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納:德國作曲家,早年雖寫過幾首管弦樂作品,但熱衷於歌劇創作,並創建“音樂戲劇”的理論,主張把音樂、戲劇和壯觀的場景統一起來,為此在拜羅伊特建立了專門的劇場。他的代表性作品有:《漂泊的荷蘭人》、《羅恩格林》、《特裏斯坦和伊索爾德》、《尼布龍根指環》(共四部:《萊茵的黃金》、《女武神》、《齊格弗裏德》、《眾神的黃昏》),以及《紐倫堡名歌手》和《帕西法爾》等。
19世紀60年代,瓦格納在歐洲樂壇上聲名日隆,但比起羅西尼來,他是一個晚輩,不僅從年齡來看,兩個人相差二十一歲,羅西尼1822年拜訪貝多芬時,瓦格納還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呢;就是從藝術成就看也是如此,當瓦格納還在歐洲樂壇上進行打拚時,羅西尼已享有“音樂世界的統治者”的美譽了。
1859年年末,瓦格納再次來到巴黎,他為把《湯豪塞》搬上巴黎的舞台而努力。就在這時,他有機會與居住在巴黎的羅西尼會麵了。此前,作為歌劇界的耆宿的羅西尼與聲名鵲起的瓦格納相互之間卻心存芥蒂。瓦格納曾在一篇題為《羅西尼的歌劇和戲劇》的文章中稱其歌劇是:“在奢華中打滾的一個忘恩負義的情婦”,而羅西尼在談及瓦格納的作品時說過:“有一些精彩的瞬間—但卻有某些可憎的一刻鍾。”另一方麵羅西尼也知道,瓦格納在聽《理發師》時對一個朋友說過:“我很羨慕這個家夥,但我請求,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告訴瓦格納的追隨者!否則他們要向我扔石頭呢!”
相互間雖沒有惡評,但就僅僅這樣的話,就足以令敏感的藝術家心存嫌隙。可令瓦格納驚奇的,一天早上他在巴黎的一份報紙上讀到羅西尼寫的一段文字:
在沙龍和咖啡館中流傳這樣一個故事,甚至都已印成文字了。說我,喬阿基諾·羅西尼邀請了我的一個朋友、一個瓦格納追隨者吃飯,答應請他品嚐‘德國大菱鮃’(Turdot,一種美味的魚)A。當這道菜上來時,發現有汁無魚。我對客人驚愕提問的回答是:‘是啊,它缺少主要的內容—魚,這正如你崇拜的瓦格納音樂,缺少最最根本的東西:旋律。’這裏我公開這個傳聞,並聲明,我從沒有想到過,去傷害或者去攻擊一個正致力於在他的藝術中尋找一條新路的音樂家。
喬基諾·羅西尼
這自然是消除隔閡的一個信號,更令瓦格納感到驚奇的是,羅西尼的朋友米碩特先生前來拜望,並通知他,大師將十分高興接待他的來訪。
瓦格納毫不猶豫地去拜訪羅西尼,也就是在這次晤麵中,羅西尼向瓦格納講述了他在維也納受到貝多芬接見的事,他的《理發師》得到了大師的稱讚。
在這次交談中,羅西尼說道:“先生,我知道得很清楚,我既不是莫紮特也不是貝多芬,但我至少認為我有很好的教養。在您背後傳播那些不友好的事情,我是不會去做的。盡管我對您的音樂知道得不多,但我卻十分清楚您為此付出的嚴肅認真的努力。我希望您能成功!”瓦格納麵露微笑,表示感謝,並表示將把印好的樂譜寄給他。“噢,不,我的朋友,”羅西尼表示拒絕,“我不是一個音樂學者。讀樂譜從不會給我留下正確的印象,為了正確地判斷一部歌劇音樂的效果,我必須在劇院聽才行。”
這時瓦格納談到了他當時在巴黎把《湯豪舍》搬上巴黎舞台所遇到的諸多困難,所遭受到的屈辱、挫折。羅西尼安慰他:“每一個來到巴黎的音樂家,從格呂克到我概無例外,必須去反抗各種陰謀、各種拉幫結派的行徑。我親愛的朋友,您不能被壓倒。您必須挺起來!”
