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烈就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依舊是自顧自地道:“無論是宮內的侍衛,還是宮外的軍.隊,大家對大哥的能力,都是心服口服。我從小就知道大哥才是更適合這個王位的人,所以從來就沒想過要跟大哥爭。要想對這個國家好,就要選擇最適合他的守護者……”
華蓉以為洪烈要親自揭穿洪敏的真麵目,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懊惱地打斷道:“三哥,你瘋了嗎?你在胡說什麽?”
“我說的是實話。”洪烈神情嚴肅,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在場大臣的反應。
有人在詫異,有人在憤怒,有人在替洪敏高興……
洪敏眉頭微蹙,雖然他不知道洪烈說這話到底有什麽目的,但聽來還是異常的舒服滿意。
他心裏暗暗得意,麵上卻是輕咳一聲,嗬斥道:“阿烈,你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我有今天、我們青白國有今天,都是全靠父王領導有方。父王現在身體康健,你怎麽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再說,父王當初已經定下了下一任的王位繼承人,會從皇孫中挑選,你已經含恨而終,就不要再操心活人的事情了。”
洪烈哈哈大笑起來:“大哥,枉你聰明一世卻如此糊塗。父王那些話,隻是為了考驗你!我們都知道,唯獨你不知道。”
洪敏怔住,不解地看著他。
洪烈解釋道:“你以為父王和母後偏心我們,對我們各種寵愛,殊不知,這種寵愛的原因正是他們覺得我們無用,不堪大任。他們嚴格到近乎苛刻地約束你,都是因為他們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出類拔萃,成為人中龍鳳,他們才好將這個家、這整個國家的未來都托付給你。”
普密國王震驚地看著洪烈,旋即便有些惱怒地看向提達王後:“阿烈怎麽會知道這些?是不是你告訴他的?”
提達王後淚意未幹的臉上,寫滿無辜:“我沒有。這些話,我們隻是在私下裏說過,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諸位王子王女和眾位大臣。
他們見風使舵,猜來猜去,誰也沒想到,國王和王後屬意的,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有大王子洪敏。
洪烈唇邊勾著釋然地笑:“父王,這些話,的確不是母後告訴我的,也沒有任何人告訴過我。隻因為現在的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曾經那些想不通的地方,在我死的時候,忽然就茅塞頓開了。”
普密國王和提達王後交換了個眼神,眸光同時黯淡幾分,用行動默認了他的說法。
洪烈轉頭,看向洪敏:“大哥,你看,所有人都是最愛你的,因為你最優秀,你所付出的一切,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
洪烈咧嘴一笑,就像年少無知的從前,就像他眼前站得還是那個他最敬重的大哥。
他張開雙臂,隔著時光給了洪敏一個大大的擁抱:“大哥,以後這個國家,就交給你了!以後,就辛苦你了!”
他的聲音溫和,態度無比的真誠。
洪敏地感受著洪烈身上的力量,腦海中有一瞬的空白,他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有想不起來。
遲疑片刻,他還是在眾人的注視中,緩緩張開雙臂,緊緊擁抱住洪烈。
然而,就在洪敏的手落在洪烈身上時,誰也沒有注意到,洪烈溫柔的眼神陡然淩厲起來。
他迅速從後腰上抽出一把鋒利的短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子捅進了洪敏的心髒。
殷紅的血,順著洪敏的華服滲出來。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接著便是尖叫著四散奔逃。
場麵霎時混亂起來,有侍衛衝上來,用刀槍指著洪烈。
可他們骨子裏又帶著對鬼魂的敬畏,不敢貿然出手,都等著洪敏的命令。
洪敏已然被這一幕驚呆。
隨著汩汩的鮮血冒出,他身體微微佝僂下去,呼呼喘息著,卻沒有發出一個字節。
洪烈的眸子赤紅,壓抑許久地情緒噴湧而出。
他一咬牙,狠狠地拔出刀。
噗——
鮮血從洪敏的胸腔裏噴射出來,濺了洪烈一臉一身,目瞪口呆的華蓉和洪俊身上也濺了不少。
刺目的紅好像一張網,鋪天蓋地而下,提達王後按住胸口,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大王子妃和二王子妃站在後麵,連忙將她扶下去。
普密國王回過神來,充血的眼睛裏怒恨滔天:“來人,把這個妖人變成的三王子抓起來。”
生死之間,他果然還是應驗了洪烈的話,選擇了洪敏。
洪敏捂著胸口,看著國王和王後,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肖暖上前,阻攔住國王和侍衛:“陛下,等等!請您讓阿烈把他要說的話說完。”
人命關天,豈可再等?!
