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鳳在四平街鸞鳳堂學窯調,紅妹扶琴教她,老鴇子欒淑月在場監督。

“哥哥你攆我進了高粱地。”紅妹教唱一句。

“哥哥你攆我進了高糧地。”四鳳跟著學唱一句。

“小奴回身脫了衣。”

“小奴回身脫了衣。”

“又白又胖又胖又白。”

“又白又胖又……”四鳳羞怯,聲音降低道。

“沒吃飯啊,四鳳?”欒淑月很凶橫地道,“大點兒聲,唱!”

“又白又……”四鳳戰戰兢兢,詞兒也不對,調兒更不準。

欒淑月從發髻上拔下銀頭簪,狠狠地紮四鳳道:“你皮子緊了……憋回去,不準哭!”

“又白又胖又胖又白。”四鳳忍著淚唱道。

“紅妹,繼續教她!”

欒淑月說完回到自己的臥室,怒氣未消,脖子挺得溜直,像是落枕,榮鎖趕忙過來給欒淑月按摩頸部,說:“生這麽大氣,不值。”

“本是雛兒該學會的窯調,”欒淑月舒坦了許多,說,“四鳳已是青倌的年齡,還沒學會,氣死我啦。”

“四鳳一點兒都不笨。”榮鎖懷著另一種目的,加鋼兒(挑撥)說,“她是匿心眼兒不給你學。”

“她還像大戶小姐似的,羞羞答答。”欒淑月說。

“教給我,不出十天八天,保證她盡快早熟……”

“哼!你是能讓她早熟,可是人也讓你揉扯零碎。”欒淑月譏道。

“我這不是為你好,省得你操心。”

“是啊,交給你我是省了心,可一棵搖錢樹就毀了。鸞鳳堂二十幾個姑娘,頂屬四鳳漂亮,將來掙大錢的主兒。”

“沒別的,給她灌點兒迷魂湯。”

“榮鎖,”欒淑月色迷迷地看他道,“你說的對,給她灌迷魂湯。”

“你答應啦?”榮鎖眼睛一亮說。

“你想哪兒去了……把四鳳叫來。”欒淑月要親自給她灌點兒迷魂湯。妓院的迷魂湯咋灌?老鴇子有一套方法。

榮鎖情緒不高,懶洋洋。

“咋的,和老娘膩歪了是不是?”欒淑月訓斥道,“榮鎖,膩歪了你早放屁,找你這老色兒的人甭用敲鑼打鼓吧?”

“沒,沒,”榮鎖迭忙地道,“我離不開你……”

“一會兒當著四鳳的麵,你賣點兒力氣……”欒淑月說。

榮鎖去叫四鳳,欒淑月換上寬大睡衣,躺在炕上。四鳳和榮鎖一起進來。

“四鳳,給我燒煙泡。”欒淑月支使道。

四鳳跪在煙燈前,燒煙泡。這個活兒她學的不錯,沒出差兒,可是灌點兒迷魂湯的內容還沒開始。

“榮鎖,你過來。”欒淑月顫顫微微地叫大茶壺。

榮鎖上炕,緊挨欒淑月躺下。

“榮鎖,我出謎語你猜。”欒淑月打情罵俏道:“聽著,一棵樹結倆梨,小孩見了幹著急。”

榮鎖手伸進欒淑月的睡衣裏,下流地道:“咂咂(**)。”

“你手真賤,輕點兒摸。”

“我想吃一口咂。”榮鎖猥瑣的目光瞟著四鳳,賤不嘍嗖地說。

欒淑月解開衣襟露出白光光的**,說:“吃吧,卯勁兒啯……”

榮鎖羊吃奶的姿勢,欒淑月哼哼嘰嘰。

四鳳害羞,低下頭去。

“四鳳,你緊著烤煙……別弄出邪味。”欒淑月喊,為吸引她的目光,這是灌迷魂湯的細節。

四鳳手上下不停地動,煙被烤得滋滋地響。

欒淑月與榮鎖擁抱在一起,連摸帶啃還有不堪入耳的****聲音。

“媽媽,煙烤好了。”四鳳說。

欒淑月暫停調情抽大煙,抽足大煙更有精神頭來調情。

“媽媽,沒事我先下去了。”四鳳上完大煙泡,想逃走。

“唱曲!”欒淑月可不讓她走。

“是,媽媽!”四鳳不敢違抗,唱道:“哥哥你攆我進了高粱地,小奴回身……”

欒淑月抽足大煙,又與榮鎖肆意起來。

四鳳唱的聲音發顫,眼淚流下來。

“你這是唱曲?純粹是嚎喪!”欒淑月惱怒,綽起煙袋向四鳳的頭刨去。

四鳳的頭出血,淌過臉頰。

“滾!”欒淑月真得要和大茶壺榮鎖幹那事了,轟走四鳳。

紅妹坐在矬凳上洗衣服,見四鳳滿臉血淚。問:“怎麽了,四鳳?因啥挨打?”

