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菩薩說:‘李卿自知是一個有夫之人,不應該再去喜歡獨占,可李卿真的好想跟他在一起。如果您能成全李卿,李卿可用生命去換取我們之間的感情。’菩薩成全我了,她寬宏大量,讓我們在一起足足生活了兩個多月。我感激菩薩,死而無憾了。”
張雲昊抱著她大哭了起來,“你真的太傻了!”
“菩薩真的對我很眷顧,她幫了我許多,是菩薩救了你的命,是菩薩了了我的心願,所以以後你要每天都給菩薩磕頭,報答它對我們的恩情。”
“我會的!”
“咱們的結婚證書在哪裏,快讓我看看!”
張雲昊把結婚證書拿給李卿,她看了看,突然瘋了一般下床,“我要把咱們的喜事親口告訴馮世豪,我要請他參加咱們的婚禮。”張雲昊阻止道:“你現在身體不適,不要這麽激動。”李卿的情緒太激動了,導致喘不上氣來,使勁咬了咬牙,“我要……我……要氣死馮……馮……”一口氣緩不過來,她就這樣過去了。
張雲昊感覺李卿的身體隱隱發涼,漸漸聽不到她的呼吸聲了,緊緊地抱住她號啕大哭:“卿姐!卿姐!”他又哭又叫,將嗓子都哭喊得啞了。“卿姐!”他長叫一聲,久久未停。
李齊對姐姐的死悲痛欲絕,幾次暈倒在地。
李卿火化後葬在了墓園。張雲昊抱著墓碑痛哭流涕,現在他才深深地感覺到,李卿的生死對他是多麽的重要。一生之中如果能有一個女人為你付出生死,那麽她就是值得你用所有的感情去愛的一個人。如今心愛的人已埋於黃土之下了,張雲昊才真正為以前沒有好好珍惜她而追悔莫及。
“卿姐,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啊!我是罪魁禍首,我是罪人!”張雲昊邊哭邊使勁把頭撞在墓碑上,以泄心中鬱悶。
李齊擦了擦眼淚,上前勸說:“人死不能複生,咱們也就都節哀順便吧!”
“如果不是因為我,她就不會含恨而死了。生前她總想著與我在一起,誰知剛辦了結婚證,她就離開我了。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啊!雖然我們沒有來得及舉行婚禮,但我們有了結婚證,我的老婆怎麽是這種苦命?”他越哭越厲害。
李齊控製不住內心的悲傷之情,靠在張雲昊的肩膀上又哭了出來。到了日落,李齊才肯說話:“獨占,我們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想多陪卿姐一會兒!”
李齊知道張雲昊心裏難受,也隻好讓他陪在姐姐身邊了,於是轉身走了。
馮世豪聽說李卿死了,把自己關在房裏許久都沒有出來。他在房中抱著與李卿的結婚像傷心流淚,“李卿,我從來就沒有想過傷害你,更沒有想要讓你死。那天我隻是太生氣了,氣得快發瘋了,我才那樣對你,你怎麽會……”他沒有把話說出來,但哭得很傷心。
張鳳芝知道張雲昊的下落後,急忙去找他,想問問他這些天到底去哪兒了,都發生什麽事情,怎麽毀容了。誰知張雲昊見到張鳳芝就發火,“你是害死卿姐的罪魁禍首,我不想見到你……”他把張鳳芝趕出了門外。張鳳芝見張雲昊將自己對他的關心毫不放在心上,難免傷心流淚,但想到他的老婆剛剛死去,心情難受在所難免,所以也就沒有再打擾他,轉身走了。其實張鳳芝能落眼淚,不僅僅是心疼張雲昊被苦難折磨,也是為李卿之死難過。她覺得要不是自己把馮少賢介紹給張雲昊,在她婚後總是纏著馮世豪,也就不會造成今天的悲劇了。 一個為張雲昊傾家**產、不顧生死的女人,他在擁有的時候卻不知道珍惜,如今失去了卻悔恨莫及。從那以後張雲昊始終認為:是一個罪人讓一個情深義重的女人含恨而死;是一個罪人讓一個滿懷希望的女人失望而終。
那晚張雲昊獨自一人在街上走著,一家店裏正播放著一首傷感的歌曲:
“……風雨之後無所謂擁有,萍水相逢,你卻給我那麽多,你擋住寒風,溫暖留給我,風霜寂寞凋落在你的懷中……”
那首歌是那樣貼切他當時的心情,李卿不就是這樣的人嗎?不知不覺中他已淚流滿麵……
張雲昊在觀音像麵前放些供品,點燃香燭,看著它發呆。李齊走進房內,見到此情,“獨占,你在幹什麽呢?”
“齊姐,這尊觀音像是修緣師太送給我的,她說我這一生會多災多難。始初我不相信,如今我已經沒有一點懷疑了。那天我在葡萄園險些死在狗群下,我相信是卿姐的真心打動了它,所以我才能夠死裏逃生。以後我會天天給菩薩磕頭,請菩薩保佑我逢凶化吉。”
“你跟我姐姐犯同種病,她也是每天跪拜菩薩。如今她去了,你又來跪拜菩薩,不知你們哪根神經錯了。”
“想想以往卿姐對我的付出和我的所作所為,我不是辜負了她,而且也讓她失望了。如今我真的想去好好珍惜她,照顧她一生一世的時候,她卻永遠離開了我……”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李齊知道他內心比誰都難受,當下沉默不語。
吃完午飯後,李齊問:“以後你有什麽打算?”張雲昊沉默了半天,“能有什麽打算,以前我做什麽現在還得做什麽,想轉行也不知道能做什麽?”
事後張雲昊辦了家文化公司,與出版社合作投資出版圖書。然而時運不濟遭受挫敗,賠了五六十萬元,印廠與紙廠整天追在他屁股後麵要款。為了還債,他不得不鋌而走險做起盜版書……
馮少賢聽說張雲昊投資做書賠了不少錢,正處在困境之中,便四處籌錢欲為他解難。那天張雲昊吃了點米飯就胃痛發作,他從**滾到地下,使勁咬著牙硬撐著。聽著有人按響了門鈴,張雲昊勉強爬起身來打開房門,隻見馮少賢滿臉俱是歉疚之色地站在門外,“我可以進去嗎?”
這個女人讓張雲昊心痛,他伸手關上了房門。馮少賢卻跟著推開了房門,“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你恨我,我也沒有臉見你,可是這次來我有事想跟你說。”張雲昊難忍胃痛,臉色慘白慘白的,突然倒在了地。馮少賢失驚之餘,急忙伸手去扶他,“獨占,你怎麽了?”
“我的胃抽筋了,如刀絞般的痛!”
“那你有沒有吃藥?”
