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閃過狠厲之色,見宮娥死了又恢複了笑意盈盈的模樣,輕輕打開那扇門說道:“閣下既然是五皇兄的人,何不正大光明與本宮促膝長談。”

窈窕的身影從長廊拐角處出現,她摘下輕紗說道:“天璣公主好久不見。”

“你是?”

她朱唇輕啟:“安若瑜。”

天璣一把將人拉到了屋中,她得知祭司大人遇刺身亡還傷心了好一陣子,隻是沒想到她竟然是詐死單槍匹馬孤身一人敢入南蠻之境,“這王宮不是你能呆的地方,你快些離開。”若今日蠻王興致好便會召人侍寢,像她這樣異域的女子怎麽逃得了他的魔掌。

“不瞞公主,我來南蠻確有事要完成,此事關乎尚朝,所以我必須呆在王宮中。”她將黑匣子放在了桌子上,天璣甚是疑惑,她不明白一個黑匣子能做什麽,拿起顛了顛重量也不過五兩,安若瑜說道:“它便是皇陵寶物,是世人都想得到的東西,隻不過至今未能找到打開它的方法,線索將我等眾人引向了南蠻。”

天璣點了點頭,將黑匣子還給了安若瑜,如今她隻要對蠻王撒撒嬌,這南蠻之地她是進是出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祭司大人,這件事交給本宮便是。”

“篤篤……”響起了敲門聲。

“什麽事?”她將安若瑜藏在了屏風的後麵,若無其事將門打開。

“娘娘,王上讓您過去一趟。”這位宮娥跪在門口回話,頭也不敢抬。

天璣初來王宮時,被幽靜在那座四季繁花的宮殿中,這宮娥竟膽大包天怠慢了自己,她一步一步從那座冰冷的宮殿挪到了蠻王的塌下,她便狠狠將曾經羞辱過自己的宮人盡數賞了板子,而這位宮娥便在她的臉頰旁留下一道一指寬的疤痕,即便自己再慘也由不得他們作踐欺負自己。

“本宮知道了。”她冷笑著捏起那宮娥的下巴,命令她直視自己,宮娥嚇得瑟瑟發抖,她冷聲說道:“嗯?還不滾?”

宮娥連跪帶爬消失在了天璣的麵前,曾經被輕視了又怎樣,莫說宮娥不懼怕自己,如今就是扶桑見了自己都要負手恭恭敬敬喊自己一聲“天璣娘娘”。

她再退回到房中時安若瑜已經消失不見,她纖細的手指撫過衣架上展開的大紅袍,上麵朵朵飄落的鳳凰花那可是象征著南蠻最尊貴的位置,看來夜宴她又要壓王後一頭了。

夜宴上大多是南蠻後宮的女眷,還有今日選入宮中的女子,她們被安排在了最偏遠的角落。

蠻王牽她的手緩緩從門外走進來,他亦一身大紅色的王服,她淺淺一笑坐在了南蠻的身旁,頭上的鳳凰花朱釵愈發的耀眼,王後獨自一人坐進了殿中,抬頭看到自己的位置被天璣所坐,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坐在了天璣手旁的位置,台下終是有人坐不住了。

“王上,您此舉不妥。”扶桑第一個站出來指責著天璣,“王上,天璣娘娘逾越了。”

蠻王仿若未聞,一直握著天璣的手,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又被蠻王緊緊握住。

他不悅的眯起雙眼,指責道:“本王做什麽好像還輪不到你一個臣子來管,這天下是你扶桑說的算還是本王說了算?”

“自然是王上說了算。”扶桑又坐回來原來的位置上。

天璣的目光緩緩從殿中掃過,座中未發現安若瑜她鬆了一口氣,撒著嬌說道:“王上您說這桌上有酒有肉,是不是少了些什麽?”

“哦?愛妃說來聽聽。”

她指著角落裏的女子,輕聲細語說道:“王上不如讓那些新來的姐妹們,各展本事添些樂趣如何?”

“好,聽愛妃的便是。”

殿中央,那些女子用盡渾身解數展示自己的才藝,天璣陪在蠻王的身旁偶爾為他添酒夾菜,如此一來記恨她的人更多了。

王後聲稱自己身體不適便先退下了,蠻王在眾人麵前將她訓斥了一番才肯罷休。

酒過三巡,蠻王摟著新來的妃嬪安寢了,天璣獨自一人走到了湖岸一旁,望著燈火闌珊的宮殿,呼出一口渾濁的酒氣。

“天璣娘娘真是好手段,將王上迷的顛三倒四,我真是小瞧了你。”扶桑站在了她的一旁,目光卻望向黑暗的地方。

“都是小伎倆罷了,好戲還在後麵。”她別有深意的朝著扶桑笑了笑,她不僅要讓蠻王唯命是從,而且她要讓南蠻湮滅於尚朝的騎兵的鐵蹄之下。

她按著自己的想法隔了一日便找了一個由頭,將西域女子的名字從花名冊中除去,蠻王知道了也不說什麽,反而叮囑她別太操勞。

安若瑜換了一身裝扮混跡在市井中,等她消息的洛霄喻已經有些不耐煩。

“霄喻,我回來了!”

