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也是聞景精挑細選的結婚的日子,桂卿和鳳賢兩人作為他最好的朋友早早地就跑去幫忙了,因此桂卿並沒撈著參加在同一天舉辦的甘霖廟竣工典禮,盡管他也很喜歡看熱鬧。
到了晚上的場,因為有人替換了端盤子的角色,桂卿才得以和鳳賢坐到一起喝酒聊天。他和他,都是一天吃了兩場。
“端盤子幹活的時候想到你了,”鳳賢嘿嘿地笑道,到死都改不了隨時隨地犯賤的老毛病,“等晚上幹真事的時候就不帶你玩了。”
“猥瑣男一枚!”桂卿直言道。
“齷齪男一個!”鳳賢順口回擊著,然後突然又想起了一件別的事情,於是繼續言道,“不過,我再猥瑣也不如恁辦公室的那個狗家夥猥瑣,他才是天生的純種賤男呢,而且血脈優良,質地堅硬!”
“哦,是不是上回讓人傷自尊了?”桂卿一邊幸災樂禍地冷笑著,一邊用極其親昵的口吻嘲弄道,“傷自尊了你就直說嘛,你不說誰知道你的委屈呀?”
“我這不是已經說了嗎?”鳳賢道。
“不過這孩子確實不惹人喜,”桂卿議論道,“居然能當著你的麵說出那樣難聽的話來,我看也顯得忒無恥了。”
“你看看我,”他接著嘻嘡道,“我就不是他那樣的人,我心裏明明也是那樣想的,但我就是不直接說出來。”
“你這家夥多悶騷了,心眼子多多了!”鳳賢樂嗬嗬地鄙夷道,臉上依然像剛才那樣笑著的,“我明白,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就他那個假聰明和真愚蠢的熊樣,我睡著了都比他能,你信嗎?”
“那你當時怎麽不堵他的?”桂卿發問。
“噢,狗咬我一口,我能當場再咬狗一口嗎?”鳳賢難為著臉冷笑道,想來心裏也是很不舒服的,隻不過是在夥計麵前硬裝大度罷了,“那我和狗還有什麽本質的區別?”
“你別看我當時嘻嘻哈哈的,”他又道,“淨順著他的話來,表麵上看著對他的侮辱根本就不當回事,其實在我心裏我早把這孩子打入十八層地獄了。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又沒教養又不懂反省的人,就得先順著他的思路來,不能當場和他抬杠和辯論,更不能嗆著他,刺激他,隻能讓他繼續在無知且無恥的道路上不知不覺地走下去,直到有一天他被硬茬子給好好地收拾一頓為止,懂嗎?”
“灑家焉能不懂?”桂卿拽道。
“我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遠的,你就等著瞧吧。”鳳賢道。
“你這家夥可真夠陰的啊,還好意思說我心眼子多。”桂卿點頭笑道,眼神裏全是喜悅和爽快的意思,同時他還想起了彭雲啟調戲梁光洲的妹妹梁靜的事,愈發感覺彭雲啟這廝不可理喻了。
“狗,果然是條不折不扣的狗啊。”他隨口嘟囔道。
“過獎了,過獎了,”鳳賢將喜人的嘴角悄然一歪,玩世不恭而又意味深長地笑道,“這叫因人施教嘛,所謂到什麽山唱什麽調,見什麽動物學什麽叫,凡事都不能太教條了,一切都得靈活運用才好。”
“有個事你可能還不知道,這家夥據說下一個月要結婚了。”桂卿由著聞景的婚禮忽然想到了彭雲啟馬上就要結婚的事,所以就不由自主地在鳳賢麵前提起了這等醃臢事。
他說到這裏不禁感覺心裏有些堵得慌,就像剛剛吃下一隻活蹦亂跳的灰褐色的癩青蛙,而那隻癩青蛙還在他胃裏一個勁地想往外跳一樣。彭雲啟結婚的對象竟然就是那天他和曉櫻在湖東區歐情街見到的徐榮,這事確實太有戲劇性了,以至於搞得他在彭雲啟得意洋洋地宣布這個消息時候心中瞬間就淩亂不堪了。他呆呆傻傻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麵對這樣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結果,而這結果在彭雲啟看起來居然還幸福得要命,驕傲得不叫招。他大膽地推想,徐榮的心裏應該也是十分高興的吧,這也應該算是一種比較好的結果吧。
難道還可以有另外一種結果,比這更好的結果嗎?
