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商厝對自己的武功再自信，也不想直愣愣地接下謝春曉的這一劍。

商厝腳尖一點，施展輕功向後退去，手中的彎刀交叉擋在自己的身前，準備卸去謝春曉奸商的力道。

將這一來一回都看在眼裏的連畫輕輕搖了搖頭，眼裏滿是失望。

一邊的青涯因為先前連畫的表情，一直在偷偷關注她。

如今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瞧見連畫臉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我覺得謝大人比起商厝來說，好像也沒落入下風，你為何早早便下定論？”

連畫看著商厝後退的步子，輕聲說：

“謝春曉太急了。”

雖然連畫一直都表現得很聰明，但是對於她這個回答青涯並不認同。

在她看來，盡管謝春曉有傷在身，可是也可以同商厝有來有回，明明沒落入下風，為何連畫便已經如此反應。

對於樓下的發展，連畫其實興趣並不大，索性開口問道：

“你覺得，商厝這個人武功如何？”

青涯皺眉，有些不確定地說：

“應該很好？”

“應該？”

青涯不自覺地坐直了些，說到：

“我也沒同他交過手，我怎麽知道？”

連畫點頭：

“你沒同他交過手，謝春曉也沒有。或者換句話說，城中沒人同商厝交過手。”

青涯知道連畫問她，必然話裏有意思，問道：

“是啊，那證明了什麽？”

“證明了沒人知道商厝的底細，更不會有人清楚他武功的路數。”

回答青涯的不是連畫，而是一直在一邊喝酒的段良祤。

沒想到悶葫蘆忽然開口，青涯連忙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段良祤。

被青涯視線盯著有些不自在，段良祤喝了口酒才說：

“連畫姑娘之所以今日匆匆趕來，怕不也是想借此摸摸商厝的底細。”

連畫點頭，心想總算出來個明白人。

高手過招，細微之處最為致命。

如今商厝隻是亮出他手中武器，做了個簡單的試探，並沒有用什麽刀法、步法，更不提他有沒有什麽獨門秘籍。

謝春曉本身便處於下風，這種陡然發力，隻有在確定能一擊斃命的情況下才應該用出來。

一邊段良祤也同青涯解釋了個七七八八，連畫瞧著青涯的表情，估摸著她是明白了。

其實青涯知道，連畫指出的事情有道理，更何況段大哥也承認了這一點，可她就是有些不甘心，想了想還是問道：

“可是謝春曉本身傷勢未愈，便拖不起，若是任由商厝消耗，到最後豈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連畫看著街道上商厝後退謝春曉逼近的動作，眼裏閃過一絲寒光：

“人若是要死了，總會做出些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其實連畫今日來，並不完全是為了看看商厝出手。

當然，這也是一個原因，她之所以到現在還坐在閣樓上，便是想知道，今日的事情會不會不按照她預想的發展。

若是連城主能硬氣一把，若是連婲忽然目光長遠些，若是謝春曉自己爭口氣……

坐在青涯身後的公良半雙顯然猜到連畫心中在想什麽，出聲安慰道：

“連畫，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困境之中還能鎮定地找到最省力氣的破局之法。”

其實公良從一開始就知道，連畫今日心情不好，不好的原因，多半和謝春曉有關。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她預料好的步驟發展，沒有出現一絲轉折。

但是在公良看來，連畫的期待本身便不大可能發生。

連城主對外城勢力的逃避，連婲對自己臉麵的重視，已經深深地刻在他們骨子裏，不是一時半會的環境變化可以改變的。

至於謝春曉……

“其實我今日出城主府的時候，隻是震驚連思瑤和商厝動作之快，沒想著謝春曉一定會死。”

青涯原本以為連畫今日就是看不起謝春曉，可是聽見她這話，又有些糊塗了。

但是她覺得自己在這小小的閣樓裏已經問了太多問題，再追問下去，便顯得有些呱噪了。

青涯沒問，連畫也不打算和她解釋。

其實這句話不是馬後炮，在得知商厝動手的一瞬間，連畫確實十分震驚，也有些憤怒。

震驚連思瑤和商厝動作的幹脆，憤怒自己竟然會有一日被別人算計。

情緒的複雜，叫她一下子愣在原地。

但是她從沒覺得，謝春曉今日必死無疑。

連畫總覺得，當一個人麵對壓迫的時候，總能爆發出一些潛能，更何況謝春曉絕對算是個武功高手。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謝春曉冷靜地麵對所有的威脅。

但是瞧著謝春曉剛剛不要命的打法，連畫便知道今日的結局很難出現變數。

公良知道連畫是在可惜，可是對於連畫現在的想法，公良很難認同。

他覺得，連畫不能算是個正常人，而像是個遊戲人間的散仙。

她對什麽好像都不大在乎，甚至連自己的命都不大在乎。

公良甚至覺得，若是有必要，連畫也可以將自己的命壓上賭桌。

這種人，看似瘋狂實則最為清醒，情況越是複雜，越是棘手，越能勾起他們的興趣，也越利於他們發揮。

謝春曉隻是武功精湛，但是這份心境，他學不來。

知道公良不認同自己的觀點，連畫癟了癟嘴，但是也沒打算爭執。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究竟誰說的有道理已經不是那麽重要。

青涯覺得，自己每日都在為先生提心吊膽，先生總是喜歡同連畫爭執，可是自己又不會武功。

青涯看著兩人交流，時常擔心先生一句話將連畫惹惱，後者直接一個手刀將先生劈暈過去。

關於這個擔心，青涯先前也同公良半雙說過，她清洗地記得，當時先生的表情好像聽見了個了不得的笑話，在意識到自己的認真的之後，這才安撫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頭說：

“不會的，連畫也就是嘴上說說，她若是這般容易急眼，也不會能成為三姑娘了。”

雖然對於這話，青涯非常不讚同，但是看著先生一臉自信的表情，青涯還是沒出言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