“麻煩你幫我倒碗開水,喝點開水就會舒服點!”
馮少賢忙著倒開水,讓張雲昊喝了。過了一會兒,張雲昊胃痛減輕了。馮少賢見他臉上逐漸恢複血色,繃緊的心才鬆了下來,“你怎麽會突然胃痛,有沒有到醫院檢查一下?”
“我去了,醫生說我食物中毒沒有徹底治愈留下了後遺症,給我開了不少養胃的藥,可是吃了也不怎麽管用。”
不知怎的,馮少賢哭了,“對不起,我……”她對以往之事過於內疚,覺得自己太對不住張雲昊了,不知怎樣才能求得他的原諒,“獨占,我錯了,你打我罵我吧!”說完她哭得更加厲害了。
要說張雲昊不怪她那是假的,對她的所作所為也是痛心不已,可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就算殺了她又有何用。
“以前的事你不要再提了,我也不想聽你的解釋,更不想接受你的道歉。你有什麽事就快點說,我不想看著你總是在我麵前哭哭啼啼的!”
馮少賢擦了擦眼淚,“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沒有臉求得你的原諒,我到你這兒來除了想給你賠禮道歉之外,還籌了一些錢想幫你解難。這幾十萬元錢你就拿去用吧,就算是我與爸爸對你的一點補償。”說著放在桌子上一張銀行卡,“密碼你知道,是我的出生年月!”
張雲昊拿起那張銀行卡給扔了,“你的援助之情我心領了,可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與可憐,更不要別人虛情假義。”馮少賢對他此舉可傷透了心,本已止住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我們不能成為朋友嗎?”張雲昊站在窗前,默默不語。 “你不接受我的心意可以,但你不要再去做盜版書了,還人家錢有很多種方式,不一定非要去做犯法的事情。如果你出事了,就毀了自己一生的前途。”
“我還不了人家的錢,人家照樣會到法院起訴我,到時我還得坐牢。擺在我麵前的路前也是坐牢,後也是坐牢,我又怕什麽?再說,我也不是沒坐過。”
“我勸不了你,希望好自為之!”說完轉身走了。
張雲昊看著她的背影,心裏隱隱發熱,“謝謝你來看我!”馮少賢停了一下腳步,猶豫了良久才轉過頭來,“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很愛李卿?”張雲昊不知如何回答,所以也就沒有回答。馮少賢看他不想說,也就沒有強問,擦幹眼淚走了。
謝天琴得知馮少賢去找過張雲昊,深懷擔憂之心,很怕她為了愧疚回到張雲昊的身邊。為此謝天琴憂心如焚,日夜想辦法欲將張雲昊趕出北京。不久後他聽說張雲昊與路長青、丁大山鬧得很不愉快,不禁認為機會來了……
路長青與丁大山是盜版書圈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們欺行霸市,從不允許別人盜印與他們相同的書,見著就沒收。正是因為張雲昊不將他們放在眼裏,所以才跟他們結怨。
那天丁大山與路長青在酒店擺了一桌酒席,恭候張雲昊大駕。而張雲昊在書圈裏那麽久早知道丁大山與路長青的為人,明知他們是為自己擺鴻門宴,但不得不去赴宴。
張雲昊走進包房,隻見丁大山兩人早已叫了小姐在此候著,“讓兩位大老板久等了。”丁大山體形矮胖,其貌不揚,年齡五十幾歲。他指著一小姐,“你去陪獨占!”那小姐嬌聲嬌氣地說:“他那樣子那麽恐怖,我才不要陪他!”丁大山一瞪眼,那小姐也不敢不從,上前去摟張雲昊的腰,卻被張雲昊推開了,“丁大老板的好意我心領了,這麽漂亮的女人留給你自己吧!”路長青虎背熊腰,十分魁偉,留著背頭,年齡也是五十幾歲,他指著椅子,“為什麽不坐!”
“我前來赴宴不是來喝酒的,隻想知道二位大老板為何要拉走我庫房的書,你們有什麽權力那樣做?”
“你在書圈裏也混了些年頭,不是不知我們在盜版書圈裏所定下的規矩。你明知故犯,分明是不把我與路老板放在眼裏,我們給你點教訓也是想讓你長長記性,下次不要再目中無人了。”丁大山說。
“我知道在圈子裏丁大老板與路大老板的為人,也知道你們所定下的規矩,可你們不是閻王老子,誰都怕你們。我告訴你們,我死都不怕,當然也不會被你們嚇唬住!今後兩位再有心情請我張雲昊喝酒,我不會像今天這樣前來赴宴。為了表示你們這次的心意,我就喝一杯酒再走。”說著倒了半杯白酒,一口幹了,“告辭!”轉身便走。
“你的貨不要了?”路長青問。
“那些貨就當是我送你們的見麵禮,如果下次你們再要見麵禮,我張雲昊可不會像這次這麽大方了!”說完他走了。
不出三天,路長青與丁大山的庫房遭人舉報了。他們都認為是張雲昊所為,為此兩人準備廢他的雙腿作為補償。幾天後張雲昊被人約出來,被兩個人強拉硬扯押上車,帶去一個小院。
這小院是路長青與丁大山養犬的地方,他們將張雲昊關進了一間小屋子之中。午後,三輛豪華轎車駛進小院,除了路長青與丁大山之外,剩下那位是從山東過來的書商。此人麵黃肌瘦,骨瘦如柴,年齡三十三四歲。他下了車,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看了看每個籠子的狗說:“路老板與丁老板養狗也發不少財了吧?” “養狗不是為了掙錢,是愛好而已!”路長青說。
“我對養狗沒有研究,但聽說養狗是很賺錢的!”
“聽說孔老弟對牌很有研究,在山東那地方孔老弟賭博是鼎鼎有名的?”丁大山說。
“這輩子我煙、酒、女人都能戒掉,就是戒了不賭。”姓孔的書商說。
路長青賠笑道:“我這輩子也是煙、酒、女人戒不掉,賭博更戒不掉。你從山東跑到北京賭錢,找到我們可算是找對人了。走,咱們去屋裏玩!”說著三人就奔屋裏走。
張雲昊在小屋內爬起身來,聽聲音才知道把自己抓到這裏來的人是誰,拍門大叫,“路長青、丁大山,你們為何關著我?”孔書商聽到張雲昊的聲音感到好奇,“路老板與丁老板好興致,除了養狗,還養人?”路長青與丁大山走上前去,叫人打開房門,放張雲昊出來。張雲昊走出小屋,“你們把我抓到這裏來幹什麽?”
“獨占老弟,幾天前你可滿神氣的,今天請你到此做客,在狗棚裏招待你真是委屈你了。”路長青說。
“我有何得罪之處,請你明言?”
