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霄喻時常在夢中看到一片緋色花海中,她身著紅裙起舞,如花上蹁躚飛舞的蝶煞是好看,醒來後他才發覺那是一場美夢,艙外浪聲陣陣心卻格外平靜,細細算來安兒已經離開他有三個月了。

他拿起桌上的木又雕刻起一個小小的沈安,他不禁回想起初遇時的情景,她如受了驚嚇的小鹿,站在自己的麵前虛張聲勢故沉穩,他也未想到自己能為了她破幻陣以身引雷滅無名,說好待傀儡宗門事情了結之後他們便成親,她留他孤身一人在這世間,心底裏其實是一片孤苦淒涼。

“安兒,這是我親手做的桂花糕你常常。”他將一小碟的點心推到了傀儡的麵前,她側頭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他的安兒可能這輩子回不來了。

一隻白色信鴿落在了矮窗旁“咕咕”叫著,他將信箋從鴿子的腿上拆下,“掌門見信安好,幻宗流落在外的弟子已全部召回,望掌門能盡早重回幻宗主持大事!弟子葉琉璃。”

葉琉璃乃雲雀屠殺幻宗時,同天璣困在地窖中的弟子,如今想來天璣也應回到尚京城了,堂堂一介南蠻之王淪為了階下囚,二人再見時也不知會是什麽的場景。

他執筆在信箋中回道:即日起洛霄喻辭去掌門之職,葉琉璃繼掌門之位,江湖路遠,勿念。

信鴿撲扇著翅膀在江麵上展翅離去,他低頭瞧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輕歎一聲,安若瑜同親人見了麵,這反噬便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也時日不多了。

那傀儡望著廣闊的江麵一時覺著新鮮,便挨著洛霄喻坐在了他的一旁,傀儡半響低低說了一聲“霄喻”,他突然轉過身抓著它的肩膀,激動說道:“你方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傀儡杏色的琉璃眼珠中映著他的模樣,就是不願再開口說話。

他安慰著說道:“沒關係,我堅信你終有一天能回到我的身旁,倒時候我們風風光光再大辦一場婚禮。”

尚京城。

自從傀儡宗門平息爭鬥之後,天璣也孤身一人仗劍江湖,看盡人世險惡,亦有真情人尚在江湖中,她身著藕色千疊裙擺的長裙走在尚京城內,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恍如隔世,她從地窖中活著出來的時候,得到的消息是幻宗頗為出眾的長老和弟子們已經死在了那場戰役中。

她不免一陣唏噓。

天璣將佩劍輕輕放在了桌上,那倒茶的小二見佩劍恭敬說道:“客官可要點些什麽?”

“一壇女兒紅,剩下的菜便挑好的上五樣。”

她目光望向窗下熱鬧的街市,她是多久沒見過尚京城的模樣了?天璣沉思著。

那菜不過吃了一半,便有禦林軍圍在了門口,那不知道情況的百姓落荒而逃。

“屬下見過天璣公主。”禦林軍統領方才還以為這客棧的小二在胡謅,他站在遠處望了望,那麵容和身形錯不了,她就是尚朝的天璣公主,不敢耽擱半分便進宮稟告陛下。

陛下聽聞大喜,說道:“定要將天璣公主接回,父皇聽了定會很高興。”

“是,屬下遵旨。”

天璣緩緩放下筷子,她同嫁入南蠻時相比,整個人的消瘦了不少,氣質上總覺著冷漠帶著些疏離。

“是我兄長讓你來的吧?”她淡淡瞧著那禦林軍統領。

“回公主,是陛下讓屬下來接您回宮的,陛下還有太上皇很是惦念您!”他還想往說些什麽,她抬手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走吧!”她將一錠銀子放在了桌角上,緩緩走下了樓梯,門口放著一架步攆。

禦林軍統翻身上了馬背,高聲說道:“恭迎天璣公主回宮!”

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道:“這天璣公主在南蠻的時候,不是說患瘟疫死了嗎?”

“誰知道呢?想必這尚朝同南蠻打仗的時候,她指不定躲在何處避難呢?”

又有人說道:“天璣公主在外定吃了不少的苦,不然為何平定南蠻這麽久,她現在才回尚京城來!”

那話語中有好有壞,她緩緩閉上雙眸將所有的言語照收,她嫁入南蠻是為了天下百姓的安定,如今南蠻已滅,她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天璣見過陛下!”她瞧著眼前黃袍加身的兄長,心中多了的幾分敬畏,他總算是熬出了頭,如今成為了的尚朝的陛下身份尊貴。

他連忙將天璣從地上扶起,輕聲說道:“天璣受苦了!兄長見你沒事總算是放心了。”

天璣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淡淡疏離的笑意,她看遍了宮外的繁華美景,如今歸來總覺有約束之感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咬著咬嘴唇,尋問道:“聽聞南蠻被滅,那蠻王可是關在了尚京城中?”