他既然想不出來,也就不準備再想了。
“哎呦,他這等鳥人結婚關我屁事啊!”鳳賢非常厭惡地脫口而出道,似乎一心想要把在桂卿胃裏拚命蹦躂的那隻癩青蛙給拽出來慢慢地把玩一番,然後再給送回去,“不過你就不一樣了,明明惡心得要命,還得乖乖地去掏錢喝喜酒。”
“嘿嘿,誰叫你們是一個單位的呢,踩上狗屎甩不掉了吧?”他直接褒貶道,也不怕得罪桂卿。
“真是活該啊,你這賤人也有今天!”他又嘻嘡著罵道。
“一個曾經在大庭廣眾之下肆意侮辱你的人,”桂卿決心好好地刺激一番鳳賢,這個嘴上死硬死硬的怪才,“一個肆意侮辱完你而又毫無愧疚之色的人,現如今不費吹灰之力就春風得意地喜氣洋洋地要娶東院部某人的侄女,縣局一把手的妹妹了,你不覺得應該替人家感到高興一下嗎?”
“你的度量不會那麽小,見不得這種好事吧?”他揶揄道。
“什麽,這孩子真的這麽牛嗎?”聽到桂卿的話鳳賢終於肯認輸了,他瞪起小眼來吃驚地問道,“我的個乖乖唻,不簡單啊,不簡單!”
“而且,人家還一把掏清,”桂卿順流而下,又狠狠地打擊了一下鳳賢的囂張氣焰,索性把好人做到底,“在新開發的世紀城小區,買了一套120平方的房子。”
“怎麽樣,聽著很過癮吧,心裏不好受吧?”他褒貶道。
“我,別看這孩子本身的素質和人品不怎麽樣,說話辦事什麽的都讓人煩不勝煩,不過他倒是有個好爹呀!”鳳賢終於矜持不住了,立馬卸掉偽裝多時的堅硬鎧甲,轉而大聲地感歎道,這或許才是他本來的真麵目,“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同樣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我爹怎麽就混得不如人爹呢?”他夠不著天撈不著地地感慨道。
“唉,真是老媽媽上廁所,不扶(服)不行啊!”他又歎道。
“這就叫武大郎玩夜貓子,什麽人玩什麽鳥唄!”桂卿非常不屑地恥笑道,打算進一步挖掘彭雲啟身上的閃光點,好讓鳳賢徹底認清其本來的真麵目,“有些事就算累死你,你都想不出來還能這麽幹。前一陣子俺單位的會計去交電話費,結果發現薑局長屋裏的電話費明顯高出平常一大截子,就感到不大對勁。於是會計就把個事反映給了俺辦公室的那個藍宗原主任。藍主任,你也認識的,他就想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於是就到郵電局把通話記錄給調了出來,結果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啊?”鳳賢仰著臉問,他就是繃不住。
“除了給一個手機號打得最多之外,”桂卿揭秘道,“剩下的全是國內長途,而且全都是薑局長不在單位的時間段裏撥打的。”
“哦,那肯定是有人偷打的。”鳳賢猜測道。
“對啊,叫你一炮打準了!”桂卿故意誇張地讚賞道,也是為了增加聊天的趣味性,“藍主任為了搞清楚這個事,就悄悄地用薑局長屋裏的電話撥打了那個手機號,結果是一個女的接聽的,而且那個女的連腦子都沒動,張嘴就說,你又用這個號給我打電話了,也不怕你們局長逮著你啊,要是逮著你可就麻煩了——”
“你說這事搞笑不搞笑?”他嘲笑道,“他和她事先前也不設個暗號什麽的,真是聰明勁沒用對地方。”
“那個女的就是你剛才說的徐榮吧?”鳳賢推測道。