當瓦格納談到他對羅西尼作品的敬重時,大師謙遜地回答說:“呐,我有一些能力,對音樂懷有感情;如果我能在德國學習的話,我肯定能創作出某些更出色的東西。我尊重你們的音樂家:海頓、莫紮特是真正偉大的,貝多芬是人類的一個奇才,巴赫是上帝的奇跡!”他驕傲地向瓦格納展示一部新版的巴赫作品全集,這是他預訂的版本。
隨後他們不可避免地談到了瓦格納的“未來音樂”。羅西尼問道:“您除了格呂克和韋伯之外,就認為沒有歌劇了,甚至連莫紮特,這位真正的音樂天使的音樂都不是,是真的嗎?”瓦格納對此斬釘截鐵地否定,並稱羅西尼的《威廉·退爾》是一部傑作,它的美妙的樂段就證明了他的音樂戲劇理論的正確性。羅西尼笑了起來,“是這樣,這麽說來,我像是在三十年之前,在我還不知這種理論時,我就已經寫了‘未來音樂’:所有時代的音樂。”說完他站了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羅西尼把他帶到門前,兩人都一再重申懷有極大的欽佩和敬重,隨即握手告別。
在下樓時瓦格納又一次停下了腳步,對米碩特—他是這次會見的見證人說:“在巴黎我所見到的音樂家中,羅西尼肯定是最偉大的。”
這次訪問並沒有給羅西尼留下多麽深刻的印象。次日他私下對米碩特說:“我根本就沒有否認過他的才能,但是我不理解一個幾乎忘記了莫紮特的民族—就因為瓦格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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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的一部作品的命運,其坎坷程度幾乎令人難以置信的。在他二十二歲那年,時任馬格德堡城市劇院樂隊指揮的瓦格納,應朋友基多·阿帕爾之請,為其悲劇《哥倫布》寫了一首序曲。他在一個夜裏完成了,不久後在阿帕爾這部悲劇的首演中用上了,並贏得觀眾的熱烈歡迎。富有的阿帕爾為此送給他一枚印章戒指作為酬謝。
五年之後瓦格納為躲避債權人而逃到巴黎。在邁耶貝爾的幫助下,他得以見到當時著名的指揮哈本內克,並呈上他的這部交響作品《哥倫布序曲》。這首樂曲在排練時得到的反應平淡無奇,人們對它並未表現出興趣。
可瓦格納並不死心,一年之後,他把它交給巴黎的一位二流指揮家瓦倫蒂諾,不知何故,此人卻接受了,並也進行了排練。在排練中間樂師們竊笑,他們覺得這簡直是一部瘋狂之作。
在排練中,有一個孤獨的聽者坐在後排,隨後他走向瓦格納,他歎了一口氣,說道:“瓦格納先生,在巴黎想幹番事業,這太困難了……”
演出是失敗的,聽眾覺得它乏味無聊;瓦格納感到沮喪失望,於是把他的這部作品寄給在倫敦的路易斯·朱利安,此人正在那裏舉辦逍遙音樂會,為此紅極一時。朱利安立刻就把這首序曲退了回來。包裹到了,可此時貧困潦倒的瓦格納竟然連一個銅板都沒有,無法取回,於是這部手稿就存在倉庫裏。
十五年之久,人們對這首序曲一無所知,直到年輕的音樂大學生安德烈·泰納特在塞納河左岸的舊書攤上發現了這部手稿,他立即就認出它的作者和它的重要性。攤主要價四十個生丁,可這個大學生卻囊中羞澀,他要攤主為他保留下來,次日前來交錢取物。可遺憾的是直到一個星期之後,他才弄到了這筆錢;當他再次出現在攤主麵前時,他被告知,這期間有一個年輕的英國人對此感興趣並把這部手稿買走了。
20世紀初時,這部手稿在倫敦出現了。它被交到著名指揮家亨利·伍德的手中,他對這件新發現的東西極感興趣,於是在一場隆重的音樂會上第一次演出了這首序曲。兩年之後它被印製出來,這已是它誕生七十二年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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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漢斯力克在談及瓦格納的《特裏斯坦和伊索爾德》時說了下麵一段話:
“‘無盡的旋律’是無盡的神經痛苦,這種神經的痛苦直把聽眾折磨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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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在一次指揮演出《羅恩格林》時,從前奏曲直到第三幕他幹脆就把指揮棒放到譜架上,有幾分鍾之久,他諦聽樂隊,自己一動不動。
當響起暴風雨般掌聲時,他說道:“當我不指揮時,好像聽眾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