“前些天你舉報我與路老板的庫房,這筆賬咱們該怎麽算?”丁大山說。
“簡直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舉報了你們的庫房,我張雲昊絕不會做那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你要想扳倒我們那簡直是做夢,這次之事你讓我們損失了幾十萬元,我們要你那兩條腿做補償也算是便宜你了。”路長青說。
張雲昊咬了咬牙,“你們無緣無故要我的雙腿做補償,你們好大的膽子!”丁大山一腳把張雲昊踹倒在地,“眼下我們有客人,沒有工夫招待你,到了晚上你看我們敢不敢要你的腿!”張雲昊恨恨地瞪著路長青與丁大山,“什麽你們的庫房出事,我看你們純粹是故意跟我過不去!”
“你不要再狡辯了!你舉報我們庫房的這筆賬,我們是肯定要跟你算的。”話到此處,丁大山對手下說:“把他關進屋裏,小心看著他,別讓他跑了!”那幾個手下將張雲昊拖到小屋裏,鎖上了房門。
張雲昊嘴裏直罵:“路長青、丁大山,你們在圈子裏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樣欺負一個後輩,也不覺得丟人?放了我,快放了我!”說完咣咣踹門,無論他怎麽喊怎麽叫,路長青與丁大山也不搭理他。
三人到了房裏圍在桌前玩紙牌。當聽到張雲昊沒完沒了地罵個不停,丁大山吩咐手下人:“去,狠狠揍那雜種一頓,他要是再叫就揍,揍到他不叫為止。”他手底下的幾個人就到小屋中對張雲昊施暴,直將他打昏才罷手。
孔書商摸著牌問:“你們這裏抓賭嚴嗎?”
“你放心好了,在我們這兒玩不會出事的。”路長青說。
“我想在路老板與丁老板的地麵上,即便發生不好的事情,你們也能順利地擺平。”
“那是!那是!”說完三人直笑。
孔書商出自好奇之心,忍不住問:“關在小屋裏的那個年輕人是誰?”
“那小子叫張雲昊,以前在馮世豪的公司當總經理,竟把馮世豪的老婆給拐跑了,你說他有沒有本事?”路長青說。
“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能拐跑馮世豪的老婆,你開玩笑吧?”
“以前他可不是這模樣,如今是被狗爪將臉抓毀容了,還險些命喪狗群之中。”
“那你們跟他結了什麽不解之仇?”
“不瞞孔兄弟你,前些天我們的庫房被人舉報了,花了不少錢才擺平此事。事先我們跟他結過怨,所以他才報複我們。你說此仇,我們該不該報?”丁大山說。
“其實那小子也有可取之處,自己幹那麽多年的圖書生意,手底下肯定有不少客戶,請他為你們做圖書發行,豈不是很劃算的事情。”
“那小子倔強的很,你越求他,他越不順從。何況這時我們跟他鬧得很不愉快,他不會跟我們合作的。”丁大山說。
“待咱們玩累了就去看好戲,將小屋裏放隻狼狗,你們說是人被狗咬死,還是狗被人咬死。”路長青說。
“那隻有試試才能知道?”丁大山說完,與路長青一臉狂妄之色,一齊大笑。 孔書商不知為何沒有發笑,他一臉憂鬱之色,默不言語。
到了傍晚張雲昊慢慢蘇醒過來。他爬起身站在房門口踹門,繼續大罵路長青與丁大山。兩人聽後心裏煩亂,路長青對手下人說:“你去放一隻狼狗在小屋裏,給他點教訓,但別弄死他,好戲還在後頭。”那手下聽後,按吩咐去做了。 “咱們好好地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看他嘴巴還臭不臭!”丁大山說。
“一個外地小子在北京被弄死,再埋在山裏誰知道。惹急我了,我就不要他的腿,要他的命。”路長青說。
孔書商聽到兩人說到這話心裏頭不由得感到義憤,但並沒有表露出來。
張雲昊聽見開鎖聲,當門打開,正要出去,忽然見到一隻狼狗飛撲進來,直接將他按倒在地,讓他滿地亂滾亂爬。張雲昊本身就被人打成重傷,起身困難,眼前更無法對抗狼狗。沒有掙紮幾下,頭一沉就暈了過去,站在門口的人便開門將狼狗叫了出去。
路長青聽說張雲昊暈了,很掃興地說:“這小子在葡萄園以一敵三隻狼狗都沒有昏過去,今天是怎麽了,這麽容易就昏死過去了。我還指望著他給咱們表演一下怎樣打狗,誰知他這麽不爭氣。我本想著一隻狼狗會拿他沒有辦法,想再放進去一隻,看此情況,是沒得玩了。”
“人與狗搏鬥隻有三個結果:人戰勝狗,說明他比狗凶狠;狗戰勝人,說明他連狗都不如;而人與狗不分上下,那人就跟狗一樣。張雲昊被狗戰勝了,說明他連狗都不如。”丁大山說。
張雲昊暈過去,並非是受驚嚇導致,而是自身傷勢嚴重,所以無力支撐。 到了晚飯的時候三人去用餐。孔書商借此機會稱自己去大解,到了小屋門口把門撬開,進屋扶起張雲昊,“兄弟,兄弟?”他叫不醒張雲昊,就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張雲昊被這巴掌打醒了,睜開了矇矓的眼,聲音微弱地問:“你是誰?”
“我是孔正雄,你稱我孔哥就可以了。”張雲昊一臉哀求之色,“孔哥,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幫我報警?”
“這兒地處偏遠,不待派出所的人過來,恐怕你這雙腿已經保不住了。何況他們有錢有勢,如果得不到法律的製裁就會讓你的處境更壞,這兩人根本就沒有人性。”
張雲昊神情頓轉沮喪,“確實不能報警!如果讓他們知道是你報的警,我豈不連累了你。孔哥,你快走吧,別被他們發現了!”
“我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救你走的!”張雲昊滿臉驚訝,“你救我走?可是大門口那兒守著人,我不想你因為我得罪朋友!”
“你別想得太多,你先躲到我車的後備箱裏,吃完飯我就帶你走。”
“他們肯定會懷疑你的?”
“我跟他們雖然交情不是很深,但他們也不會因為這點事跟我鬧翻臉。你別多說了,離開這裏要緊,來,起來!”說著扶張雲昊起身。
張雲昊跟孔正雄走出屋子,就鑽到了他車的後備箱內躲了起來。
於是孔正雄又回到桌邊坐下,與路長青與丁大山喝酒。直到飯後,路長青說:“孔兄弟,今晚咱們就不要繼續玩牌了,你從山東到北京來不容易,我們理當盡地主之誼,咱們去快活一下!我在酒店裏安排了幾個模特,去晚了她們就等不及了。”
“對女人我不怎麽感興趣,別說是模特了,就是明星我也不屑一顧。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一會兒我要送一個朋友回家,就不去酒店了。”
“既然你有事在身,我們也不強留。明天有時間咱們再到這兒玩。”
“好!”