“嘿嘿,聰明絕頂!”桂卿不厚道地笑道,同時在心裏暗暗慶幸自己沒找徐榮當老婆,她居然都不先核實一下對方是誰,就貿然在電話裏那樣說話,顯得太沒腦子了,將來肯定不能成大事,“偷打電話的人就是彭雲啟,那些國內長途都是他打給他大學同學的,”
“按理說,”他道,“這家夥家裏也挺有錢的,犯不著去用局長的座機打電話啊,真是不可思議。”
“他怎麽能撈著偷進局長的屋呢?”鳳賢搶話道,這家夥的腦袋就是好用,一問就問到點子上了。
“這個好辦呀,”桂卿連忙解釋道,心裏覺得異常痛快,“有一回藍主任安排他去薑局長屋打掃衛生,他抽空下樓去,到外頭就把薑局長屋裏的鑰匙給配了一把。而且他這個人特別精明,平時都把薑局長的行蹤給摸透了,都是算準了薑局長不回來的時候才溜進去打的電話。就他那個腦子,我實話給你說,幾乎就是電腦,運行起來刷刷的,我從來都是自歎不如的。關於這一點,咱不服不行。”
“我的個乖乖唻,這得是什麽猴腦子、什麽熊膽量、什麽下三濫的狗性格,才能幹得出來這種一等一的齷齪事情啊?”鳳賢大驚道,顯然他也是頭一回見識這種奇葩貨色。
“我沒說嘛,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桂卿嘲弄道。
“那最後怎麽處理的?”鳳賢巴巴地問道。
“藍主任這個人心善呀,”桂卿接著道,同時很是佩服藍宗原會做人,辦事比較周全,“就沒往外公開說這個事,而是直接找個理由把薑局長屋裏的鎖給換了,算是暗著給他點明了這個事,給這孩子多少留了點臉麵,沒直接毀掉他的名聲。”
“真是個世間少有的人才!”鳳賢直接罵道,然後又想起了國慶節之後參加一個培訓班的事,於是張口便問,“哎,對了,這回在校舉辦的培訓班,你撈著參加了嗎?”
“撈著了,怎麽沒撈著呢?”桂卿略微自豪地答道,盲目得有些可笑,好像這是多麽光宗耀祖的事一樣。
“不過這回我算是撿了個漏,”他直言不諱地說道,臉上充滿了亮閃閃的得意之色,“沾了人家薑局長的光。當時藍主任去找薑局長商量名額分配的事,人家薑局長直接就說了,桂卿跟著我幹了這麽長時間,小青年一直幹得都不孬,這回給他一個名額吧。這不,就是人家薑局長一句話的事,咱連一盒煙一瓶酒都沒給人家送,人家就主動把參加培訓的名額給了咱,你說夠意思吧?”
“行啊,夥計,”鳳賢高興地說道,也是同喜同賀的意思,兩眼都放著金光,“能參加培訓就說明這個事基本上就差不多了,你就放心吧。另外,我給你說啊,這個事就和兩個人相親見麵一樣,也是看緣分的,這充分說明薑月照這個人和你還是很投緣的。”
“對,看來隻能這麽解釋了,這也是機會趕得巧。”桂卿道。
“唉,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無福之人跑斷腸啊!”鳳賢發神經一樣感慨道,“是你的,終歸還是你的,不是你的,硬搶也搶不來。”
“問題是,壓根我也沒想著去搶啊,”桂卿不失時機地歎道,很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意思,“就是這樣,我還被彭雲啟這家夥無緣無故地刺激了一頓呢。”
“哦,他又放什麽屁了?”鳳賢瞪眼問道。
“他說凡是那些參加工作之後再納新的,”桂卿原原本本地轉述道,每說一遍火氣就增加一層,“都是沒什麽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早在大學就完成這個操作了,再有本事的,人家高中就進行完了。”
