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看見屋頂的殺手越來越少，先前一直沒有說話的老者終於坐不住，他看著蘇淼，用一種蒼老沙啞的語調，說：

“為什麽，非要這麽不聽話呢？”

老人從腰間摸出一支白玉笛，在笛子發出第一個音符的時候，不管是伏安還是阿燕，都感覺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

下一秒，正片院子忽然響起一聲聲嘶叫，分布在院子各處，被賓客帶在身上，還是流落在這片山野之間的蠱蟲像是聽見統一的號令，一聲聲帶著興奮的尖叫劃破夜空，在整個院子上空交織成一首刺耳的歌。

伏安隻覺得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蠱蟲在笛聲響起的一瞬間便不受自己控製似的，在空中微微打顫。

他強行咬破舌尖，這才將蠱蟲收回袖子裏。

像是有一隻手捏住了自己的心髒，伏安忍著滿嘴的血腥味，在將蠱蟲收回盒子的一瞬間，才覺得緩緩鬆了一口氣。

另一邊的阿燕在笛聲響起的一刹那，便吐出一口鮮血，而收她驅使的小蛇已經癱軟在地上。

而伴隨著笛聲響起，又一批殺手出現在屋頂四周。

伏安將嘴裏的血沫吐出，挪到蘇淼身邊：

“我怎麽不知道，這老家夥私底下還藏著這麽多手段？”

連畫幹淨利落地扭了一個人的脖子，像是一片落葉輕盈地落在地上，這種時候，她居然還有心思露出個笑容，歪頭衝蘇淼打趣：

“我倒是覺得，若是叫我爹見到這副模樣，說不定很有些啟發。”

連城主在很早的時候便意識到，衰老的自己終歸有一日會壓製不住他收養來的幾個女兒，因此早早在自己的院子中布下層層機關。

這一點，兩個從未見麵的老人，倒是有很多共同之處。

阿燕受到毒物的反噬，此時臉色一片蒼白，許是感受到威脅，她語氣有些生硬：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說笑？”

隻是她剛說完，在對上連畫黑洞洞的眸子的時候，便有些後悔了。

伏安眼疾手快地伸手將阿燕拽到自己身後，用身子擋開連畫看來的眼神。

連畫拎起蘇淼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臉，沒有說話。

見到連畫沒有發難，伏安和阿燕都鬆了一口氣。

越來越多的蠱蟲受到老者的驅使，竄進院子裏，將院子中的眾人團團圍住，地上是毒蛇“嘶嘶”的嘶鳴，頭頂是蠱蟲扇動翅膀發出的“嗡嗡”聲。

阿燕看著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蠱蟲，隻覺得頭皮發麻，她第一次，對伏安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形式太過於嚴峻，伏安此時反倒是無所謂了：

“喏，現在你有什麽打算？”

然而他沒等到蘇淼的回答，倒是一邊那個叫連畫的姑娘，很是不耐煩地上前一步，衝正在吹笛子的老人“喂”了一聲。

可能是老人家年紀大了，耳朵不大好，總之連畫那一聲招呼很快淹沒在毒物發出的聲響中，眼瞧著眾人就要被毒物團團圍之，阿燕也有些著急。

“喂，我說別吹啦！真是吵得我耳朵疼！”

不少前來的賓客也已經聽見院子中的動靜，在趕來瞧見院子中的場景的時候，齊齊變了臉色。

與此同時，一直臉上撐著一抹笑的伏安，臉色也徹底陰沉了下來。

“這下麻煩了，你這對頭雖然快要咽氣了，但估計賣他麵子的人還不少，若是他們一起出手，別說報仇了，隻怕我們跑都來不及。”

說完，伏安轉頭，壓低聲音衝阿燕說：

“蘇淼一般若是留有後手，便絕不會叫自己陷入被動，我瞧著估計是他的安排出了什麽變故，你待會找準時機，能跑就趕緊跑。”

阿燕一聽就變了臉色，著急地拽住了伏安的袖子；

“那你怎麽辦？”

伏安苦笑一聲：

“誰叫我認識這家夥，總不能拔腿就跑吧？”

伏安這話剛說完，便覺得有一隻手落在自己肩膀上，一轉頭，就對上連畫黑洞洞一樣的眼睛：

“你說什麽拔腿就跑？”

伏安咽了口口水，幸好連畫好像也沒有打算跟他糾結這件事情，而是指著幾個聚攏在老人身邊的人問道：

“那些人，什麽情況？單純湊熱鬧還是要摻和？”

伏安瞧著這遮天蔽日的蠱蟲和潮水一般湧來的毒蛇，實在是不知道身處其中的連畫為何還能維持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邊的是蛇王，站在他身後的女人的媚娘……”

他剛說了兩句，就聽著連畫不耐煩地說：

“我管他們是誰，我就問他們是不是要動手。”

這次伏安回答的很簡短：

“是。”

說完，他衝著一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蘇淼看去。事實上，自從笛聲響起，蘇淼便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伏安無聲地歎了口氣，將目光從蘇淼身上移開，在劃過連畫的時候微微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錯覺，還是他此時太過於緊張的緣故，他居然覺得連畫的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啪。”

這一聲將阿燕和伏安嚇了一大跳，兩人轉頭才意識到發出聲音的正是連畫。

連畫拍了拍手，眼角全是笑意，她轉頭看著蘇淼，語氣有些抱歉：

“我原先確實不打算插手，覺得按照你的安排發展下去也沒什麽關係，隻是你也瞧見了，如今局勢有些麻煩，我又正好不喜歡麻煩……”

連畫絮絮叨叨說了不少，卻看蘇淼的眼神一瞬間柔和，整個人都往後跳了一步：

“你你你，你怎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蘇淼知道，連畫這個人最不喜歡麻煩，也最不喜歡同別人解釋，她此時願意說這麽多，無外乎是覺得她若是插手，破壞了自己親手複仇的快感。

他輕歎了一口氣，又一次伸手在連畫的頭頂揉了揉，陰沉的臉上擠出一點生硬的笑容：

“依你。”

蘇淼這樣說，一直張牙舞爪的連畫反倒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一邊瞧著二人互動的伏安終於看不下去，強行插到兩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