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湧動的尚京城因北重樓的駕崩而掀起萬丈狂瀾,朝堂之上百官心思百出,各個都琢磨著到底要歸入哪位皇子麾下,這可關係到自己的錦繡前途。
朝堂前紛爭不休,這尚京城中唯一靜如止水的地方便是巍峨殿了。
一女子手中拿著梨木梳子,坐在妝奩前一下一下梳著頭發,方才她在屋中泡過澡,鏡前籠罩一層朦朧的霧氣,她明眸皓齒,鳳眼中波光流轉,睫毛微卷,整個人狀態十分的慵懶。
她屋中的陳設大多都是女兒家喜歡的物件,珍寶閣中的玉蘭翠竹瓶,流仙居的幻彩琉璃的風鈴,這屋中最為昂貴的便是外間放著的八寶仙屏風,乃千年前李皇後最愛的屏風,放到如今這價值也是黃金過萬千。
女行天官手中端著托盤依次走進了她的臥房中,托盤上放著的祥雲團頭飾做工精巧,她拿起一支玉釵輕聲笑道:“真是有勞大祭司費心了,我有何德何能得此貴物呢?”
行天官將流彩熒光的錦衣小心翼翼套在了她的身上,低聲回應道:“小祭司天生麗質,自然是要配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她轉身從妝奩前拿起一張胭脂紙輕抿薄唇,那一抹豔紅襯得人更是昳麗。
她用食指托起行天官的下巴,笑容中帶著威脅,輕聲道:“你若是再敢胡說,小心性命不保!”
忙屋子的行天官齊齊跪在了地上,懇求道:“小祭司饒命!”
她捂口輕笑一聲:“瞧把你們嚇得跟個鵪鶉似的,得了得了,不過是跟你們開了一個小玩笑而已,還不速速給我更衣梳妝,大祭司恐怕要等不及了!”
“是!”
今日朝堂之上,除了諸位皇子霽言也在場,如今龍椅上也無國君,他一如既往坐在龍椅右下方的矮椅上,麵上無悲無喜看不出他的心思,這模樣更像是霽言是尚朝的陛下。
北溫辰抬頭盯著霽言,不悅道:“大祭司,你如今坐在那高處,恐怕不妥吧?”
他微微挑眉站起身,負手而立神色中帶著不屑,輕蔑笑道:“有何不妥?昨夜陛下在寢宮中突然駕崩,朝中群龍無首,我為巍峨殿的祭司自然有權過問朝中之事。”
一個祭司的身份便能壓過皇子之位,這事情說來是有些荒謬,但祖製便是如此,這天下有許多的人削破了腦袋也想當祭司,隻可惜沒有那個好命。
北溫辰臉上已有怒意,指著霽言高聲道:“就算父皇不在了,這朝廷中的事情豈能輪到你來管?你知道別人都怎麽說你嗎?說你活的像個閹人!”
殿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這北溫辰當真是不要命了,竟敢同巍峨殿的祭司杠上,這祭司好歹是尚朝大勢力,若誰能同祭司交好,說不準儲君之位同自己還有緣,北溫辰是直接將自己的後路斷了。
霽言笑而不語瞧著他,大殿的門口傳來一聲嬌嗬,“放肆!大膽北溫辰竟如此蠻橫無理,拉出去杖責二十!”
殿外的禦林軍還真將北溫辰拉出去杖責了,百官竊竊私語,瞧著從殿門口走進來的女嬌娥也是疑惑,這女子到底是誰!
待她走到了台階前,霽言從玉台上麵走了下來,說道:“此乃我巍峨殿小祭司——沈安!”
朝中嘩然,這其中也有去年在和親的婚宴上,參與宴請的官員,眼尖的一眼就認出了她是沈武之女,從北櫟傳到尚朝的書信中,不都說她同南齊三皇子暗通取款,一怒之下顧晏君命人亂箭射死了嗎?這怎麽又成了小祭司了。
沈安對著霽言點頭親和笑了笑,嘴角梨渦愈是迷人,“九皇子北溫辰目無法度,當朝頂撞祭司大人,杖責二十以儆效尤!台下的諸位皇子還有諸位大人可有異議?”
“臣等聽從祭司吩咐!”
霽言輕輕握起沈安的手腕,昨夜他將人帶回來的時候她便奄奄一息,就在猶豫要不要給她服用顧晏君帶來的藥丸的時候,她又恢複了平穩的呼吸,再扒開眼睛瞧了瞧,眼珠上的血紅色已褪,他便將那顆能令人忘記前塵往事的藥喂給了她,這顧晏君的話果然不假,今早她一醒來便不知曉自己是誰,經過試探她全然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沈安故意說道:“如今陛下不在了,又未曾寫下聖旨立儲君,我見大皇子還有五皇子資質不錯,大祭司覺著呢?”