“哎,這孩子說話怎麽這麽憋人的,這也有點忒揍瞎了吧?”鳳賢忍不住再次高聲罵道,算是替桂卿報仇了。
“哎,聽你這麽一說啊,”然後他很自然地就想起了報社裏一個和彭雲啟基本上屬於同一類型的家夥,於是就興致勃勃地絮叨起來,大有一吐為快的架勢,“我倒是想起了俺辦公室的一個另類奇葩,我索性講給你聽聽吧,咱一塊樂嗬樂嗬。”
“這家夥是年後從新聞部調到我們專題部來的,”鳳賢緩緩地講道,看來後邊的故事應該很長,也很有趣味,“當時社長給他談話的時候還專門安排過他,讓他跟著我這個老前輩好好地學學怎麽有針對性地跑新聞,怎麽獨辟蹊徑地選題,怎麽結合青雲實際寫好稿子什麽的。結果這家夥來了之後,不僅好高騖遠、眼高手低,什麽屁活都不知道幹,而且不管對什麽事還都喜歡評頭論足和指指點點的,差點把我給氣死。”
“你不理他就是了,幹嘛生那個閑氣啊。”桂卿勸道。
“就是啊,就憑恁哥我那像大海一樣寬闊的胸懷,怎麽會和他這種無知之徒一般見識呢?”鳳賢稍顯激動地回道,然後又不由自主地諞起能來了,“我見他也是個不入路的熊貨,幹脆就采取冷處理的措施,把他徹底地掛起來,什麽活也不讓他幹,一個字皮都不安排他寫,就連跑腿的事也不讓幹,隨便他玩,讓他玩足玩夠玩出毛病來。”
“他自己覺不著嗎?”桂卿又問。
“嗤,他要是有那個覺悟,就不會一開始弄那個熊樣了!”鳳賢快意情仇地嘲諷道,總算是在夥計麵前出了點小氣,“其實他的心思我也看透了,他主要是怕如果他主動提起安排他工作的事,我就會沒好歹地支使他,什麽髒活累活都讓他幹,所以他才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的,這是典型的小聰明,太過自以為是了。他曾經當著我的麵抱怨過,說新聞部的王主任,整天把他支使得和三孫子一樣,他早就想揍王主任一頓了,要不是他心眼好、度量大、有涵養的話。”
“那要這麽說的話你和那個王主任是整翻一個啊。”桂卿道。
“那是啊,這就是不同的領導風格和領導藝術問題,”鳳賢有些自鳴得意地說道,也不覺得這樣會累,他就喜歡用這種方式說話,“隻有無能而且自私的人,才靠著領導的身份和級別去硬壓著別人幹活呢,而像恁哥我這樣的人則完全是靠實實在在的人格魅力和以身作則、身先士卒的實際行動,來帶動和影響大夥的積極性和主動性的。我和那些我心裏看不起的人不一樣,絕對不一樣。”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他拽道。
“怎麽當好頭,主要還是性格問題。”桂卿輕輕地笑道,並沒有理會鳳賢的俏皮話,算是借機敲了對方一小悶棍。
“你的話自然是對得很,”鳳賢先是愉快地肯定道,然後又開始絮叨起來,既然開了頭,那麽就得繼續說下去,“你比如天天早上,俺屋裏的衛生要麽是我這個當主任的親自打掃,要麽是另外幾個同事輪流著打掃,反正這個弱智從來都是無動於衷的,腦子裏根本就沒有打掃衛生這一塊。有時候屋裏來客人了,也是我或者別人親自端茶倒水,讓煙讓座的,他就和個瞎子沒什麽兩樣。至於那些像複印資料或者裝訂個材料之類的小活,要是別人都不在的話從來都是我親自幹,他就是站在一邊閑著屁事都沒有,也不知道過來搭把手。總而言之,他就是這麽一個連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起來的好人,你說是不是個另類奇葩?”
