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秦歌翻來翻去壓根沒睡著,涼亭裏是很涼快,但是不停地有各種蚊子蟲子咬他,天亮之後起來一看,白白的腿上胳膊上起了不少粉包,癢得很,他忍不住伸手撓了一下,粉包的範圍立馬擴大了。

秦歌不敢再撓,起身離開公園,去找工作。

街上很多店鋪都還沒開門,秦歌轉悠了一圈又一圈,店鋪終於陸續開門營業了。

縣城裏像秦歌這麽大的男孩女孩不讀書了出來找工作的很多,不過秦歌衣著光鮮,好幾家都懷疑他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不敢留他,隻有一家花店答應他試用三天,七百塊一個月,包午餐和晚餐。

花店裏除了賣花還賣各種水晶球玻璃罐風鈴之類的禮品,門邊的地上還有一個大玻璃箱,紅的黑的白的小金魚在裏麵遊來遊去,十元一隻出售。

秦歌的工作就是負責卸貨搬花,幫老板娘幹幹雜活看看店,工作不忙的時候可以坐在店門口的板凳上拿著小網子撈金魚玩。

花店開到晚上八點關門,秦歌下班和老板娘告別,回到了那個小公園的涼亭裏。

他走的時候沒帶手機出來,下了班也沒個消遣,隻能在公園裏撿了幾個石頭一個人玩拋石子。

公園裏除了他,還有附近過來散步的居民,他白天幹了不少活,身上出了汗粘乎乎的,等公園裏人都沒了,才進洗手間去把上衣脫了打濕在身上擦了擦。

褲子是一定要穿著的,他把上衣搓洗幹淨晾在涼亭的欄杆上,打著赤膊坐著,不遠處是萬家燈火,而公園裏隻有他一個人。

蚊子又來咬他了,他煩躁地拍著蚊子,身上的包卻越來越多。

等拿到第一個月工資,他就可以買票去市裏找工作了。

秦歌安慰著自己。

然而第二天傍晚,就發生了秦歌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剛幫忙卸了一批貨,把最後一件貨搬進裏麵小屋,他貪裏麵的空調,沒有馬上出去,抓著T恤袖子擦汗。

這時,他突然聽到外間有個熟悉的低沉少年音在說話。

“你好,你們見過這個男孩嗎?”

秦歌心中一凜,心想不會這麽倒黴吧,一邊伸出一點兒腦袋去看。

正好看見櫃台邊上站著個又帥又高的少年,因為太高所以腦袋碰到了櫃台上方的天花板上掛著的一串風鈴,惹出一陣清脆空靈的響聲。

“大概這麽高。”路北川看了看風鈴,不得不低了些頭,眉頭皺著,一邊拿著張照片給老板娘看,一邊用手在自己下巴處比劃。

那照片裏赫然就是秦歌的側臉照,坐在教室裏,在高高的書堆後麵偷偷吃著一個小奶油蛋糕,臉上沾著點奶油,同時眼睛睜得大大地偷看老師。

臥槽!

秦歌心裏一聲怒喊,內心祈禱老板娘千萬不要賣了他。

然而他才剛一祈禱完,老板娘就笑嘻嘻地對路北川說:“你是秦歌他哥哥?我就說,他看起來一點兒不像那種小小年紀要輟學出來打工的小孩,昨天上午來的我這兒,剛剛搬貨進裏間去了,去把人領走吧,唉,現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好管……”

路北川視線往這邊掃了過來,秦歌立馬把腦袋縮了回去。

完了!這裏間連個門都沒有!

秦歌視線飛快地掃了一圈,看到一個半人高的箱子,立馬毫不猶豫地用箱子把自己罩了起來,蹲在牆角。

沒有聲音。

他等了好一會兒,終於耐不住性子,把箱子往上抬了一點點,露出一條縫隙。

一雙43碼的大腳穿著雙白藍的帆布鞋靜靜地站在箱子前麵。

鞋子和秦歌現在腳上這雙,是同款,眼熟得很。

秦歌心髒砰砰砰的快跳出來了,他極力保持著鎮定,把箱子慢慢放下重新蓋嚴實。

路北川冷眼看著,突然動手把箱子抓起來放到一邊去。

原先箱子罩著的地方,蹲著他的貓。

“起來,跟我回去。”路北川命令道。

秦歌蹲在地上裝蘑菇,也不抬頭。

路北川一把將他拉了起來,秦歌還想跑,卻在看見路北川身後還站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之後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的情形,隻能智取,不宜強攻。

路北川牽著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秦歌拉住他,急中生智地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腳踮了踮,湊到路北川耳朵邊上,小聲道:“我自己可以走,你能不能別牽著我?這樣好基的。”

路北川臉上驟然一紅,語氣卻冷漠:“什麽雞?”