“孔兄弟,你也別急著走,有一場戲你沒有見到,走,看我們怎樣將那小子的腿打斷!”丁大山說。
孔正雄興致勃勃地說,“好啊!”說完,三人直奔小屋。路長青與丁大山見小屋門鎖被撬開,張雲昊已經不在屋內,頓時大怒,各問:“人哪去了?”幾個手下人走上前各說:“我們沒有見他出去!”路長青怒問:“沒有見他出去,那人怎麽不見了?”幾個手下人也覺得納悶,四處尋找也沒有找到張雲昊。
“戲,我想我是沒時間看了,我得走了。”孔正雄說。
路長青與丁大山懷疑救走張雲昊的人就是孔正雄,可是兩人不能因為張雲昊跟朋友鬧翻臉,對此事也感到無可奈何。路長青笑著說:“孔兄弟真是活菩薩到來,那小子遇到菩薩逃過了一劫。”孔正雄賠笑道:“我這人不喜歡看戲,今天答應跟二位老板看戲也是強迫自己破例了,早知戲沒得看了,我就不用破例了。”
“孔兄弟,虎嘴底下救人,也不怕傷著手。”丁大山說。
孔正雄大笑一聲,“二位大老板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但時間真的不早了,我得走了。”說完就走了。在孔正雄將車開到大院門口的時候,路長青拍了一下車的後備箱,“孔兄弟,我這裏多的就是狗,要不送你一隻放在後備箱裏?”
“謝了!但有一句話二位要記住:咱們都是生意人,做人還是多行些好事!”說完就開車走了。路長青與丁大山對視一眼,氣怒不語。
孔正雄帶著張雲昊先去了醫院,隨後送他回了家。孔正雄見張雲昊住在一間簡陋的平房裏,不禁歎了一口氣,問:“你就住在這裏?”
“對我來說,隻要能容身就好,我不嫌住處好壞。不知孔哥為什麽得罪朋友救我出來?”
“我不忍心看著別人以傷害你為樂,何況你也有可取之處,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我在山東開公司做工具書,在圖書發行方麵很需要人幫助,我希望你能跟我去山東發展。”
“孔哥,您太抬舉我了。”
“你別謙虛了,對你的事我略知一二,也相信你的能力。你要是肯到我公司來幹,孔哥絕對不會虧待你,年薪十萬你覺得如何?”
“孔哥,我怕您會對我失望,我……”
“我給你時間考慮,如果你打算自己單幹,我也不會強求,我等你的消息。再見!”說完上車便走。
孔正雄的建議讓張雲昊陷入了沉思之中。在以後的幾天裏,張鳳芝不時來勸阻張雲昊不要再做盜版書,承諾張雲昊所欠的債務她來償還。然而張雲昊並不領情,原因主要是他不想欠張鳳芝的人情,而張鳳芝見張雲昊寧願去做犯法的事情也不肯接受她的好意,為此既傷心又生氣,幾次都被張雲昊氣得直掉眼淚。
除了張鳳芝勸他,李齊也勸他走正路,不要毀了自己這一生。其實這中間的道理張雲昊都懂,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變得這麽倔強。可以說,這幾天他被張鳳芝與李齊煩透了,於是他決定前往山東去找孔正雄。
去火車站之前,張雲昊先去了墓園,到李卿墓前拜祭。他在李卿墓前敬獻了鮮花,點燃了紅蠟,燒了紙,上了香。之後張雲昊撫摸著李卿的墓碑說:“卿姐,下雪了,可惜你見不到。我來是想告訴你,我要去山東了,以後不能常來看你了……”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淚水不住地往下流。
在火車上張雲昊凝望著窗外,不經意又回想起往事。對這期間的悲歡離合既無奈又懷念,手裏不停地撫摸李卿給他織的那件毛衣。不知何時,他腦子裏湧上來這麽幾句話:有一種感覺總在失眠時,才承認是“思念”;有一種緣分總在夢醒後,才相信是“永恒”;有一種目光總在分手時,才看見是“眷戀”;有一種心情總在離別後,才明白是“失落”。如今所有在京城發生的事,都已是一個夢,一個惡夢。也唯有想到李卿時,能讓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但是心底的這點黯淡的光如今也被吹滅了。為此不禁黯然神傷,泫然欲淚。
孔正雄在山東地區算是一個典型的農民出版商,大字不識幾筐。他見張雲昊遠赴山東相助很是高興。在他休息過後,就大擺宴席為他接風洗塵。當晚孔正雄令會計曾廣生召集員工一起聚宴。大家圍著一張大桌子坐下,曾廣生為張雲昊一一介紹公司的員工。
眾員工見孔正雄如此器重張雲昊,想來他必定有一定能力,紛紛向他敬酒。張雲昊本想推辭拒絕,可是內心對自己的人生忽然又燃起了希望之光,興奮之餘免不了就多喝了幾杯。孔正雄喝到興處,起身舉杯對員工說:“我已經決定了,以後獨占老弟就是咱們公司的副總經理,來,咱們大家一起敬他一杯。”眾員工起身齊向張雲昊敬酒。張雲昊晃晃悠悠站起身,端著酒杯說:“一年了,一年多了,我從沒有這麽高興過。今天我可能喝得有點多了,那是因為得到孔哥的盛情款待我從內心感到高興,承蒙諸位位朋友看得起,在以後的日子裏我會盡我所能,竭盡全力為公司效力。我們幹杯!”大家舉杯暢飲,酒止午夜。
由於飲酒引起了胃痛,張雲昊從**滾到地上,將頭使勁在地上亂磕,直磕得頭破血流為止。即便如此,仍是不解胃痛,使勁咬著牙哭了出來。當見到擺在房內的菩薩像,就跪拜:“菩薩,救救我,我的胃好痛好痛,菩薩,救救我……”說完跪在菩薩像麵前哭個不停,痛到深處暈了過去。
醒來後已三點鍾多了,起身躺在**,就再也無法睡著。閉上眼睛就想到了李卿,胃痛的時候在她懷裏並不覺得可怕。如今不知為何每次胃痛自己都好怕。想到李卿對他的關懷與照顧,不由得又哭了出來,邊哭邊說:“卿姐,卿姐!我胃好痛,好痛!”忽然之間好像是產生了幻覺,李卿坐在床邊溫柔地說:“獨占,你再忍忍,我去給你買藥!”
