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畫知道公良在緊張什麽，無奈地轉頭看著公良：

“湯濡那人擺明了會裝死，你手上唯一拿得出手的段良祤去守了內城，你叫我拿什麽去阻止？”

公良將茶盞放在桌上，眼神深邃：

“我其實覺得，你若是學學連婲的這副作態去找湯濡，說不定他也會出手。”

公良話還沒說完，便已經瞧見連畫嘴角的冷笑：

“我記得蘇淼才剛離城沒兩日，若是剛剛你這話叫知道，會不會直接回城扒了你的皮？”

公良知道連畫隻是開玩笑，也沒當真，倒是一邊的段良祤忽然回了一句：

“你確定你在他心中分量比得過南疆？”

“段良祤！”

公良心裏怒罵一聲，這話他就算是有膽子想，也沒膽子問。

一邊的青涯雖然知道自己不善言辭，但也知道段良祤這話說得不妥，還不等連畫有所反應，飛身擋在段良祤身前，衝連畫道歉：

“段大哥他說話不走心，連畫姑娘你多擔待些。”

其實剛剛連畫沒有生氣，段良祤戳破的時候，連畫隻是愣了一下，那種無力感和挫敗感很快蓋過了應有的憤怒，一下子卸掉她的伶牙俐齒，叫她一時間僵在原地。

看出連畫的異常，公良回頭責備地看了段良祤一眼，壓低聲音說；

“連畫同我關係好，你別說話隻顧著張嘴。”

青涯雖然跟段良祤更熟悉些，但是也知道剛剛段良祤無禮，隨即讚同地點點頭。

段良祤其實也不是有意要戳連畫的心窩子，隻是平日沒人鬥嘴，憋得狠了，同連畫有幾次鬥不對付，嘴比腦子快，這才脫口而出。

話剛說出口，段良祤便有些後悔，知道自己這話對於一個姑娘家來說算是說得重了。

隻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隻好低著頭，等著連畫發火。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連畫並沒有難過，也沒有生氣。

她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很快消散在空氣裏。

公良看著她清亮的眼睛，不知為何心裏陡然一沉。

“段公子倒是沒說錯，早知道連思瑤和商厝兩個人縮在外城胡作非為，就應該叫蘇淼出城的時候一人來上一口，如今我也省事不少。”

雖然連畫是開玩笑的語氣，淡不管公良還是段良祤都從話裏聽出一股冷意。

隻是連畫陰晴不定，心思又難以捉摸，就算是公良一時間也不知道這股子冷意究竟是衝著誰去的。

按照道理，連畫此時不滿，多半是出於段良祤先前的那句話，可是瞧著連畫的表情，好像並不是衝著段良祤去的。

心中的不安愈發明顯，公良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淡下去。

察覺到屋內氣氛的不對，青涯幹笑兩聲，隻好硬著頭皮轉移話題：

“連畫，若是你是連婲，麵對如此情景，你會怎麽做。”

不得不說，青涯這話題雖然轉得生硬，但是卻很有效，不管是在擔心連畫的公良，還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連畫，好像都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

“連畫，你會怎麽做？”

先前連畫一直對連婲和謝春曉的反應表示不滿，其實不光青涯，公良也對連畫的做法很是好奇。

若是如今麵對這場刁難的是蘇淼，連畫會如何做。

“若是今日守門的是蘇淼，你會當場出麵阻止商厝嗎？”

對於公良將謝春曉換成蘇淼，連畫很是滿意，心頭的鬱結也紓解不少。

隻是細細一想，又覺得怪異得很，連畫輕笑一聲，好像想到些有趣的事情。

“若是真以蘇淼的性子，他大概是不會坐這個守門人的……”

青涯以為連畫是想不到解決辦法，隻好拿蘇淼當借口，還有些失望，便聽見連畫繼續說：

“不過也無妨，便拿他舉例子吧。”

聽見她這麽說，一邊的青涯和公良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就連先前一直低著頭的段良祤都抬起頭。

餘光察覺到幾人的動作，連畫開口說到：

“若我是連婲，今日便不會同意謝春曉迎戰，身上傷沒好，有什麽好迎戰的。”

青涯還等著連畫能說出來多精妙的想法，沒想到連畫一上來就是耍賴，叫她也有些無奈。

“可是習武之人最講究名聲，連城主也很看重自己的地位，若是謝春曉今日明目張膽地逃避，豈不是叫人笑話？”

“連城主如今打定主意裝死，這麽久都沒有現身，便是不打算摻和這件事，別人都沒把你的命放在眼裏，你還替別人擔心麵子，何必？”

青涯又問道：

“可是大小姐如今能獲得城中勢力的支持，靠的便是謝春曉的威名，如今不戰而退，不是難以服眾？”

連畫看都沒看青涯，很快地說到：

“威名？謝春曉他活著便是最大的威名，誰敢拿他怎麽樣，傷養好了他便還是那個謝大人。”

青涯剛想反駁，又覺得連畫這話說得好像很有道理，還是不死心地問道：

“你們先前也說，連思瑤和商厝為了這一日計劃許久，難道他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謝春曉虎口脫險？”

連畫似笑非笑地看著不遠處的城門口：

“連思瑤和商厝再怎麽說，也不過是剛進城的，謝春曉的威名城中卻是無人不知。那日同顧知行打成那樣，也沒見到人撿漏……人呐，自卑都刻在骨子裏，不是一時半會可以改變的。”

青涯越發覺得連畫說得有道理，一時間也想不到該問些什麽。

知道青涯心中疑惑，看在公良的份上，連畫還是很耐心地多說了兩句：

“自然，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今日強行說自己傷勢未愈，確實會叫人笑話，說不定也會叫城中人蠢蠢欲動。隻是忍忍便過去了，等謝春曉傷養好，想來城中也沒人敢做出頭鳥。”

“至於商厝，他雖然從外城來，如今打著為連城主的旗號，也講究臉麵，不會在謝春曉提出受傷的時候還窮追不舍，不然就算是贏了，他也不過是贏了個重傷的謝春曉。”

青涯原先還覺得自己明白不少，可是連畫這最後一句，卻又叫她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