北容辰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將手緩緩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語重心長說道:“我知天璣你放心不下他,他如今同他的王後被囚禁在浮生殿中。”

天璣道了一聲“多謝”,便朝著自己的寢宮走去這一路走來她思索了很多,她也並未真的是那無情之人,隻不過……她對蠻王的愛小於國,若說真的不喜歡他隻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那守門的兩個門衛齊齊說道一聲:“天璣公主安好!”

那退了色的朱紅色大門緩緩打開,發出沉悶的聲音,那別院中倒不是蕭條的景象,靠著牆根的那一片土地上種了一片花草,一副生機勃勃綠意盎然的樣子,準確的說更像是農家小園。

二人聽聞動靜,從屋中走了出來,粗布麻衣穿在他們的身上倒不顯得廉價。

陸懷桑瞧見天璣的那一刻,整個人仿若被釘在了地上一般,那腳無法挪動半分,爾後說道:“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天璣的目光落在他們二人牽在一起的手上,卻露出一副奸計得逞的笑容,昂起頭說道:“王上也算是個聰明人,怎未料到我是假死?那瘟疫不過是一種毒藥造成的,虧南蠻自詡擅長毒物巫蠱,怎就這般好騙,怪不得能被滅國。”她故作高傲狠厲的瞧著二人。

“天璣,沒想到你竟是這般心思狠毒之人,早在你未入宮時我就應該將你殺掉。”凝珠氣不打一處來,沒想到天璣才是心思最歹毒之人。

“改朝換代、朝代更替最為正常不過的事情,當初要和親的也是你們南蠻,撕毀盟約的也是你們南蠻,出爾反爾當我尚朝是什麽?”她冷眼瞧著鶼鰈情深的二人,帶著怒意離去,她不由得暗暗咒罵道:你們欺我尚朝在先,活該被滅。

她重回皇宮之後,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尚朝公主,終於在皇宮中賞花鬥蝶,不過這林子大了倒是什麽鳥都有,自然還有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有膽的竟要向天璣公主求親。

天璣漫步在巍峨殿外,聽聞這次來的祭司還是一個女嬌娥,不由得好奇,大搖大擺走進了巍峨殿。

“你是何人?”沈秋錦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天璣的身上,竟敢在她巍峨殿如此放肆。

天璣也覺著新奇,學著她的模樣調侃道:“你又是何人?不知這整個皇宮都是我的?”

沈秋錦瞬間反應了過來,如此囂張跋扈的人應該就是重新回到宮中的天璣,她大大方方說道:“原來是天璣公主,聽聞你同我阿姐交好,不如進來一敘。”

二人年紀相仿,似是久別重逢的老友,這沈秋錦破天荒的命行天官上了酒,二人無話不談,沈秋錦知曉仗著自己的身份陛下也拿自己沒辦法,而天璣仗著自己遠嫁南蠻和親的功勞,也跟著胡鬧起來。

她們二人醉醺醺的從摘星閣爬到了塔頂,仰躺在屋頂上看星星。

“秋錦,先前的女祭司真的是你阿姐?”她抱著酒壇子吭哧吭哧緩緩爬起,那站在塔下的人都嚇壞了,一個是尚朝至高無上的祭司,另一個是身份尊貴的公主殿下,若她們出了什麽事恐怕這命不保啊!

“嗯,自然是我阿姐,我這身占卜的本事還是她教我的呢!”她甚是驕傲的回答道,在她心中阿姐比大哥還厲害,可惜是她死在了幻陣中,而姐夫隻帶著一具傀儡身回來了。

天璣突然扭過頭,瞧著沈秋錦的眼睛認真問道:“你說你們祭司不是很厲害嗎?就那個什麽……赤豆,抓一把撒入火中便知古今,她怎未料到她的未來?”

沈秋錦撓了撓頭也不知該如何作答,隨口胡謅道:“都說人算不如天算,這祭司也是人啊!你看那個活了幾百年的霽言不也沒想到自己會落得那個下場,你們先祖北明棲不也沒複活嗎?”

天璣覺得有道理,手一滑酒壇沒抓緊,便軲轆著從塔上落了下去,她現在想的是該如何折磨陸懷桑,讓他知曉她的厲害。

話說另一邊,洛霄喻乘船隨波漂流走到哪裏算哪裏,他的船緩緩靠在了一個漁村旁,村落中挨家挨戶種滿了桂花樹。

他如今走到哪裏都能想起同安若瑜在一起點點滴滴的時光,想了想收拾起行囊,從今他要定居在此,能有桂花的地方她定會出。

洛霄喻站在村口的大樹下思索:安兒,你曾經不信我真心喜歡你,要我摘下漫天的星辰送你以證我的心意,昔有嶽父種桂花,今有霄喻栽傾辰。

他帶著傀儡便在此處安居了下來。

歲月靜好,他一直在等心尖上的姑娘歸來,然後說一句:我心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