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尋甚是詫異,她摸著臉頰上的淚痕,她怎麽就哭了?她不是北櫟的殺手嗎?為何眼前的人受傷了,她竟會難過流淚。
耶律京艱難露出笑容安慰著她,拭去她眼角的淚,輕聲道:“安兒莫要傷心難過,還記得我們是在夢境中相識,卻一傷一死,到了現世我們不也相識了嗎?若我真的不行了,我想我們還會在其他地方相遇的!”
她顫抖著手輕輕按壓在他的傷口處,眼淚婆娑,“為何我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若真的能忘記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你不用一輩子去懷念過去!”耶律京緩緩倒在了她的麵前。
她扶著耶律京跪坐在地上,可他的傷口流血不止,這一刺她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若她真的是這男子口中的安兒,她豈不是錯殺了心愛之人。
霽言在塔頂遺憾道:“今日這戲瞧著不太過癮,我到更喜歡看你們二人拔劍相對的樣子!”他將符咒甩了下去,那符咒落在了沈安的身旁結成了結界,他們二人便被罩在了結界陣法之中。
說來霽言當真是喪心病狂,隻為了看他們二人相互廝殺的戲碼,竟啟用了時光重塑的陣法,他們二人在陣法中,時光會倒流到他們方才在街角相遇的時候,隻不過這一次,霽言編造了一些虛幻的記憶傳入沈安的腦海中。
耶律京驚訝的摸了摸胸口,方才血流如注快不行的他,竟然又重新回到了街角,這一次他決不讓沈安有機會從他的眼前逃走。
沈安一襲紅裙,披散著頭發,緩緩從巷口的另一側執劍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耶律京驚喜道:“安兒!你可還記得我?”
她朱唇輕啟,麵對耶律京又帶著幾分恨意,“我自然記得你!你便是化成灰我都記得!”她緩緩閉上雙眸,將心中的恨意與怒火壓下。
“安兒,你為何如此神情?莫不是因為我救你太晚,所以你生我的氣了?”
“阿京,若你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注定拔劍相對,你就當……就當從未認識過我!”她緩緩閉上雙眸掩去悲傷。
沈安在睜開眼時,曾經對耶律京那份深情已然全無。
不憶幽簾一夢,不識對麵來者,亦不曾許共赴白頭之約。
耶律京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不解道:“安兒!你怎變得如此絕情?”
沈安嘴角露出苦澀的笑,“耶律京,你殺我全家,你竟還問我為何如此絕情?”
耶律京慌忙解釋道:“安兒,我何時曾殺了你全家?”
沈安朝著身側的巷口看了一眼,她親人的屍骸七橫八豎就躺在那裏,各個睜大眼睛盯著她,死不瞑目的樣子怎叫她再去愛耶律京。
“今日,我便為我的家人報仇!”她甩出傀儡絲,雙目赤紅,傀儡絲猶如無數的暗鏢,擦著耶律京的身體,蹭出一道道血痕,耶律京始終隻做防禦不肯對她出手。
“耶律京,莫要以為你不出手我便不會殺你!”她出手愈發的狠,傀儡絲好幾次擦著耶律京的脖子而過。
結界之外的重臨急得團團轉,關於占卜之術他根本不了解,看著他們二人在結界中相互折磨,他的心也被人揪著一般。
霽言欣賞著眼前的場景,甚是滿意,他就是要其中的一人慢慢死去,方才讓耶律京的死法太過痛苦了。
重臨將折扇別在了腰間,右拳輕輕擊在左掌心上,笑道:“有了有了,孤怎麽將他忘記了!”
一道紅色的煙花在天空上炸開,就等著援兵到了。
白問仙瞧著煙花炸開的地方,不耐煩道:“這周國太子怎麽這麽多事!又有什麽事我幫忙!”他雖是嘴上嫌棄,但不敢耽擱,躍上房頂朝著那個地方輕躍而去!
“尚朝大祭司?”
“南齊老國師?”
二人目光相對,將對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白問仙不悅的是這霽言竟說他老,他明明看起來不過三四十歲的樣子,年輕的很。
白問仙冷嘲道:“我說這南齊怎麽妖氣衝天的,原來大祭司竟淪落到同妖魔為伍!”
霽言眼中閃過不屑,“那又如何?”
白問仙這暴脾氣說來就來,擼起袖子,從懷中掏出紙符,隔空畫起了符咒,紅光之後,霽言腳下的瓦片突然炸開,霽言腳尖輕點一躍而起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原來傳說中的國師就這點能耐,你還是老了!”霽言挑釁道,隻見他從袖中抓出一把符咒,那符咒從天上紛紛揚揚灑下,好似十二月的鵝毛大雪,符咒落地後,黑煙便從地上升起。
白問仙罵罵咧咧,“這小子真狠,竟然用符咒這麽狠毒的方法,這黑煙中有毒,難道是想讓所有人同歸於盡嗎?”他也不知從哪裏掏出來一把桃木劍,催動體內的真氣,這城中竟刮起了旋風,旋風越聚越大,黑煙向旋風聚攏。
霽言不屑的蹭了蹭鼻尖,冷嘲道:“沒想到你竟還是個修仙之人!”