“外邊在下大雪,很冷,很冷,你不要去了!我喝點熱水胃就不痛了。”
“為了你再冷我也不怕,我去給你買藥!”說著就走。
張雲昊伸出手叫她,“卿姐,你別走,我想抱著你!”突見李卿微微一笑,顫顫的身子隨風飄去。張雲昊為此大驚:“卿姐!”急忙去抓李卿的胳膊,身子立即從**跌到了地上,摔得他清醒了。想到剛才的事是一個幻覺,悲傷難耐,趴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次日曾廣生來到張雲昊的辦公室,見到他額頭上受了傷,禁不住問:“副總,你怎麽受傷了?”張雲昊搖頭一笑,“沒事!”曾廣生五十六七歲光景,個子不高,背有點彎,頂有點禿,卻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儒雅之風。他說:“孔總出去玩牌了,讓我先把這五萬塊錢交給你,作為半年的薪水。如果到年底,你為公司創下好的業績,除了剩下那五萬元薪水之外,還會有獎金。”
“孔總都跟我說了,謝謝您老了。”說著把錢收了起來。
“副總,我看你氣色不好,是不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沒有。”
曾廣生見張雲昊有意不說,也就沒有追問。
轉眼之間過去了兩個月,孔正雄由於賭博輸得傾家**產,無法給工人開工資。工人們幾次向孔正雄索要工資都被拒絕,理由是手裏沒錢,令眾員工感到無可奈何。
曾廣生家境貧寒,有個體弱多病的妻子,小兒子上大學也正愁錢用,就去找孔正雄開工資,“孔總,你也知道我的家境,我們一家老小都指望著我的工資過日子,您給不了我工資,我們一家老小就得挨餓了。”
孔正雄沒有好臉色地說:“你一家老小快吃不上飯了!我一家上下都快去要飯了。我比你更慘!”曾廣生聽到孔正雄這話頓覺好氣,“我們這些人幫你賺錢,不是為了支持你去賭博!你輸光了家業跟我們沒有關係,但我們給你幹活,你就得保證我們的工資,不能讓我們白為你付出辛苦。”孔正雄很不耐煩地站起身來說:“我手裏暫時沒有錢,開不了工資。”說完就走了。曾廣生氣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雲昊站在門口見到孔正雄走出去,也沒有理他,走進辦公室,“曾叔,孔總仍是沒有給您發工資?”
“我妻子治病要花錢,我兒子上大學要花錢,他不給我開工資,這不是要讓我愁死嗎。”
張雲昊不想見到曾廣生整天愁眉苦臉,便想為他解難,回到辦公室取來一萬塊錢,“曾叔,這些錢您先拿去用,什麽時候有了再還給我。”曾廣生滿臉感激之情,“副總?”他激動的有些說不出話了。
“我現在用不著錢,這錢閑著也是閑著,能解人一時之難,我何樂而不為,您就收下吧!”曾廣生感動的落下了眼淚,“副總,謝謝你!”說完把錢接了過去。 “兩個多月了公司沒有印一本書,如果公司再沒有收入恐怕會倒閉,我們應該想想辦法。”
“孔總沒錢投資,有錢就賭博,光指望著欠紙款與欠印裝費。現在紙廠與印刷廠已經不跟孔總合作了,印書就得投本錢,如今孔總拿不出錢來,你說怎麽辦?”
張雲昊歎了一口氣,沉默不語。
孔正雄出門喝了個大醉才回來。見到張雲昊醉醺醺地問:“獨占老弟,我輸光了家產,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了。”
“沒有!”
“我知道你們各個都對我有意見,認為我不配給你們當老板了是不是?”
“孔哥,你別為此灰心喪氣,輸出去的東西咱們想辦法掙回來,我們從頭做起。”
“你說得簡單,沒有錢你能做什麽?”
“孔哥,你不必過於煩惱,我有辦法。”
“你有什麽辦法?”
“我可以提前跟客戶收取貨款,這樣我們不就有錢印書了。”
孔正雄聽後大為高興,“好啊,那你快去做,爭取咱們能夠翻身!”
張雲昊沒再多言,便照自己所言去辦了。客戶對張雲昊都比較信任,提前將貨款打了過來。張雲昊利用手裏的錢購紙印書,不久書出廠了。張雲昊將這次所掙的錢全部交給了孔正雄,讓他給員工發工資。誰知孔正雄又去賭錢了,輸了個精光。不少員工為此氣惱,離開了公司,另謀他職。
為此張雲昊也是很不愉快,跟曾廣生去喝悶酒,“如今孔總以賭博為業,心裏隻想把輸的錢全部贏回來,已經沒有心思幹事業了。”曾廣生說。
“我真沒有想到他會又拿員工的錢去賭博,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幫他了。” “副總,有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見,不知你同不同意。”
“曾叔有何事,不妨直言!”
“山東這地方多的就是紙廠與印刷廠,依托關係是很容易起家的。以前常與咱們公司合作的印刷廠與造紙廠的老板想認識你,看看大家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什麽合作的機會?”
“從你這次先收貨款印書的事上看,已證明你確實有能力。紙廠與印刷廠想給你提供方便,讓你起家。”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首先感謝他們對我的支持,可孔哥對我有恩,我不能在他公司遇到危機之時棄他不顧,請原諒我的不知好歹。”
“我能理解。可是跟著孔正雄這樣下去,你不會有發展的。我很希望你領著我們幹出一番事業,許多員工都擁護你。”
張雲昊笑了笑,“曾叔,您是不是在員工麵前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您要是這樣我可就怪您老了。”
“我都是為了你好!”
“在我被人困在小屋的時候,要不是孔哥救了我,我這雙腿早就沒了,弄不好命也沒了。所以今天無論他眼前遇到何等狀況,我都不能對不起他。”
“我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為你好!”說著曾廣生垂頭喪氣了。
張雲昊不想再跟曾廣生談這些,“不說這些了,我們喝酒吧!”曾廣生見張雲昊有意回避這事,也就沒有再說下去。
孔正雄越輸越急,已快失去理智了,找到張雲昊說:“獨占老弟,你想辦法再提前收上來一批貨款,掙了錢我就給員工發工資,要不然公司裏的人就都走光了。”
“孔哥,我也想幫你,可是客戶剛提到貨,還沒有賣出去怎麽提前再收貨款?”
“你能不能幫我借點錢,借個十萬八萬的,我肯定能把輸的錢贏回來。”
張雲昊真的很生氣,孔正雄怎麽能讓自己幫他借錢賭博,“孔哥你清醒一點,輸出去的東西就讓他隨風而去好了,就別指望著贏回來了!這樣會讓你喪失理智的,早晚你也把自己輸進去。”孔正雄很是不悅,“獨占老弟,你不肯幫我忙是不是?”
“我不是不肯幫你,我真的是無能為力。”
“對了,我給你那五萬塊錢呢?”
“幹什麽?”