普密國王憤怒地伸手,要推開肖暖,就在這拉扯之間,洪烈再次開口。
他的眼中是洶湧的怒意,俊朗的麵容上再沒有溫潤,隻剩下撕心裂肺的恨:“你已經擁有一切,可為什麽你還是不知足?要為了一己私欲,殺那麽多人!我忍你讓你,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和暖暖,飛機失事是你做的手腳,讓克桑殺我也是你的命令。你的雙手沾滿鮮血,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大哥,你是個妖孽!”
伴隨著一聲嘶吼,洪烈手中的刀,再次捅進了洪敏的胸腔。
洪敏顫巍巍地站著,沒有閃避,甚至在利刃刺入胸腔的瞬間,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直接就直挺挺地仰麵倒了下去。
“阿敏!”
普密國王目眥欲裂,他悲憤地大喊著:“來人,把這個要人抓起來。快,快請國醫……”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洪敏身體倒下的位置忽然沙塵滾滾,黑煙四起。
眾人目瞪口呆,下意識地退後躲避。
洪俊護著身邊的華蓉,一下子退出好幾步。
黑煙混著沙塵直衝天際,待到煙霧擴散開,那些黑氣全部變成了黑色的飛鳥。
鳥目赤紅,在天空中不斷盤旋,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怪叫,似是要向海灘上的人發起攻擊。
肖暖抬手捏住唇瓣,飛快地吹了聲口哨。
清悅的聲音蓋過黑鳥的叫囂聲,幾乎是同時,就有數隻白色的大鳥從四麵八方飛出來,阻截住黑鳥的攻勢。
黑白兩群飛鳥,很快在漆黑的天幕下廝打起來。
起初,黑色的大鳥攻勢淩厲,占盡上風。
白鳥且戰且退,直到混戰的鳥群飛到焚燒塔上空。
肖暖捏著唇瓣,再次吹響口哨。
所有的白鳥,就像是得到號令一樣,開始奮勇反擊,很快就將那些黑鳥殺得片甲不留。
被啄瞎啄傷的黑鳥們悉數掉在焚燒塔上,很快就蓋住了塔上那具屍體。
看著最後一隻黑鳥落下,肖暖立刻上前,從一名侍衛手中搶過火把,直接扔進了焚燒塔裏。
“轟”的一聲,整個焚燒台毫無阻滯地燃燒了起來,熊熊的火光幾乎照亮了整個海灘。
那些沒來得及離開,或是大膽留下的人,看到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驚異的表情。
“看呐!這大王子一死,焚燒塔就能點燃了。”
“是啊!所以,難道真的是大王子殺害了三王子?”
“肯定是,華蓉公主和三王子的靈魂都指正大王子,肯定是大王子!”
劈了啪啦的火光聲中,早已經被各種反轉嚇得麻木的眾人,肆無忌憚地討論起來。
沙灘上,那塊躺過洪敏的地方,此刻隻剩下一把匕首和一灘殷紅到發黑的血跡。
普密國王捶胸頓足,懊惱地捶著胸口吩咐侍衛:“殺了他!把這個殺害大王子的妖人殺了!”
侍衛們舉起手中的武器,頂著心中的恐懼朝著洪烈揮了過去。
洪烈渾然不覺。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視線中隻剩下一片血紅,腦海中如電影畫麵般,倒退過無數的場景……
華蓉和洪俊反應過來,都想要上前幫洪烈,可一擁而上的侍衛太多,他們顧了這頭顧不上那頭。
關鍵時候,肖暖衝過來,扶住情緒崩潰,搖搖欲墜的洪烈,衝著普密國王大聲道:“陛下,他不是妖人,他是真的洪烈!剛才死的那個根本不是大王子,而是被人煉化的蠱人!您想想,正常的人死後,怎麽會變成鳥?”