秦歌繼續和他咬耳朵:“基就是gay,gay就是基,gay你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嗎?你不是英語挺好?gay就是喜歡男的的男的……”

“行了我知道了!”路北川忍無可忍地一聲低喝,撒開了秦歌的手。

一行人走出了裏間。

“回去要聽哥哥話,小孩子在外麵亂跑很危險的。”老板娘語重心長地對秦歌說。

聽什麽話?難道路北川就不是小孩子了嗎?他的話有什麽好聽的?

秦歌衝老板娘笑笑,一邊腹誹著跟在路北川後麵出去。

路北川和他說著話:“吃了晚飯沒?先去吃飯還是先回去洗澡?看你髒的……秦小歌!!!抓住他!”

他一個沒留神,竟然讓秦歌剛出店門就跑了。

秦歌躥得比貓還快,等他們反應過來去追,秦歌已經鑽進了人群裏,在一個巷口一拐,路北川追進去的時候隻能對著一個五岔路口愣神,完全不知道秦歌往哪邊跑了。

“一人選一條路,追!”路北川隻愣了一秒,而後隨便衝進了一條巷子。

其餘人各選了一條路追出去。

秦歌在路口附近的一棟民居二樓的樓道窗戶邊上看著路北川跑得八百裏遠,鬆了口氣,從樓上下來,沿著進來的路快步走回大馬路上,隱沒在了人群裏。

晚飯沒著落了,入夜,秦歌餓著肚子在街上晃晃悠悠。

他又去問了幾個貼了招聘廣告的地方問了,促銷員、打包員、瓷磚店搬瓷磚的工人、餐廳服務員,沒一個地方要他,不是嫌他年紀小力氣小,就是勸他回家去別讓爸爸媽媽操心的。

一直晃到晚上八九點,他餓得有些困了,想起公園的蚊子和蟲子,決定今天晚上找個網吧好好睡一覺。

星期天晚上,肯定都回學校或者回家裏趕作業去了,而且也不至於那麽倒黴,剛好那群家夥就出現在他去的網吧吧?

秦歌故意挑了一家比較偏僻的。

但這個時間段正是上網的高峰,他沒找到可以睡覺的空位置,又轉悠了出來。

這剛一出門,秦歌就有一種今天絕對踩到了狗屎的感覺。

網吧門前,前陣子欺負過他的那幾個初中同學正勾肩搭背地走向網吧大門。

“喲,秦少爺!”第一個發現秦歌的人熱情得近乎陰陽怪氣地招呼了一聲。

秦歌悄悄溜走的腳步一滯,心裏突然想,自己都高中了,見著這幾個傻|逼還要繞道走,是不是會顯得很沒種?

他從小就各種怕,怕媽媽傷心,怕別人問他他爸爸去哪兒了,怕楊剛武打他,現在又怕路北川打他,今天傍晚被路北川碰見還得逃,怕別人嘲笑他,還得怕這幾個傻|逼玩意兒。

反正現在書也不讀了,打架什麽的也不用怕被開除了,秦歌轉過身,對他們說:“爸爸在這兒,怎麽了?”

幾個少年皆是一愣,為首那個不由得笑了起來:“喲,現在靠著路北川這顆大樹,講話也是硬氣了嘛,今天你路爸爸沒跟著你出來?那我們幾個行行好來教教你怎麽做人兒子吧。”

說著,幾個人包抄了過來,瞬間就動起手來,秦歌腦門一熱和他們打成一團。

打了沒兩分鍾秦歌就後悔了。

臥槽老子一個人打不過啊而且還餓著肚子根本沒什麽力氣有毒嗎我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挑釁他們???

秦歌身上又痛又沒力氣,不想打了,隨便在離他近的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臉上擂了一拳,又換來了五六七八腳,痛得不得了,然後轉身就想跑。

但他們五六個人正打成一團,包餃子似的,哪裏跑得掉。

“抓住這幾個傻|逼!”正打得熱鬧,突然不遠處一聲暴喝。

秦歌沒工夫轉頭去看,卻聽出來,是路北川的聲音。

和他打成一團的少年們都跑了,秦歌也趁亂跑了。

“秦小歌!!你給我站住!!!”路北川氣得頭炸,顧不上教訓那些打秦歌的人,拔腿就追。

秦歌輕車熟路地拐進一條黑黑的巷子,彎來彎去繞了幾下,又一次成功地把路北川甩掉了。

痛,全身都在痛。

而且很餓。

秦歌不敢再去網吧了,走小路,回到了這兩天晚上他睡覺的那個公園。

白天幹活,晚上打架,跑路,一身的汗,這麽熱的天,衣服穿了兩條沒洗,秦歌感覺快要被自己給熏死了。

他筋疲力盡地走進洗手間,像之前一樣脫下T恤打濕擰幹,擦身上的汗,然後把衣服晾在涼亭裏,打著赤膊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