“反正公司裏的人都辭職不幹了,我這公司裏也就無法再留你了。你給我幹兩個月,就算你一萬塊錢好了,你把剩下的錢還給我,你就走吧。”
張雲昊聽到孔正雄這話心涼了半截,“孔哥你怎麽能……”他皺著眉頭,怎麽也沒有想到孔正雄會說出那話。孔正雄翻臉不認人地說:“你給我打工,難道我就不能辭掉你嗎?你快點把錢給我拿出來!”張雲昊再也不想對孔正雄說什麽了,心徹底涼了,而且為他所說的話感到很痛心,回到辦公室把四萬塊錢還給了孔正雄。孔正雄拿到錢就急匆匆地走了,他心裏明白這個賭鬼自然又去賭錢了。張雲昊閉上眼睛,心痛萬分,不禁落下了眼淚。原因是他的希望之火破滅了,對一個人也感到徹底絕望了。正因此受到打擊,他終於對孔正雄死心了。
孔正雄辭了張雲昊正合曾廣生的心意,得知此事後,拉著張雲昊去見印刷廠老板郭忠良與紙廠老板韓名遠。二人與張雲昊、曾廣生圍桌而坐,就以後如何進行合作展開了討論。最終討論結果就像曾廣生提前說的那樣,紙廠與印刷廠為張雲昊提供方便,其紙款賬期與印裝費賬期可以延長一年。
有此得天獨厚的條件,張雲昊覺得自己也就沒有必要再去冒風險做盜版書賺錢了,於是決定棄做盜版書而走向教輔書之路。對於他的想法,曾廣生三人都十分讚同,認為這是張雲昊的明智之舉。雖說做盜版書可以謀得一時暴利,可那畢竟是犯法之事,不宜以身犯險。
四人談得愉快,最後擺宴慶祝。張雲昊起身端起酒杯說:“張雲昊能得兩位大老板鼎力相助真是感激不盡,千言萬語都盡在不言之中,讓我敬兩位大老板一杯。”
“獨占老弟,你年輕有為,是可信之人。我們希望你日後能夠展翅高飛,事業中天。”韓名遠五十幾歲的年紀,精神抖擻,身材頗胖。
“獨占老弟以後就可以在書圈大顯身手了,相信終有一天你的事業會輝煌萬裏。”郭忠良高大魁梧,臉上長滿絡腮胡須,也是五十幾歲的年紀。
“兩位大老板如此看得起獨占,獨占絕不會讓你們失望。願我們以後合作愉快,我們幹杯!”
三人酒杯一碰,將杯中之酒齊飲而盡。之後張雲昊倒滿一杯酒,對曾廣生說:“曾叔,韓總與郭總能夠看得起我,助我成就事業,您功不可沒,我知道肯定是您在兩位老板麵說了不少讚謄之辭。以後我們就轟轟烈烈地幹番事業,絕不愧對韓總與郭總對我們的信任!為了我們的事業能夠走向成功,我們幹了這杯。”曾廣生端起酒杯,“日後我會盡職盡責地輔佐你,在有生之年能夠與你成就一番大事業。”兩人酒杯一碰幹了。
韓名遠待兩人坐下來後,說:“獨占老弟,你這位曾叔可不是簡單的人物,是位大藝術家!書法了得,彈琴、拉胡琴、也樣樣都精。”張雲昊高興道:“是嗎?”
“不信啊?不然讓他給咱們表演一下。”郭忠良說。
張雲昊拍手直笑,“好啊!”曾廣生內心高興,興趣大作,使勁拍了一下桌子,“你們等著,我去取琴。”說著就走。
十幾分鍾之後,曾廣生取來一把琴,坐在桌邊彈奏。一曲終了,張雲昊掌聲曆久,“曾叔好琴藝!”
“想不想學?”張雲昊很激動,“想,太想了,我想跟你學書法、彈琴、拉胡琴……”曾廣生興致勃勃地說:“好,這些我全教你!”張雲昊喜的難以自禁,端起酒杯,“曾老師在上,獨占在此敬您一杯!”曾廣生端起酒杯,與張雲昊酒杯猛地一碰,飲盡了杯中之酒。曾廣生放下酒杯,歎了一口氣,“我這輩子真是生不逢時,懷才不遇,蒼天埋沒人才啊!”
四人齊聲大笑。
那天喝完酒回來,張雲昊在大街上突然胃疼,痛得他不能自忍,坐在牆跟前將牙咬得嘎巴直響。他忍不住在胸口狠狠地打了幾拳頭,不料從胃裏吐出一口鮮血,他立時意識到自己的胃病越來越嚴重了。正在他坐在地上悲傷哭泣的時候,一個滿身破爛的髒乞丐拿著討錢的缸子向他討錢,“大哥,我給你唱一首歌,你賞我一個饅頭錢吧?”張雲昊胃痛的說不出話來,隻聽那討飯的家夥唱道:
“……一切等待不再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選擇了你,遇上你是我的緣, 守望你是我的歌,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我愛你,就像山裏的雪蓮花……”
那聲音狼哭鬼號似的,張雲昊勉強地笑了,“一切等待不再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選擇了你,遇上你是我的緣, 守望你是我的歌,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我愛你,卿姐你就是我內心的雪蓮花……”
半年以後,張雲昊的事業突飛猛進,公司擴編的高級教師編寫組已達數十人,形成了一支具有專業水準強有力的隊伍。從而張雲昊也被譽為教輔書之王,在山東地區頗有盛名。然而生意做得越大,小人就越多,不禁令張雲昊背上有負千斤之感。
郭忠良的女婿段彬也是做教輔書之人,在梁山地區名氣不小。由於張雲昊聲名遠播,深得遠赴山東批發教輔書客戶們的信賴,而使段彬的客戶流失,所剩寥寥無幾。為此段彬心懷怨恨,對張雲昊非常不滿,認為他是有意跟自己作對,而奪走其客戶,所以經常無端生事。
張雲昊看在郭忠良的份上,對段彬步步忍讓,從不與他明爭暗鬥。無論段彬在背後找人敲詐張雲昊也好,還是扣留張雲昊的貨也好,他都沒有和他計較。不是張雲昊軟弱,而是段彬那種人不值得他理喻。
盡管段彬想盡辦法將張雲昊趕出山東,可這也不是解決客戶流失的辦法。畢竟那些客戶都是慕名而去,對段彬根本不放在眼裏。而段彬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對張雲昊恨上加恨,難免不想法設法籌謀對張雲昊不利之計。
段彬的所作所為超出了曾廣生的忍耐範圍,“獨占,段彬實在是欺人太甚,除了不斷找人敲詐勒索咱們之外,還在郭忠良那裏扣留咱們的書,簡直是不把咱們放在眼裏!咱們不能一忍再忍,應該給他點教訓才是。”
張雲昊心平氣和地說:“敲詐勒索是犯罪,我想段彬心裏比我們還清楚,他明知故犯無非是想嚇唬我們。而他在廠裏扣留咱們的書是違反了當初我與郭忠良的約定,可郭忠良沒有處理這件事,我們著什麽急。如果郭忠良不守承諾,咱們再跟他們理論也不遲。”
“依我看,這件事咱們應該跟郭忠良談談。咱們的書與段彬的書同時下廠,難免不發生衝突。前段時間他壓著我們的書遲遲不上機,分明就是有意跟我們過不去。咱們跟這樣的廠家合作,還有什麽意義?”