見她安然無恙才放下心,“可是見到天璣公主了?”

“見是見到了,不過她過得很不快樂,已然不是曾經的她了。”

昔日她在大殿上同扶桑對手,那利落的身手至今她還記得,隻可惜她要為尚朝做出犧牲。

洛霄喻安慰說道:“你也不必難過,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從來沒有人逼迫她,你隻需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情便好。”成大事必有犧牲,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此後二人一直藏匿在南蠻王城之中,蠻王在天璣的教唆之下,一直視她如仇敵的扶桑被調往尚朝的邊境帶兵,蠻王大多的時候都同天璣呆在一起尋歡作樂,但這足夠讓扶桑急得焦頭爛額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世道終究是不太平的。

邪宗。

華錚一連幾日呆在宗門不曾出去,頂多有弟子匯報些一些尚朝朝堂無關緊要的事情,幻宗更是銷聲匿跡憑空消失了一般,他不急不躁將黑子緩緩落在棋局上。

對麵的人心情浮躁,將白子隨意落在了一處,不悅說道:“華錚,你究竟要將我囚禁到什麽時候?”

“掌門怎麽這麽沉不住氣,我可是一心為了邪宗,掌門你好好看看如今的邪宗是不是你想要的?”他站起身將窗戶大開,冷雨隨著東風灌入室內,邪宗的勢力大漲,除了幻宗哪個傀儡宗門不是以邪宗馬首是瞻,待滅了幻宗,這江湖哪個不敢聽他的號令。

華錚一把將掌門從蒲團上揪起,讓他站在窗前欣賞這細雨如絲中的崇山峻嶺。

“華錚,你這是欺師滅祖!”他被封了穴道,根本用不了傀儡絲。

“那又如何?你真當我不知道這邪宗究竟是怎麽來的?”他袖中掉出一把精致的小彎刀出來,將刀抵在掌門的下巴冷聲說道:“邪宗同幻宗本是一脈,祖師爺最終將大宗門的長老殺害取而代之,事後被發現驅逐了出來,這才有了今日的邪宗,我不過是效仿祖師爺罷了。”華錚冷笑著將彎刀在他麵前比劃了兩下,他嚇得已是滿頭冷汗。

“我以為掌門很有骨氣呢?也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不過這樣也好。”

他命人看好掌門之後,在細雨中踩著青石板下山了,如今邪宗掌事的是他華錚,不服他的人已經被他除掉了,這江湖弱肉強食本就如此,他為了達成目不擇手段,已然不是原本的他了。

他乘著船又回到了故地,那裏還有他最心愛的妹妹小依。

華錚將油紙傘打在了冰冷的石碑上,雨水順著他擰成一縷的發絲緩緩落下,他對著石碑說道:“小依,待兄長找到了點木化人的方法,定讓你再重回這世間,你不是最想看鳳凰花嗎?兄長便在你的園中種滿此花,一年四季年年如此。”

那一把油紙傘他便放在了她的孤塚旁,他想起兒時受人欺負時,他將妹妹護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的情景,可惜回不去了。

大雨天,安若瑜趴在窗口望著雨水從屋簷流下一陣出神。

“這雨有什麽好看的?”洛霄喻提著一壇子酒從屋外走了進來,他在外奔波許久險些將酒都戒了,分了一小壇子放在了她的手旁。

“我隻是想起了生前的事情,小時候大哥常帶著我們出去玩,結果大晴天下了大雨,阿娘心疼我,卻用雞毛撣子把大哥打的滿院子跑。”她麵帶笑意抿了一口酒,如今她也是要當一代俠女的人,雖無人知曉沈安,但待來日她安若瑜的名字定能名滿天下。

“原來你小時候也是個潑皮,小時候我不小心燒了半個藏書閣,師傅氣的不輕,我便進山一躲好幾天,待他們擔心了我再出來,至少能少受點苦。”他倚靠在窗戶旁,她看窗外的風景,他便看她如美人入畫。

她作揖說道:“彼此彼此。”

百裏之外的尚朝邊疆,鐵甲騎兵已和南蠻的將士打得不可開交,南蠻的朝堂上朝臣議論紛紛。

“王上為何突然同尚朝開戰?此舉有傷兩國和氣。”

“回稟王上,我南蠻同那尚朝一樣休養生息幾百年,那尚朝地大物博,憑什麽他們便能占據最好的一切,而我南蠻卻要縮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