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事情就發生在阿特七歲的那一年,阿特的母親帶阿 特去看望巴圖爾外公和阿依古麗外婆。

這是夏天的一個早晨,天邊剛出現一絲淡淡的白光,沙漠 顯得十分寧靜和安詳,有徐徐的晨風,從沙漠上輕輕拂過。

阿特和巴圖爾外公還在沉睡中,就被一種奇怪的敲門聲驚 醒了—嘟啪,嘟啪,嘟啪……巴圖爾外公仔細地傾聽著。

阿特好奇地問外公:“這是什麽聲音?”

外公衝阿特擺擺手,兩人就悄悄下了床,走到門邊。外公 靜聽一會兒,那種奇怪的敲門聲繼續在響,像是有人拿自己 頭往門上撞。

外公輕輕地開開門,隻見門口蹲著一隻狼,樣子十分恐 怖,阿特見了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由得驚叫一聲:“外公, 狼!”

外公很冷靜,他拍了拍阿特,示意他別怕。

那是一隻年輕的母狼,它衝外公張大著嘴,痛苦地甩著 頭,嘴角流出血水來,血水順著脖子往下流著,它的目光中 充滿痛楚和乞求,從喉嚨裏發出悲哀的低鳴。

外公說:“它受傷了,傷在嘴裏。”

阿特說:“您怎麽知道?”

外公說:“它的喉部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它自己解決不 了,所以才冒著生命危險跑來找我。在一般情況下,狼受了 傷,它們都有自療的能力,如果它們的傷口惡化,危及到了 生命,它們自己就把傷口腐爛的地方咬掉,有時是別的狼幫 助它咬。把腐爛的地方咬掉之後,重新長出新的肉出來。”

阿特說:“它的嘴被什麽卡住了?”

外公說:“讓我來給它瞧瞧。”

外公彎下身子,對狼說:“你需要我幫你,那麽你就把嘴 張開。”

狼聽了外公的話,立即伸出長長的舌頭,紅腫的舌頭溢滿 了血水,直往下流。

外公仔細查看之後,對阿特說:“它的喉部卡著一根鐵釘,如果不把它取出來,狼不久就會死去。”

狼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忍受的痛苦,眼眶中溢滿了淚水, 淚水順著皮毛流下來。

阿特看了狼的樣子,幾乎驚呼出聲— 天哪!它多像人 呀!狼的悲慘樣子,讓阿特不禁心生憐憫,可是心裏仍然對 狼充滿了恐懼。

外公從藥箱裏取出一根小木棒,撐在狼的嘴裏。外公說這 是防備狼在疼痛難忍的時候,野性發作咬傷人。

狼的嘴被木棒撐住之後,外公就用一把尖嘴鉗子伸進狼的 喉部,試了幾次都取不出來。外公說那根鐵釘卡進下頜的骨 頭裏了。

狼是很堅強的,外公在給它夾鐵釘的時候,是非常痛的, 但是它堅持著,直痛得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阿特深吸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他從心裏對狼 產生了一絲敬佩。心想,如果這要是換了他,肯定呼天搶地地 叫喚了。

外公用棉花擦狼嘴裏的血水,外公的動作又輕又仔細,像 給家禽治病一樣。

擦幹淨狼嘴裏的血後,外公關切地望著狼,思索片刻, 說:“你堅持住,成敗就這一次了……”外公頭上冒出汗來。

狼被劇烈的疼痛刺激得渾身發抖,它仰著脖子,跟外公配合著,那種堅持的樣子,實在讓外公和阿特感動。

外公對狼說:“好樣的,堅持住,如果不把鐵釘拔出來, 你會死去的……”

狼甩動著頭顱,一副焦慮不安的樣子,好像實在堅持不 住要放棄了的樣子。外公停止下來,他猶豫地望著狼,說: “想放棄嗎?你受不了了嗎?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實在太 難了,即便是我們人也是難以忍受的……怎麽辦?”

外公為難地望著它。

痛苦不堪的狼艱難地抬起脖子,眼睛裏充滿了絕望和悲 痛,淚水直往下流。它望著外公,它覺得隻有巴圖爾醫生能 夠救它,求生的強烈願望仍然透過淚水釋放出來。

外公用棉花擦幹淨狼臉上和嘴角的淚水和血水,用低沉的 聲音對狼說:“再試試吧,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就這麽痛死,我 要救活你!”

這時,外公和阿特都看到了狼眼睛裏突然射出的一道堅毅 的光,外公似乎被這種目光感染了,他與阿特不約而同地、 驚喜地對視了一眼,阿特壓低嗓音叫道:“外公!”