“對段彬的所作所為我也感到很憤怒,可他終究是郭忠良的女婿,這件事我希望他們自己家人處理為好,咱們在中間不要摻和。再給郭忠良一點時間,我想他一定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
“這中間的事要是咱們不說,郭忠良死了也不會知道。我認為咱們應該換家印刷廠,不跟他們生這窩囊氣。”
“段彬不是生意人,憑他那點器量難成大事,就讓他折騰去吧,折騰累了他就不鬧了。”
曾廣生不能像張雲昊那樣沉住氣,事後就去找郭忠良了。他說了段彬的所作所為後,郭忠良非常生氣,稱會給張雲昊一個滿意的答複。不料這滿意的答複是郭忠良意想不到的,恰好與他心中所想的結果背道而馳。原因段彬是想栽髒陷害張雲昊,在他所印的書之中加了幾本盜版,以偷梁換柱之計,想讓張雲昊的庫房能夠被查封。誰知不待貨出廠,正趕上文化執法部門查廠。
如果郭忠良不稱那幾本盜版書是張雲昊所印,自己的女婿就有被送進監獄的可能性。在女兒與女婿強烈的要求之下,郭忠良感到很無奈,隻好反了咬張雲昊一口。
張雲昊無端惹禍上身,這也是他做夢沒有想到的事情,而對郭忠良也感到痛心失望。當想到他也是為了袒護自己的女婿,也就沒有過於計較。
正在張雲昊被這個案子纏住不放的時候,李齊遠赴山東為他打官司,從中托親戚齊局長請高萬候出麵調解此事。最終高萬候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張雲昊少花了不少錢,同時也免了牢獄之災。
經過這次的事之後,張雲昊就再也沒有與其他印裝廠合作了。經韓名遠援助,他投資五百萬辦了一個印裝廠。韓名遠知道張雲昊有償還他錢的能力,所以才替他出了部分資金。幾個月後,張雲昊便將韓名遠所資助的資金全部奉還,從而減輕了他身上的重擔。
十一月份的一天,韓名遠到張雲昊的公司閑坐,見到曾廣生在辦公室練習書法,拍了拍手掌,“老曾這手字不得不讓人佩服,我想那些書法家,跟您比起來也是甘拜下風。”曾廣生見韓名遠大駕光臨,急忙迎上前去,“韓老板,您怎麽有空到這兒來了?”韓名遠笑著說:“當然是想跟老曾你喝酒了。”曾廣生給韓名遠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桌子上,“我有幸和韓老板喝酒,我一定會奉陪到底,咱們不醉不歸!”
韓名遠見張雲昊不在公司,問道:“怎麽不見獨占老弟?”曾廣生歎了一口氣,“也不知獨占是怎麽了,總是說胃痛,上午去醫院了。”
“對了,獨占老弟跟你學書法有沒有進步?”
“那孩子讓人挺喜歡的,幹什麽都肯下苦功,每天隻要有閑時就練毛筆字,但是就是手有點笨,每天都用壞三支毛筆。”說完曾廣生禁不住笑了出來。
“獨占老弟做生意有頭腦,人又聰明,掙了那麽多錢,就算是每天用壞三支金筆,對他而言也算不了什麽。隻可惜那張臉,要是沒有毀容,我想山東的姑娘都非他不嫁了。”
曾廣生笑了笑,“男人的長相是次要的,關鍵是有事業心。有事業的男人早晚都能找到一個適合她的女人,我們何必為他操心。”韓名遠摟住曾廣生的肩膀,“老曾,好久沒有跟你在一起喝酒了,走,咱們去喝酒!”
按以往來說,韓名遠很少饞酒,而今日主動邀請曾廣生去喝酒,想來定有煩心之事。在飯桌上曾廣生問到韓名遠,是否有不愉快之事。韓名遠沒有隱瞞,說出實情了。他的造紙廠是個小廠,在廢水處理這方麵做得不夠完善,環保局要求他的廠子停業整頓。所以,韓名遠有些心煩,才想著喝酒,“我本想請獨占老弟與你一塊出來喝酒,聽你說他身體不適去醫院了,這頓酒隻好咱們兩個人在一起喝了。以前忙著的時候,我很少有時間喝酒,如今廠子停業整頓了,以後就可以天天與你們在一塊喝酒了。”
“造紙廠的廢水能給環境造成巨大汙染,難免環保局在這方麵不加大打擊力度,發現哪個造紙廠的廢水處理不妥當肯定會給以嚴重的處罰。山東這裏的造紙廠那麽多,違反規定的又不隻你一家,所以你也不必感到鬱悶。”
韓名遠歎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隻顧著喝酒。
張雲昊聽曾廣生說韓名遠整天活在煩悶之中,於是與曾廣生約他出來喝酒,彼此談心解悶。三人圍桌而坐,吃的是火鍋,喝的是五糧液,“前幾天我胃病犯了,到醫院輸液了。聽曾叔說韓老板您想請我喝酒,我想您肯定是有煩心的事情。您說吧,有用到我張雲昊的地方,我會竭盡全力,盡我所能!”
“獨占老弟,聽說你的胃病很嚴重,以後要盡量少喝酒,多注意自己的身體。” “我嘴饞,想讓我戒酒恐怕比登天還難!聽說您的造紙廠被停業整頓了?” 韓名遠點點頭,“是啊!”
“韓老板,您幹造紙廠也有些年頭了,為什麽不在廢水處理這方麵處理妥當?現在廠子被停業整頓三個月,您說說,這不是您的損失嗎?”
韓名遠沉默不語。
“如果我是您,無論花多少代價,我都要把廢水處理這方麵做得完善些。提前把工作做好,也不至於到時頭疼。無論大造紙廠,還是小造紙廠,都要一天一天地幹下去,不是今天幹明天就不幹了,該處理的方麵總要處理,花多少代價無所謂,關鍵是要為廠子長遠打算。如今廠子停了三個月,這三個月您算算自己會損失多少錢?”
