人憂愁,憂愁從何而來?那自然是患相思了。

段娘歎著氣修剪著瓶中的梅花枝,夫君每隔半月便會寄一封家書回來,得知他在邊關一切安好心也就放下了,她如今在為沈秋錦的婚事發愁,按秋錦現在的年紀算她膝下子女少說也是出生了,可她還未尋到自己中意的人家。

“阿娘,你看我帶什麽回來了!”秋錦興奮的提著東西衝了進來,瓊玉樓的蜜棗她好不容易排隊買到的。

段娘放下剪刀,問道:“秋錦今日是同何人一起去的?”

她咽下糖葫蘆,舔了舔嘴角,說道:“是子悅、子夕那兩個臭丫頭啊!”

“沒有別人了?”比如說哪家的王孫貴族的男兒?

“沒了。”

如今她的四個孩子未有一個成婚的,沈卿瀾倒是讓陛下許了一門婚事,待沈武班師回朝,卿瀾便能同沁平郡主成親了。

段娘坐在桌旁愁眉不展,瞧她言行舉止粗魯哪裏有點大家閨秀的模樣,說了秋錦好幾遍她就是不改,段娘想想便覺的頭痛:“秋錦你年紀已經老大不小了,我在你這個年齡你大哥都會走路了。”

她捂著耳朵,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我不聽我不聽!”

到沈家提親的人倒是不少,不過全被沈秋錦打發走了,那媒婆走的時候氣呼呼的,還說她這樣一大把年紀的女子活該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