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聚餐。
仍然在酒廠的員工食堂。
鄉下的食堂不比餐廳,木質桌椅板凳都略顯破舊。
賀譽這樣的貴公子,坐在掉了漆的板凳上,頗顯得違和。
但他本身的適應能力很強,驕矜龜毛的屬性完全收斂,給足了麵子和尊重。
江蔚跟賀譽一起來的,入座時也在村幹部安排在同一桌。
原本進門時,李碩一看到她,就伸長胳膊招呼她過去。
結果,魏斯越悠悠然地坐在了李碩身邊僅有的空位上,“不好意思啊,李總,別的桌沒地方了。”
李碩不好開口趕人,盯著江蔚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想跟瑞豐達成合作是首要目的,其次……如果能在私人關係上進一步發展,更是錦上添花的大好事。
江蔚長得漂亮能力強,背後還有大資本瑞豐。
這樣的女人,是事業上的最佳伴侶。
李碩直覺江蔚單身,因為她身上有一種長期單身的冷清感。
稍頃,廚師們幫忙上菜。
在座的都是各行各業的企業家。
沒一會就開始端著酒杯滿場交際。
賀譽所在的桌台,自然是最熱鬧的。
不少人過來跟他打招呼,話裏話外都是恭維。
酒過三巡,李碩端著白酒杯走來了。
“江總,有幸相識,我敬你一杯。”
江蔚剛才喝了小半杯白酒,這會正在吃饅頭想壓一壓胃裏燒灼。
聽到李碩的聲音,她咽下食物,作勢起身。
旁邊,突然有一隻手壓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蔚和李碩同時看去。
恰好見到賀譽夾了兩塊炒蛋放在江蔚的盤中,“你胃不好,少喝,多吃。”
話落,男人側目睇著李碩,緩緩起身,“這杯酒我替她。”
李碩一怔,預感不太妙,“這……賀總哪裏話,來來來,這杯我先敬您。”
賀譽在榕城商圈的地位無人不知。
李碩暗自懊惱,不該先敬江蔚,顯得怠慢了賀譽。
李碩硬著頭皮把一小杯白酒一飲而盡。
抬眸一看賀譽,對方還算給麵子,喝了小半杯。
李碩立馬道:“真沒想到,賀總能紆尊降貴親自下鄉,您的精神太值得我們學習了。”
賀譽喝了酒,語調比平時更低沉沙啞了些:“李總也不遑多讓,共同學習。”
江蔚單手扶額,聽著他們的商業互吹,忍不住想笑。
賀譽餘光掃到女人微微顫動的肩膀,不露聲色地把手掌搭在了她的肩上。
李碩跟賀譽都站著,輕而易舉地就捕捉到了他的動作。
李碩心驚,挺不是滋味的。
男人挺拔的身軀站在對麵,光是身高就能壓人一頭。
他一手端杯,一手搭著江蔚的肩,無形中透露出的占有欲令不少人都看在了眼裏。
李碩幹巴巴地笑著,“賀總您過獎了。”
賀譽手指不輕不重地捏著江蔚的肩,深邃的眉眼高深莫測,“聽說李總在新興建材領域有了新突破?”
一聽這話,李碩來精神了。
他倒豆子似的把各種新興建材的優勢全都說了一遍。
最後,他試探著笑道:“新型建築材料在市裏有分展區,賀總若感興趣,改天我帶您去參觀參觀,順便給我們提點意見。”
賀譽:“我會讓助理聯係李總。”
“沒問題,沒問題,那我就等著賀總大駕光臨。”
李碩飄飄然地走了。
哪裏還記得要給江蔚敬酒的事。
賀譽兵不血刃地解決了一個潛在情敵。
重新入座後,好整以暇地睨著江蔚。
江蔚:“看我幹嘛?”
賀譽放下酒杯,低聲揶揄,“才來一天,就給我招來個情敵?”
江蔚頂了下他的胳膊,“什麽情敵,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還是你想少了?”男人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以後這種場合,少喝酒。”
賀譽可沒忘,當初兩人的第一次,就是酒後發生的。
今天他要是沒在,就李碩那杯酒,她喝了,一準上頭。
李碩那人天生一張笑麵,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到時候都住在旅館,一來一去混熟了,萬一發生點什麽,都沒地說理去。
賀譽現在對江蔚特別沒有安全感。
尤其見到她在行業內大放異彩,恨不得把她綁在身邊,防止別人覬覦。
這情緒來的莫名,賀譽睨著江蔚渾然未覺泰然自若的樣子,心裏有點不太舒服。
她比他瀟灑,沒事人似的。
好像壓根沒想過,為什麽他要折騰七八個小時,親自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
賀譽心裏壓著情緒,後半段神色不明,基本上誰來敬酒他都要喝一口。
江蔚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她看到村幹部又給賀譽倒酒的時候,皺著眉覺得不太對勁。
他的酒量不低,但平時都是喝紅酒或者洋酒。
酒廠釀的白酒度數高,入口辛辣。
照他這樣喝下去,肯定會醉。
江蔚可沒忘上次他喝醉的那一幕,磨人又難纏。
鄉下這地方,可沒有解酒茶和解酒藥。
江蔚趁著沒人注意,微涼的指尖貼在男人的手腕上,“幹嘛喝這麽多?”
好些人來敬酒,都是場麵事,意思下就行了。
他反倒每次都喝一大口,跟酗酒似的。
賀譽感受到手腕處的冰涼,手掌一翻,握住了江蔚的指尖,“冷?”
江蔚咽了咽嗓子,餘光掃向四周,“不冷,你少喝點。”
兩人的手藏在桌下,應該沒人看到。
江蔚把整隻手都塞進他的掌中,借機取暖。
這樣的小動作取悅了賀譽,他眉間纏繞的鬱氣散了些,“放心,喝不醉。”
“白酒勁大。”江蔚凝視著男人的麵孔,皺了皺眉,“別喝了。”
賀譽清楚地看到她眼裏的擔憂,像是春風過境,掃空了陰霾,“行,不喝了。”
聚餐結束,八點半了。
大家在酒廠門前各自分散。
江蔚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跟著賀譽出門。
回到自建房。
江蔚打開燈並順手拉起了窗簾。
村裏不像城市有嚴重的光汙染。
外麵漆黑不見五指,萬一有人路過,一眼就能看清客廳裏的景象。
江蔚拉好窗簾,一轉頭就看到賀譽靠著沙發,單手撐著額角,目光深邃幽暗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