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從長街經過,這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覺著大禍臨頭,平日裏同丞相走的近的人更是提心吊膽的,這私藏傀儡可是死罪,是要滿門抄斬的。

北容辰騎馬走早囚車的一旁,輕聲說道:“丞相大人一會兒有什麽問題盡管跟大理寺說便是,不過……即便是當今皇後也保不了你了。”

丞相被抓的消息很快就在尚京傳開,正在鳳鸞殿小憩的皇後被宮人喊醒,頗為不悅:“何事如此慌張?成何體統?”她鳳目流轉,盯著跪在腳旁的宮人,一腳將人踢翻在地。

“回皇後,丞相大人下獄了。”

她整理頭發的手一頓,問道:“你再給本宮說一遍?”

“丞……丞相大人下獄了!”那宮娥蜷縮成一個蝦米,頭緊挨著地。

“去禦書房!”她將廣袖一甩,氣勢洶洶拖著裙擺走了出去,身後的宮人各個低著頭,誰若是觸了皇後的眉頭便會死的很慘。

小靈子遠遠便瞧見皇後乘著步攆而來,他將手縮在袖子中在門口來回踱步,待皇後走到門前他低聲說道:“皇後娘娘安好。”

她直接無視小靈子要走進去,他攔在了她的麵前,說道:“皇後娘娘請回,陛下這幾日誰都不見。”

她冷哼一聲,一巴掌狠狠甩向小靈子,冷笑著說道:“哦?早朝也不會上?”

“正是!”

百裏靜在門外大聲說道:“陛下莫要忘了當年,百利家如何幫您登上地位,如今要卸磨殺驢嗎?”

門“吱嘎”一聲打開,北重樓黑著臉走了出來,下了早朝之後他也並未換下龍袍,他今日就是要告訴百裏家,何為帝王!

“皇後,朕對你們百裏家可謂百依百順,你的兄長已經是當朝的丞相,莫非要朕將這龍椅也讓給他來坐坐?”這段時間他已是心力憔悴,邊境的戰事不足以成為他的心頭大患,他擔憂的是身旁虎視眈眈的狼,隨時都會撲上來咬自己一口。

她甚是不服氣,“可本宮的兄長犯了何事?竟要下獄?”

“事關傀儡任誰都逃不過,皇後好自為之。”他命小靈子將門關上,百裏靜算是吃了一個閉門羹,她徑直跪在了禦書房門口,說道:“陛下若不放了兄長,本宮便長跪在禦書房門口。”

他冷聲說道:“若皇後願意,那便跪著吧!”

北重樓料定她身子嬌貴的很,在門前定不會停留太久便隨她去了,但跟著犯蠢的還有大皇子,他將所有人攔在了門外,就等著北容辰將丞相的案子結了,他也好肅清朝內結黨營私之人。

尚在趕往尚京路上的洛霄喻和安若瑜,沒想到碰到了邪宗的弟子,無數的黑衣人順著樹爬下來,將他二人團團包圍,連天都跟著暗了下來。

為首的人陰森森說道:“門主說了,抓人要抓活,尤其是那個女子不能傷!”

他二人背靠背站在一起,眼前這些黑衣人雖說是邪宗的人,但身上散發的團團黑霧足矣說明他們都入了魔,尤其是方才說話的那個人,更是邪氣。

洛霄喻織起屏障,將眾人擋在了外麵,那群人隻露著一雙猩紅的雙眼,不停地撲向屏障然後又被彈開,如此反複,倒更像是行屍走肉的軀殼。

安若瑜召出自己傀儡,提醒道:“霄喻你看他們的指甲!”

那些人的指甲各個都是青灰色,如鷹爪一般,有的人已經勾住了傀儡絲撕咬了起來,若非這傀儡絲用秘法製作,恐怕這屏障支撐不了多久。

“我看你們二人能堅持多久,我邪宗還有許多的人,前仆後繼數之不盡,還不快快束手就擒。”他邪笑著甩出了自己的傀儡絲,那傀儡絲呈現黑色,同屏障裏的金色傀儡絲糾纏在了一起,他單腳站在樹枝上,眼中閃過厲色將傀儡絲攥在手中狠狠一拽。

洛霄喻的傀儡絲竟斷了,屏障像蛋殼一般碎裂,黑衣人一個接一個撲了上來。

“怎麽會這樣?”洛霄喻震驚瞧著樹上的人,幻宗的傀儡絲在他的手中怎會輕易斷掉?