“以前在這方麵出點事,我廠子就沒有停業整頓這麽一說,每次都是罰點款,事情也就過去了。這次分明是跟以前相同的問題,卻讓我停業整頓三個月,真是讓我感到鬱悶。我請人調解這事,人家告訴我國家政策變了,對這方麵加大了打擊力度,非讓我在這三個月內把廢水處理這方麵做得完善,要不然以後我的造紙廠就不能再開業了。聽到這話氣得我都快吐血了,為什麽別的小造紙廠不停業整頓,倒黴的人為什麽是我韓名遠?說來說去,就是咱們的關係沒有人家的硬,感情到不了那兒。”
“停業整頓這三個月你是準備花代價去把廢水處理這方麵做完善些呢,還是跟著我們這樣天天在一塊兒喝酒?”
“鬱悶!”韓名遠歎了一口氣,但也沒有說自己的打算。
“您的廠子不能營業,而手頭上又沒有現貨。如果這樣下去,咱們就很難再合作下去了。您是做大事的人,我希望您能為廠子以後的前途著想,讓咱們能夠長期合作下去。”
韓名遠內心很亂,不禁頭疼的厲害,當下端起酒杯,“今天咱們不要談這些煩心的事情了,很久沒有在一塊喝酒了,今天不醉不歸。”
張雲昊見韓名遠有意避開自己的話,也就不想再勸他什麽,跟著端起酒杯,“半年多前我們與郭老板暢飲暢談,如今隻剩下我們三個人了。其實有句心裏話我始終沒有說,要不是韓老板與郭老板的鼎力相助,我也就不會有翻身的機會。在我內心之中對你們有說不盡的感激不盡的話,是你們讓我重新找到了生命的價值與人生的意義,是你們讓我又回到了人生的舞台。可惜郭老板不在這裏,無法讓我對他表示自己的心意。韓老板,咱們可以說是老朋友,老交情了,但我從來沒有真誠地向您說聲謝謝。這杯酒代表我半年多來對您不盡的感激與不盡的謝意,來,我們喝了這杯!”
“我幫助你是因為你年輕有為,你能有此成就,作為你的朋友,我看著也高興,就算我們將來沒有合作的機會也照樣是朋友,隻要你想跟我一起喝酒我隨時奉陪。來,喝!”
兩人碰杯飲盡了杯中之酒。兩人放下酒杯之後,曾廣生又為二人倒滿了酒,“今天難得高興,咱們喝個痛快。雖然獨占老弟的年齡比咱們小很多,但朋友之間不在乎年紀大小。獨占老弟,能結識你這個朋友我很高興,是你讓我的生活得到了改善,我理當跟你喝一個。”張雲昊端起酒杯,“好!”兩人碰杯喝盡杯裏的酒。
三人暢飲暢談,痛快淋漓。到最後三人全喝醉了,由於張雲昊胃痛難忍,就提前回去了。而曾廣生與韓名遠還是喝個不停,抓著對方的胳膊誰也不準誰走,兩人直到喝得一塌糊塗才停下來。
由於韓名遠心中鬱事難泄,饞酒解愁,過量之餘不料傷了身體。事後躺在**一病不起,令張雲昊與曾廣生內疚非常。他們在內心不住地責怪自己,要是不請韓名遠喝酒,如今他也就不會躺在病**了。
韓名遠病倒了也就無法再著手廠子的事了,於是決定把廠子轉讓出去。可是造紙廠投資巨大,一時之間也找不到接管之人。
一個月後,韓名遠有了新想法。他把張雲昊叫到自己的病床前,說出了請他來的目的,“獨占老弟,我奔波了一生,辛辛苦苦地建立這份家業,我不想讓自己的這點基業在百年之後毀之一旦。如今我臥床不起,無法再管理自己的廠子了。本想轉讓出去,可又怕自己的事業毀在別人手裏,讓我看著痛心。你是一個有能力的年輕人,我想把廠子以最低的價格轉讓給你。隻有你能讓我如此信任,我想看著自己的事業在你手中騰飛,這樣我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我根本就不懂造紙業,您把廠子轉讓給我,豈不是讓我有負您的苦心嗎?” “誰生下來懂造紙業?你人聰明,隻要你用心去學,慢慢就懂了,相信你的成就會遠遠在我之上。”
“您把如此重任交給我,我真的很怕難以實現您的願望,有個印刷廠已經夠讓我操心了,再加上個紙廠我真的應付不過來。”
“我的家庭說起來很慚愧,也很遺憾,有個兒子還是個傻子,什麽也幹不了。其實我早就想不幹了,太累了,想歇歇了。或許是我老了,不中用了。我很喜歡你這個年輕人,我不希望你辜負我的一片心意。雖然說眼下我的廠子遇到了點問題,但那也不是太大的問題,隻要肯付出一定的代價就能解決。你就不要推辭了,我相信你,你肯定幹的比我出色。”
張雲昊一臉為難之色,對此感到很無奈,“韓老板,不是我不答應您,我真的對我自己沒有信心。”韓名遠握住張雲昊的手,“也許你手頭上沒有足夠的資金給我,但我可以允許你分期付款。我老了,有個那樣的兒子再幹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你就不要再推三阻四了,要不然我就不把你當成朋友了。”張雲昊見韓名遠把話說到了這份上,隻好勉強接受了,“既然是韓老板的一番盛情,我怎能總是不識抬舉,我答應您就是了。如果有一日我把您的事業幹砸了,您不要責怪我就好了。”
“我對你有信心,你肯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從我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感覺你是與眾不同的。以後好好幹吧,不久的將來,你肯定能成為一個風雲人物。” “韓老板您好好養病,待您出院我還指望著您給我做指導呢。”
“沒問題!在我死之前,我肯定會讓你成為一個了不起的造紙專家。”
兩個月後韓名遠出院了,可惜他從輪椅上再也無法下來了。畢竟人上了年紀,毛病也就多了。在造紙行業張雲昊幾乎什麽也不懂,但有韓名遠的指導與講解,張雲昊很快成為一個造紙的專業人士了。
張雲昊買下韓名遠的造紙廠那天,首先解決了廢水處理的問題,他比韓名遠舍得付出代價。解決了這一問題之後,造紙廠就可以重新開業了。以往廠裏以生產書寫紙與字典紙為主,到了張雲昊手中後逐漸擴大了規模。試驗成功後,廠裏開始生產輕型紙、雙膠紙、銅版紙。韓名遠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創下的事業,在張雲昊手中逐漸走向輝煌,內心是說不出來的欣慰。
一場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似乎上天給濟南城送來了一件厚厚的白棉襖。張雲昊穿著大衣一個人在泉城廣場漫步,走了一段路後停下了腳步。他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天和鵝毛般的大雪,回首往事他心酸不已,想來這段時間真是品味到了人生的酸甜苦辣這讓他的心境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內心也有各上難言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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