二人竟鬥起了符咒,他們二人所到之處皆移位平底,重臨嚇得左躲右閃,這白問仙哪裏是來救人的,分明就是來拆庸關城的,他回過頭再看結界之中的夫婦二人,沈安更是發狠,將耶律京步步逼退,她將耶律京用傀儡絲捆綁了起來。
重臨試著觸碰結界,指尖傳來刺痛之感,他對著白問仙大喊道:“白仙人,南齊的三皇子還有他的未婚妻就要死在結界裏了,你快想想辦法!”
白問仙摸著後腦勺“哎呦”一聲,“我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他拿著桃木劍在空中比劃了兩下,將桃木劍插在了地上,宛如閃電的銀光從地上閃過,碰到結界之上,那結界“哢嚓”一聲猶如蛋殼緩緩碎裂,沈安同耶律京在陣法中受到了影響,猶如地龍翻滾,腳下的地都晃動著。
沈安不死心,舉起短刀正在猶豫之時,結界徹底破碎,她看到大祭司正同一個中年之人鬥符咒,她又變成了殺手莫尋,她想起了方才發生的事情,這一回她不急著殺耶律京。
另一道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耶律京瞧著那人冷聲道:“顧晏君怎會在此?”
莫尋作揖道:“莫尋見過陛下!”
顧晏君眼中帶恨,他惡狠狠盯著白問仙,麵目猙獰,“白問仙,當年我被封印在懷安寺下,這其中你也出了一份力,沒想到三百年過去了,我竟從封印之下逃了出來!”
霽言同白問仙對了一掌,各自紛紛向後退去。
白問仙擰著眉頭思索了一番,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半人半妖的東西。
嘶,三百年前?
他想到了,他好像同一個和尚封印了一個活來近千年的桃花妖,沒想到她竟逃了出來在北櫟作祟。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個小小的桃花精,當年我不忍心殺你是因為你偷吃了舍利子,可今非昔比,那今日便在此給你做一個了結吧!”白問仙將桃木劍重新拿起,在空中劃下一道巨大的紅光符咒。
沈安總覺著事情哪裏有些不對勁,索性鬆開了耶律京的鉗製。
白問仙趁機將一顆藥丸丟給了耶律京,“這藥丸能解除沈安身上的藥毒,助她恢複記憶!”
耶律京急道:“快吃了!”見沈安猶豫,他隻能耐心解釋道:“安兒!我們是這天底下最恩愛的人,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
她猶豫著結果藥丸服用了下去,從第一次刺傷他開始,這耶律京到最後也未對自己痛下殺手,說不定真相真的就如他所說:我們是這天底下最恩愛的人!
她的頭似是被撕裂一般疼痛,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猶如洪水般湧入她的腦海中,將她整個人淹沒,她捂著腦袋蹲在地上,臉上血色褪盡,她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霄喻……阿京!我的頭好痛!”
耶律京將人緊緊抱在懷中,安慰道:“安兒!我在,我在!”
在夢境中她與傀儡少年洛霄喻在尚京城中相遇,開啟了他們的緣分。
她本可做那少年任意操縱的傀儡,在霧渡口為了救她,身受天雷之擊,九死一生。
沈安多次身陷險境,是他奮不顧身帶自己逃離了危險,他同霽言在晉丘決戰之後身負重傷,他也不忘自己允諾過她的九天星辰。
現世中命運輪盤的轉動,讓他們二人重聚,卻又是曆經波折。
沈安緩緩抬起頭深情望著耶律京,她抬手撫上他的臉頰,輕聲道:“阿京!我都想起來了,其實我們不止一世的姻緣!”她嘴角緩緩滲出血痕,麵帶著微笑倒在了他的懷中,“這一世我能再尋到你真好!”
耶律京抱著沈安驚慌失措,大聲道:“白問仙,安兒她怎麽了?為何服下藥丸吐血了?”
白問仙朝著耶律京方向瞧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自己闖禍了!
他好像給錯藥丸了!
顧晏君笑出了聲,“白仙人啊白仙人,看來你果然年紀大了這記性都不好了,你給她吃的可是仙家的丹藥啊!”
他笑的是白問仙這個半仙散人,當年苦口婆心勸自己認真修煉便能得道成仙,這三百年過去了,他不也一樣貪戀俗世,貪戀人間的權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