“他倆幹那事逼我看著,還讓我唱曲兒。”四鳳咬著下唇,委屈道。

紅妹找來藥,分開四鳳的頭發,驚叫道:“啊呀,這麽大口子,用啥打的?”

“煙袋鍋刨的。”

“他們個頂個的都這麽狠。”紅妹慨歎道。

“他們幹嗎做那事非叫我看呀?”

“灌迷魂湯。”

“你也灌過?”四鳳稚氣地問。

“傻妹妹,我們從小進到這裏來,都得過灌迷魂湯這一關……四鳳,今個兒你是不是在媽媽麵前唱曲兒掉眼淚了?”

四鳳點點頭。

“掉淚不行,得裝出笑臉……”紅妹說。

“紅妹姐,我們啥時能熬出頭啊?”

“早呢,說不準一輩子都出不去。除非遇上好心人為我們贖身。” 紅妹說,這些話四鳳聽來懵懵懂懂。

“我爹不知道我在這裏,他肯定能贖我出去的。”

“別盡說傻話了四鳳,你爹要是有錢,為啥把你賣到這種地方來呀?”

四鳳為自己爭辯,說我爹沒賣我,是我跑丟的。爹帶兵打仗,我和生病的娘、小妹在一起藏在地下室裏,被飛機炸壞,我隨大流跑出來,與娘和小妹失散……一個男人往我嘴裏灌了什麽藥,我就跟他走了。

“蒙漢藥。”紅妹知道那東西,說,“四鳳,你爹騎馬帶兵,一定是個官。”

“爹是營長,我得想辦法逃出去找爹。”

“從這兒逃走?比登天難!大門有‘小打’看著,大茶壺看咱們更緊。四鳳,你千萬別幹虎(傻)事,他們抓住逃跑的,要剝光衣服,使開水燙你。”

“開水燙?”

紅妹三下兩下除去上衣,脊背現出燙傷的疤痕,現身說法道:“我跑過,沒成。馬上叫我接客,那時我才十二歲。”

“紅妹,今天是你的喜日子。”老鴇子說。

“什麽喜日子?”

“給你**。”

**毒蛇一樣字眼兒,其實她已經給大茶壺探了底——開了苞,紅妹麻溜給老鴇子跪下哀求道:“媽媽,饒了我吧……”

“饒你架不住你跑。”老鴇子發了狠,給她安排**的是個俄國人,在那個大洋馬似的男人身下,她像一隻小耗子,隻有遭侵略的份兒。

“不知為什麽,今年起他們也不讓我接客了。”

“不讓接客好呀。”四鳳頭腦簡單道。

“可是大茶壺始終霸占著我。”紅妹委屈地說。

四鳳尚不懂占著的全部含意,一定是挨欺負。她問:“紅妹姐,知道亮子裏鎮嗎?”

“我隻知道我家那兒地方叫大窪子……四鳳,你家在亮子裏?”

“住過,我大伯家離鎮上也不遠,到了亮子裏,也就能找到我大伯。”四鳳對獾子洞記憶深刻。

“你剛來乍到,他們看你更嚴,想逃,現在不成。”紅妹說,論年齡她不比四鳳大多少,但來鸞鳳堂早,飽嚐了辛酸,積累了經驗。

欒淑月、榮鎖並排躺在炕上。她說:“你趕上驢啦,快把我折騰散架子了。”

“你讓我多賣力。”榮鎖貧嘴道。

“好像很長一段時間我倆沒……”欒淑月道。

“瞧你愁眉苦臉的,誰敢沾你的邊兒。”他說。

欒淑月唉聲歎氣地說:“四平街上花界有崔知府,白知縣,任裏堂經營的吉升院、悅樂堂、寶順書院三家壟斷著,咱們這小小的門麵爭不過他們,門前客稀,維持下去也沒啥大夠當(成績),不如趁早挪窩兒,換地方開去。”

“聽說你那個兩姨姐夫陶奎元是三江縣警察局長,找找他,窯子幹脆搬到亮子裏去開。”榮鎖出主意說。

“快一年沒見他的影了,紅妹給他留了一年沒接客……這回有了四鳳,明天讓紅妹接客。”欒淑月說。

陶奎元到四平街必到鸞鳳堂,在早是和欒淑月廝混,她開了妓院,他近水樓台嫖漂亮的姑娘,有些日子他沒來逛窯子。

“原來你不讓我碰四鳳,是給他留著。”榮鎖受屈道。

“你閑著啦,弄得紅妹走路拉胯……”欒淑月說,“上次他來時我答應給他留個沒‘梳頭’的姑娘……榮鎖,我真得去亮子裏一趟,他要是肯給我當叉杆(幕後支持者),我們就搬到他那兒去。”

“你啥時走?”榮鎖問。

“過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