一把鋒利的刀泛著寒光,從洪烈的身後砍下,肖暖想也不想就一把拉過洪烈的身體護住,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擋住那刀鋒。
“住手!”
普密國王大喝一聲,所有侍衛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刀鋒,堪堪停在離肖暖脊背毫厘之間的位置。
然後,收了回去。
洪俊和華蓉提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下。
肖暖扶著洪烈站直身體,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過短短幾秒,她的後背已經濡濕一片。扶著洪烈的手,也在抑製不住地顫抖。
普密國王疾步到肖暖和洪烈麵前,上下打量著他們,嚴肅道:“他真的是阿烈?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華蓉和洪俊也湊過來,附和道:“是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肖暖扶著洪烈站穩,輕聲解釋道:“他的確是真正的阿烈,你們可以隨便檢查。而剛才阿烈殺死的那個,是易容成大王子模樣的蠱人,就跟阿烈能易容成克桑的樣子一樣,他們都使用了蠱術和藥物維持容貌。”
華蓉絲毫沒有懷疑肖暖的話,看向洪烈的眼中隻有失而複得的喜悅和濃重的擔憂:“那、那我三哥以後也會變成那種怪物嗎?”
肖暖搖搖頭:“不會。阿烈易容成克桑的時間比較短,而且主要是用藥物控製,蠱毒為輔,所以身體不會有那種詭異的變化。但那位假的大王子,明顯是不知道被人煉製多久的蠱人,所以才會出現這麽恐怖的變化。”
華蓉拍著胸口,表情立刻放鬆下來。
普密國王的身形微微晃了晃,洪俊立刻伸手扶住他:“父王,小心!”
普密國王借著他的手,穩住身形,深吸口氣:“如果這個是真的阿烈,那死的那個又是誰?”
大火還未燃盡,焚燒塔依舊在劈啪作響。
華蓉朝著那邊看了一眼,靈光一閃:“難道,那個是真正的克桑?”
肖暖點點頭:“是。這個蠱人派克桑追殺阿烈,但是被阿烈提前識破。阿烈躲過一劫,還反殺了克桑。因為當時不知道宮裏是什麽情況,我們不敢打草驚蛇,怕你們在宮裏會受到傷害,隻能將計就計讓阿烈假扮成克桑的樣子回宮,等待時機。阿烈在宮中收集證據,發現了這個蠱人的異樣,我們才把握這個機會動手拆穿。”
普密國王動了動唇,正要再問什麽,就見一個侍衛匆匆趕來。
“陛下,大事不好!國安部的人在郊外找到一批數量龐大的軍.火,全部由大王子殿下的私兵看守,人贓並獲。”
“什麽?!”普密國王睜大眼睛,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地倒在洪俊身上。
他視線所及,正是渾身是血,情緒崩潰的洪烈。
他頓時更覺頭暈目眩,聲音虛弱道:“回宮,先回宮!”
……
皇宮,大殿,燈火通明。
國王和王後並坐在王座之上,神情倦怠。
洪烈經過國醫的診治,驗身,精神已經恢複幾分。
他懨懨地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肖暖平靜地站在旁邊,把事情經過和手中掌握的資料,大致跟眾人交代了一遍。
普密國王回想起海灘上詭異的一幕幕畫麵,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就算你們說的都是真的?那阿敏呢?真正的阿敏哪裏了?”
洪烈垂首,盯著地板上的大理石花紋,語氣漠然:“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死的那個,肯定不是真正的大哥。大哥從小接受的,是最正統的皇室禮教,學習的也是先進的科技和知識,他根本就不可能會那些巫蠱之術。他早有預謀地替換掉我給霍大使下的蠱毒時,他可能就已經不是我的大哥了。”
華蓉看著洪烈跪在地上,心疼不已:“父王,您就相信三哥吧!剛才國醫已經為他作證,我也可以為他作證。”
“是啊,父王,我也可以跟三弟作保。”洪俊附和道。
普密國王表情嚴肅:“我可以相信你們,但前提是,你們必須先把阿敏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