他笑著點點頭,“確實不錯,你方才當眾處置九皇子,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她想了想,這尚朝若誰敢對巍峨殿不敬,那便是對北家先祖不敬,這當初立下巍峨殿的先祖,擺明了祭司的位置僅次於陛下,如今動又動不得,誰敢放肆她就打誰的臉,定要讓那人的顏麵無存。
“讓九殿下長長記性,畢竟……這尚朝太子之位還得大祭司您做主!”
說話間,北溫辰扶著腰一瘸一拐走進了殿中,臉色甚是難看,今日他被當眾羞辱了一番,這仇他定要報!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小祭司竟敢打他,他真的是顏麵掃地了。
霽言高聲道:“陛下的死因應盡快查清,也好早些入殮,國喪一月,三年之內舉國上下不得婚嫁!退朝吧!”他從玉台上走下,沈安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
她今日有些精神恍惚,眼旁的經外奇穴一跳一跳的,她竟想不起來昨日還有以前做了什麽,隻記得自己叫沈安,是巍峨殿的小祭司,霽言衣缽的傳承之人。
霽言轉過身對她輕聲道:“我還有要是在身,你先回巍峨殿去!”
“好,大祭司我今日該做些什麽?”她腦海中真的是一片空白,對這世間一切都感覺很陌生。
他拍了拍沈安的肩膀,“去摘星閣看看書去,我去去就回!”
二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沈安身後的行天官少說也有二十位,排場堪比後宮的貴妃、皇後,就在她經過禦花園外的宮巷時,突然有宮娥攔住了她的去路。
“奴婢見過小祭司!”
沈安抬眼瞧了瞧,她身旁的行天官小聲提醒道:“這是皇後娘娘宮中的宮娥!”
“有何事?”
宮娥貼近沈安的身旁,趁人不注意將紙條塞入了沈安的手中,“皇後娘娘想請小祭司一敘!”
“我知曉了,帶路吧!”沈安麵色上看似平靜,心中到底還是又幾分竊喜,也不知這份歡喜從何而來,她覺著當小祭司倒是挺好的,無人敢欺,也無人敢對她不敬!
北櫟。
顧晏君立於朝堂之上,眉頭微皺,前日他出兵攻打尚朝還有南齊的事情,被諸多官員寫了折子送到了他的麵前,他隨便翻開一本奏折,不用看,上麵寫的就是不介意他出兵攻打。
“食君之祿,朕要你們做什麽你們便該做什麽?朕讓葉牧昇攻打南齊怎麽了?朕這可都是為了北櫟?素日裏你們文武兩官不是鬥的不可開交嗎?如今怎麽就一致了?”
有人站出來說道:“陛下,此事行不通啊!此時若出兵攻打南齊,上回尚朝十萬兵馬被葉牧昇將軍一夜直接全滅,恐怕交戰之時,尚朝皇帝懷恨在心,從一旁偷襲我北櫟!”
“這些事情無需你們擔心。”顧晏君高聲道:“葉牧昇聽朕旨意,調遣兵馬八萬,攻打南齊!”
“臣遵命!”葉牧昇嘴角露出邪笑,陛下也不知從何處得來了一味方子,照著那藥方子煮出來的藥,人喝了之後身體中感覺血液在翻滾,渾身充滿了力量,他喝過那藥汁沒幾日,便能徒手將黑石澆築的的長矛擰斷,後得陛下的吩咐,將此藥送入了軍中,這戰鬥力可謂是天下無敵,區區的城牆,他都能徒手將石磚擊碎。
顧晏君回到禦書房後,便將自己的分身送了出去。
“祭司大人,我們之間的約定……”她鳳目微微轉動,嬌笑著靠在了霽言的懷中。
他後退三步拉開了距離,冷聲道:“北重樓已死,過幾日我便帶著沈安動身去北櫟。”
“好!祭司大人辦事果然利索,那我便在北櫟等你來!”話畢,她便消失不見了。
霽言站在宮中不甚顯眼的宮牆角旁,他朝遠處瞧了瞧,隻見皇後宮中的宮娥在前引路,欲將沈安帶入皇後的宮中。
“站住!”
沈安一行人停下了腳步,她麵帶笑意輕聲道:“大祭司!你不是去處理事情了嗎?”
“已經辦完了,沈安,你可是巍峨殿未來的大祭司,隨隨便便跟著人走了這可不是我巍峨殿的作風,隨我回巍峨殿!”語氣已然冷了幾分,沈安同宮娥說了兩句,便同霽言隨行回了巍峨殿。
二人一前一後,沈安突然開口問道:“大祭司,今日我們吃什麽?”
這還真問住了霽言,“你想吃什麽便讓禦膳房做便是!”
她揉了揉經外奇穴,奇怪道:“嘶!我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昨夜她服下藥,生怕這藥性不穩定讓她想起了什麽,霽言連忙道:“若不舒服就不要想了,我讓禦膳房的人一道一道做給你吃,讓你滿意為止!你看如何?”
“好!”
她攥著紙條的手出了一掌心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