“待我將你抓去獻給門主,他會告訴你一切。”他邪笑著將另一根傀儡絲甩了出去,屏障徹底碎了。

安若瑜雙眸微閉,額前一道紅色柔軟的光芒亮起,若此處傀儡絲不能用,那便試試霽言教給自己的占卜之術,風穿過山澗、穿過溪流來到了她的身旁,狂風席卷著樹葉刮了過來。

“天地無常,萬物寂!”她突然睜開雙眸,在她的結界中一切都靜止了,包括她身邊的人。

她輕點腳步落到了發號施令的黑衣人身旁,她抽出傀儡絲照著他的脖頸劃去,他睜大眼睛了卻無法動彈。

她大喊一聲:“破!”剛掛起的狂風竟散了,樹葉簌簌落下,那人悶哼一聲從枝幹上栽倒了下去,失去號令的人悉數倒下。

“安兒!”洛霄喻幾步走到樹下,將墜落的人接下,她勉強將手抬起撫上他的臉頰,輕聲說道:“霄喻,我好累!”她便昏了過去。

她雖感激霽言教給自己的占卜之術,但大多都是巫蜆的禁術,至於施展禁術的後果她也不知自己會怎樣。

安若瑜又一次在夢中見到了霽言,他穿著祭司白衣伏在桌前,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瞧著自己,柔聲說道:“小祭司你來了!”

她低頭瞧著自己身上的衣裳,還是在巍峨殿時的模樣,霽言溫和笑著說道:“怎麽不認識我了?還是你在這裏住的不習慣?”

安若瑜小心翼翼坐在了他對麵的蒲團上,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太多真實,她還記著方才自己是在洛霄喻的懷中暈了過去,怎麽會在夢境中遇到他。

她掐上了自己的大腿,這擰了一下當真是疼。

霽言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說道:“這夢境裏的東西亦真亦假,若非是你來尋我,我又怎會來尋你?”

她撓著頭聽得是雲裏霧裏的,她近日確實是想尋霽言的下落,隻是他和在南蠻見到的霽言不太一樣,氣質溫潤如玉讓人忍不住親近。

“那我到底能在何處尋到你?”

霽言突然起身朝著大殿的門口望去,一把將她推開,她腳下的地頓時變成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說道:“暖與寒之間,素來救我!”

她猛得睜開眼大口大口呼氣,難道這霽言性情大變是真的發生了什麽大事?趕忙下床。

“霄喻,我們不必回尚京了,帶上弟子前往溫凜川!”

夜色之中,二人策馬朝著來時的路返回,洛霄喻也並未多說什麽,她生來就是不一樣的女子,又得霽言的真傳,在許多地方比常人敏銳,他自是十分信她。

茫茫漆黑的夜色之中,華錚仿若鬼魅一般悄無聲息跟在二人的身後,他聽聞幻宗的人在尋找那位祭司的下落,捉了一個幻宗的弟子輕而易於便讓他開了口,那黑匣子裏果然有讓死人複生的方法,今日他將屬下派過去不過是試探一番,這小師妹在尚京城果然成長了不少。

他靠在樹幹上,目光灼灼沉吟道:“小依、安若瑜,一個都不能少。”

休息時,他二人便在火堆旁依偎在一起,說著貼心的話,順著風傳入華錚的耳中,他頗為不悅。

“霄喻,我怕我們尋到霽言的時候,他已將北明棲複活了。”

“莫怕,雖殺不死霽言,但北明棲我還是有把握的,即便賠上幻宗所有弟子的性命,也在所不辭。”他起身將火熄滅,帶著安若瑜離去。

華錚更加肯定,他們確實有點木化人的方法,待二人走遠了一些,一道璀璨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他要集結邪宗所有的人去溫凜川。

兩隊人馬從不同的地方朝著北方前。

此時已經是深冬時節,北方下雪了,天地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

莫格桑坐在火盆一旁喝著燒刀子,說來這人就是見錢眼開,白花花金燦燦的銀子金錠堆滿了他手旁的小桌,他笑的合不攏嘴,“公子今年怎麽又北行?前年我給你引路,好不容易躲過了暴風雪要到溫凜川,你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往回趕,說是要救一個女子,這回可別耍我老莫了!”他拿起羊腿啃了起來。

安若瑜吃著幹饅頭瞧著洛霄喻心中一暖,竟還有此事?他怎從未同自己說過。

同欽酸溜溜的模樣,打趣說道:“真看不出來,我們的洛師兄竟也是個性情中人,都說英雄難過美人,看來這次你也栽在了師妹的手裏了。”

洛霄喻慢條斯理將牛肉從牛骨上切了下去,夾到了安若瑜的碗中,輕聲說道:“同欽說的是,但這也要看緣分,若同你一般沒有心儀的姑娘,何處去栽跟頭。”

“你……”他還真沒辦法反駁,好氣啊!“行,你給我等著,等我有了小娘子也讓你天天嚐嚐我現在是什麽感受。”他從羊腿上撕下一塊肉咀嚼著,仿若這肉跟他有深仇大恨一般,“哎呀呀塞牙縫了!”

年紀小些的弟子憋著笑,同欽指著一個年紀稍小一點的師妹,說道:“笑什麽笑,我就不信你吃肉不塞牙!”

她頓時憋紅了臉,不好意思低下頭,同欽還真來勁了,說的她都快要哭了還不肯罷休。

宿念辭著實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同欽不得再無禮,她是我新收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