外公對阿特胸有成竹地點點頭。

外公又把鉗子伸進狼的嘴裏,艱難地來回試探著,從一側 先拔出鐵釘的一頭,然後鼓足了勁,將那一頭鐵釘拔出,最 後再將整個鐵釘從狼的骨頭裏取出來。當釘子一拔出,狼一下子就癱軟在了地上,血水像泉水一樣從嘴裏流出來。

外公將那根沾滿血肉的鐵釘伸給狼看,說:“你吃什麽 了?為什麽把鐵釘卡在那麽危險的地方?”

狼望著鐵釘,痛苦地甩著頭,喉嚨裏發出陣陣悲鳴,接著 狼的嘴裏又流出大量的血水來。

外公用棉花給它蘸幹,往它的嘴裏撒了許多的中草藥粉, 直到把血水止住。最後才將撐嘴的木棒取下來。

狼在地上躺了許久之後,才極其脆弱地站立起來。

它站在外公麵前,一副形銷骨立、渾渾噩噩的樣子。但是 它比剛才精神了許多,眼睛裏沒有了淚水,嘴也能夠閉上了。 它搖著尾巴,轉動著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光看著外公。

外公讓古麗外婆給狼端來一盆牛奶,它聞了聞就慢慢地 吸起來,它邊吸牛奶,邊警惕地盯著一旁的阿特。因為阿特 手裏一直握著一把鐮刀。阿特怕狼在痛極的時候,躥起來咬 傷外公,所以準備了一把鐮刀,隨時反擊狼的襲擊。

外公摸摸阿特的頭,讓他放下鐮刀,說:“它不會咬我們 的,動物跟人一樣,它們懂得報恩,從不出爾反爾,不會從 背地偷偷襲擊幫助過它的人,在背地放冷槍擊斃對方的事是 人類才幹的。狼不會……我們隻是不懂得它們, 常常把它們 想得很可怕、很凶險,因為人類一直在與它們為敵,一直沒 有放棄殲滅它們,所以它們要有比人強千倍的防範意識和隨時襲擊人類的能力和智慧。”

阿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了外公的意思,放下了鐮刀。

等狼喝完了牛奶,外公就對狼說:“你走吧,將來不要再 傷人,也不要吃我們的牛羊,就算是對我的回報吧……”

狼緩緩地走了,走出不遠的地方,它站下,回過頭來望著 外公,外公衝它擺擺手,狼就走了。走出不遠,狼竟然奔跑 起來,它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沙漠中。

外公和阿特看了狼奔跑時的樣子,驚訝地對視一眼,然後 心照不宣地笑了。

阿特說:“真是不簡單啊,剛才還痛苦的樣子,一會兒就 就好起來了。

外公說:“如果它們沒有這樣堅強的體魄和堅硬的神經, 它們是適應不了沙漠這惡劣的環境的。”

阿特為外公救治狼這件事興奮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覺得外 公太了不起了,甚至能夠懂得狼的語言,狼也能聽懂他的話。

外公感歎地說:“其實,狼是通人性的,隻要善待它們, 它們多是以恩報恩的。天底下,狼和我們人類,從古至今發 生過許多感人的事情……”

外公給阿特講了一個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個國王,他的王後生了一個小王子,有一 天遇到一個占卜的巫師,巫師看了小王子的相後,就對國王說,王子將來要篡他的大權。國王聽後大怒,就令人將小王 子悄悄扔到了荒漠之中。沒料到一隻母狼發現了被遺棄的王 子,於是就用自己的狼奶喂養王子,王子在母狼的養護下長 大。後來被一個武士發現,並將他帶回了家,可是,王子經 常去看望他的養母— 那隻又老又醜的母狼。母狼去世時, 王子號啕大哭,悲痛異常。這使武士非常感動,決心培養王 子。武士給他取名狼奶王子。狼奶王子力大無比,相貌英俊 無比,在武士的培養下,他擁有了智慧和超人的力量。於是 他回到了自己的國家,他英勇善戰,打敗了國王的軍隊,他 真的當上了國王。有一天,狼奶王子去看望被囚禁的國王, 國王問他是誰。狼奶王子說:‘我就是被您扔進荒漠的王 子。’國王大驚失色,問:‘你是怎麽長大的?’狼奶王子 說:‘一隻母狼將我養育成人。’國王聽後老淚縱橫,立即 捶胸頓足而死。”

後來,阿特常常回想外公講的故事。惦記那隻被外公救過 的狼—它的傷好了嗎?它現在在哪裏?

阿特每次去外公家,首先要問外公有關那隻狼的下落。

外公說那隻狼一定在傷好了之後,生了幾隻小狼崽,正快 樂地生活在胡楊林裏或者沙漠深處。

阿特說,萬一那隻狼不小心掉進了獵人的陷阱裏了呢? 外公目光凝冷地注視著遠方說,也有可能,那天他就親眼看見有一隻狼的後腿被獵人設置的鐵夾子夾住了,狼逃脫不 了,被活活痛死了。

自從外公救了這隻狼過後,發生了一件更加奇怪的事,令阿特驚訝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