“他天天就那麽閑著,自己不難受嗎?”桂卿再問。
“可不是嘛,”鳳賢非常無奈地笑道,說得自己都有些疲遝了,都懶得再絮叨下去了,“人家從來那天起,一直到現在,就那麽一直心安理得地閑著,一天到晚屁活不幹,還整天木麻不覺的。有時候他實在無聊了,就出去到大街上溜達著玩,連給我說一聲都不說,都是抬腿就走,說出去就出去。發展到後來,人家幹脆整天整天地不來了,就是偶爾高興了過來冒個泡,然後過不了一會又出去了,整個兒就和一匹沒人管的野馬一樣,幹什麽都是隨心所欲。”
“那,他這是上的什麽鳥班啊?”桂卿聽後感慨道,確實有些想不通,就像他想不通彭雲啟那些惡心人的行為一樣,“還天天和真的一樣,領著和你差不多的工資。”
“唉,我就當他是團空氣吧,他愛咋的就咋的吧,他上天日龍咱也不問,咱閑得惹他打那個噴嚏啊?”鳳賢竟然如此歎道,看來他也是實在沒法了,因為人要不要臉,閻王也難管,更何況他又不是閻王,自然管不了人家了,“無非就是我和別人多幹點活而已,反正幹工作又累不死人,多幹點活也沒虧吃。”
“再說了,你也知道的,”他接著諞能道,“恁哥我閉著眼就把那些活給幹了,根本就累不著我,嗬嗬。”
“他一開始就是這樣嗎?”桂卿繼續問下去。
“哼,他到我們專題部來的第一天,”鳳賢繼續抖摟著他那位好同事的瞎巴事,聊天的興致重又高漲了,“就把有些話直接給我擺明了,他說他的工作能力一般,業務水平不高,也不是寫稿子的材料,希望我平時多照顧照顧他,多體諒體諒他。他那個小勝人蛋話我一聽就是讓我以後少給他安排活的意思,我當時一眼就看出來了,但是我並沒直接說什麽。然後他接著就給我抱怨說,前幾天新聞部的王主任給他安排了個活,他根本就沒法幹,王主任還不顧客觀情況硬安排他幹。他說他當時都想拍著桌子罵王主任,你的,心裏沒點熊數,這樣的活也安排給我,你的腦袋難道被驢踢了嗎?”
“噢,我一聽就明白了,”他仰著臉講道,“才知道原來這家夥是這麽個熊玩意啊,他這明擺著是打馬摩嘍牛,在猴子麵前故意講殺雞的事啊。那行,我知道了。我心說,既然堂堂的王主任都用不起你,那我就更用不起你了,對不對?所以,從那之後我就把他當祖奶奶一樣給供起來,我就當他不存在了,隨他怎麽折騰去吧……”
“唉,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嘛,”桂卿酸酸地歎道,也不知道再說什麽才好,“他天生就那個熊樣,你能怎麽著人家啊?”
“說不定在家裏,他爹都管不了他呢。”他冷笑道。
“這倒也是,”鳳賢回應道,“可能性比較大。”
“哼,最後人家也不一定混得比你差。”桂卿又刺激道。
這種後來者居上和無能者或無恥者上位的事情多了,本來就沒什麽稀奇的,桂卿能說出這種話來也是很正常。一般人都對一反常態的事情印象比較深刻,他自然也不例外。
“但願,但願,那樣最好了。”鳳賢不無譏諷地笑道,那意思就是就算那孩子將來僥幸當上皇上了,他照樣從骨子裏瞧不起那種人。
他說的當然是反話,透著一股子濃重的酸味。
“據說啊,當然都是地攤雜誌上說的,”他又冒傻款道,好像天下就沒有他不敢嘲笑的人和事情,“那些敢於向領導說不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人有的時候就是要敢於說不,敢於拒絕,這樣才有可能獲得該有的尊嚴和地位。仔細想來,本事越大的人,其實就是說不的能力越大的人,你既然沒什麽本事,當然隻能對別人俯首稱臣和唯唯諾諾了。”
他既然記住這句話了,那麽無形當中就會模仿這句話來行動,把這句話奉為人生的堅定信條,這都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人的潛意識就是有這種奇怪的功能,任誰也不能例外,除非這個人腦子裏根本就沒有這個明確的概念,那就另當別論了。
“唉,老黎,地攤雜誌上的話也能信嗎?”桂卿搖頭晃腦地賣弄著勸慰道,他認為自己早就脫離了深受地攤雜誌影響的低級階段了,思維方式已經更上一層樓了,“再說了,從來都是能受苦乃為誌士,肯吃虧不是癡人啊,你千萬不要被幾本毫無價值的地攤雜誌給帶溝裏去了,那上麵的話基本上都是胡扯的,東抄一句,西抄一句,全是七拚八湊的爛玩意,根本經不起推敲,沒有任何營養價值。”
“嗯,老弟言之有理,確實有一定(腚)的道理啊!”鳳賢由衷地讚同桂卿的話,然後又連諷刺帶挖苦地描述道,“說到這裏,我又想起來一個事來,也挺可笑的。這夥計剛到俺辦公室的第一天,就嫌電話機太舊了,門口的垃圾桶太爛了,辦公桌上的玻璃太模糊了,給他配的辦公桌抽屜都壞了等等,而且他還挺著脖子問我,怎麽咱屋裏連個洗臉盆子和肥皂都沒有,你這個主任怎麽當的?把我直接給問暈了,好像他嘴裏有著極其濃烈的頑固性狐臭一樣。”
“他第一天就敢這樣嗎?”桂卿很是震驚地問道。
“當然了,你不知道,這小子立愣得很!”鳳賢繼續有滋有味地陳述道,心情似乎比剛才好多了,如同蹲廁所時已經把腸子裏的大便拉個差不多了的勁頭,“他在那裏自言自語地嘟囔了半天,見屋裏也沒人理他,結果直接跑辦公室主任那裏要求更換這些東西。”
“好家夥,算他真有種!”桂卿發自肺腑地佩服道。
“辦公室主任當然也不能任由他擺活啊,對吧?”鳳賢像個說書的年輕老姑娘一樣眉飛色舞地講道,勾得桂卿是越聽越想聽,甚至有時候自己都想給續上一小段更為精彩的章節,“人家當時就沒好氣地告訴他,等東西徹底壞了,確實不能用了,再給他換。結果這小子二話沒說,扭頭就走了,回到俺屋裏之後一腳就把那個看著不順眼的垃圾桶給踢爛了,把電話線的水晶頭拔出來直接給弄爛,然後第二天一早又去找辦公室主任了,說這回東西徹底壞了,確實不能用了,必須得換新的。”
“我的乖乖唻,這孩子真是神人啊!”桂卿再次驚歎道。
“神不神的咱不知道,咱也管不著,反正人家就是這麽玩的,”鳳賢冷笑道,連自己都佩服得五體投地的。
“第二天,”他極為鄙夷地講道,並沒有因為沾到光而感到半分的高興,“辦公室主任還真給他換了個新的垃圾桶和電話機,還給了俺屋一個新洗臉盆和一個新毛巾。”
“那要這麽說的話,”桂卿哈哈笑道,開心得不要不要的,簡直都想和那個玩意一塊辦公了,這樣的話沒事就能看看戲了,“你們還真得感謝他一個人單槍匹馬地為你們爭取到了一定的利益,要不然你們肯定還得湊合下去。你看看,有時候曆史的偉大進程就是由這些討厭的刺頭來推動的,而像你這種人隻是跟著沾光罷了。”
“我們也隻能這樣想了。”鳳賢道,也隻好笑了。
“那桌子換了嗎?”桂卿又好奇地問。
“桌子是肯定不會給他換的,”鳳賢嚴肅地回道,看來他在他口裏的那個家夥麵前隻能永永遠遠地甘拜下風了,這輩子脫了鞋恐怕都趕不上人家矯健的步伐了,“因為他的那個桌子隻是有一個抽屜不大好用了,其他的地方都還好好的,簡直和新的一樣。”
“不過,這也沒難倒他這個貨,”他又用較為佩服的神色講道,其中也包含了部分看不起的意思,“到底他還是換成了。因為俺屋裏當時有個小夥子被借調到東院部去了,平時根本就不過來上班,他直接把那個人的桌子和他自己的桌子給調換了。”
“哼,你說他到底有多大的膽子吧?”他道。
“哎,不對呀,按理說這些事他都得先給你這個當主任商量商量,然後再行動啊,也不能他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對吧?”桂卿按捺不住心中不斷湧起的好奇,於是便問,“另外,他怎麽著也得先給那個人說一聲再換桌子才行呀,他這樣自作主張偷偷地換桌子,人家回來要是找他的麻煩怎麽辦?”
“兄弟,這隻是你個人心中非常膚淺的想法,也是一般人的常規想法,但不是人家的真實想法,懂嗎?”鳳賢又一次冷笑道,笑桂卿還是沒有太大的見識,“人家腦子裏根本就沒有這一塊,人家幹這些事的時候根本就沒鳥起咱這個當主任的,也沒鳥起那個桌子的主人。”
“你可真是碰上人才了。”桂卿笑道。
“唉,這個世界真是什麽人都有啊,”鳳賢像個短臂猿一樣仰天長歎一聲,歎完之後才把臂膀重新收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