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人從腳心抽走了一縷魂魄,她的腳步突然變得虛浮,猛地恍惚了下。
她是誰?
她在哪兒?
她這麽努力,從廢宅區走到這裏,是為了什麽?
奶奶!
是為了在這世界上,唯一疼她愛她的奶奶!
她臉上流了好多的淚,幾乎要將她這兩日弄出的傷口全都泡起來。
周圍的保安和保鏢見到她這個樣子,也怔愣了下,等臉上的血水被淚水衝掉,露出那張清麗容顏的半分之一,保安們就更躁動了。
他們拿著溫淺發來的照片對比著大喊,“絕對不能放過她!這可是溫淺小姐要的人!”
她不在乎了!
傅景衍的心意如何,她真的不在乎了!
她也不在乎和奶奶的賭約了!
輸贏都沒關係!
她隻要讓傅景衍現在迅速趕過去救奶奶!
奶奶一個人在那裏,她不放心。
像是重新有了力氣,溫冬撥開人群,像隻受了傷卻依然能飛翔的鳥兒一樣,猛地走到音樂台旁邊,一手奪過了話筒!
“衍哥哥?衍哥哥?”溫淺站在禮台上,笑著戳了戳傅景衍,“主持人在問你話。”
“傅先生。”主持人怎麽會看不出這場婚禮中,新郎的不情願。
而這不情願的人,還是鼎鼎大名的傅景衍傅少。
稍有不慎,可能自己的小命都要交代在這場婚禮上!
他抹了把頭上的汗,強撐著笑容,看向傅景衍的雙眸,再次重複提問道,“傅先生,您有什麽話想對您麵前的新娘講嗎?”
等他講完新郎致辭,這場婚禮就要禮成了。
傅景衍眸色深深,點點頭,“有。”
溫淺唇邊揚起一抹笑意。
她就知道,她和傅景衍中就是有感情基礎的,雖說這婚禮帶了脅迫,但傅景衍到底是願意娶她的,甚至還準備了婚禮致辭。
她以為他什麽話都不會同她講。
“衍哥哥。”她情動不已,“你說。”
“溫冬……”他剛出一個話音,溫淺的臉色就猛地一變,立刻抬手將話筒捂住,不讓傅景衍的聲音傳到別人耳朵裏,“她和奶奶還安全嗎?”
他已經配合溫淺做到了這種地步,不能連她們的安全都確定不了。
在婚禮正式禮成之前,他還是需要和溫冬通個話,“讓我和她講話。”
他執拗,認真且不容拒絕。
“隻有和溫冬通話後,我才安心。”
溫淺心中忐忑,緊張的手指緊緊摳住話筒,似乎要把話筒表皮給扣爛。
溫冬!溫冬溫冬!
溫冬都跑了!
她去哪裏給他找溫冬過來,和他通話!
饒是如此,她臉上依然擠出一抹笑容,“衍哥哥,婚禮不成,就沒辦法通話。”
她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好不容易做到這一步,她溫淺絕對不可能毀在最後一步!
隻要完成這一步,他和溫淺就要禮成了。
傅景衍不想結這個婚,哪怕是被迫,都不想娶溫冬之外的女人。
可此刻,他隻能妥協,講話都像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一樣,完全沒了平時的氣勢,像是和所有人都隔了一層薄薄的膜,“好……”
溫淺的心終於落地,她主動牽住傅景衍的手,卻被傅景衍像是掌心長刺一般,執拗地推開。
她隻能作罷,拉了拉自己的頭紗,以掩尷尬。
主持人看出他們的奇怪氛圍,主動把溫淺手裏的話筒接了過來,傅景衍卻猛地將話筒搶來,突然麵向大眾,看樣子是真的要說新郎致辭了。
溫淺心動不已,笑著等他開口。
男人低沉的音色響起,貫穿整個婚禮禮堂,落在人耳朵裏振聾發聵,“我傅景衍。”他頓了頓,眼神像是僵硬的石像一般從溫淺身上淡淡掠過,透出一抹旁人不能理解的堅定。
下一秒。
他重重得跪了下來,麵朝所有賓客。
底下一陣嘩然,就連手忙腳亂正在找話筒開關的溫冬都驚呆了,她一路走到這裏,竟還真是自取其辱!
和奶奶的賭約,未驗已敗——
傅景衍下跪的方向,在她的角度看來,是對著溫淺的。
膝下有黃金的傅景衍,竟然在和溫淺的婚禮上,用下跪這種方式,表白了他的白月光,表白了他的新妻子!
而她溫冬,不過是個替身,卻還在傻傻地險些再次信了傅景衍愛她的事情!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腳腕大腿的傷痕,看著那些高高腫起的皮膚,倔強地,抬起了頭,隻是,眼中的那抹精氣神終究是沒有了。
看上去就像是被活剮了鱗片的魚,沒有一點生機!
但卻依然在死死支撐。
不為傅景衍,隻為那位真心待她的老人。
隻為讓傅景衍這個為了女人昏頭的東西,去看看他害怕阻攔這場婚禮的老人在那個廢宅區受了多大的罪!
想到她從廢宅區逃出來時,奶奶幹裂的嘴唇,溫冬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她向來如此。
別人對她好一分,她便想回十分。
別人對她好十分,她就想掏心掏肺!
可因為傅景衍,她以後對奶奶,都沒有這樣掏心掏肺的機會了。
她著實,不能理解傅景衍為了順利和溫淺結婚,從而囚禁她和奶奶的行為!
她甚至想逃。
再也撒手不管。
但終究,要把奶奶對她的情分還上一還。
終於,她摸到話筒開關,剛要對傅景衍隔空喊話,就聽到傅景衍的聲音響起,“我傅景衍!”他昂著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像是棋子一樣將眾人一一掠過,“此生隻愛一個女人!”
溫淺此刻的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她是想讓傅景衍給她說幾句話,圓滿地將婚禮禮成,可沒想到,傅景衍會給她這麽大一個驚喜,竟是要當眾跪著表白!
這是多大的殊榮!
等婚禮結束,全帝都的名媛和太太們,還不得把她羨慕死!
她的心情簡直要飛上天了。
可傅景衍接下來的話,卻將她打入地獄——
“我傅景衍,此生隻愛一個女人,她姓溫,名為冬!”他看向底下的賓客,語氣堅定,“就是三年前和我結婚的溫家女溫冬!絕非是今日的假千金溫淺!”
像是有人重重給了她一錘,又像是有人在她的心頭引入了一汪活水,溫冬原本已經破碎的心,就這麽重新有了生機。
她聽懂了!
他下跪,不是在給溫淺下跪,而是……在用這種高調的方式,彌補三年前他們那場婚禮中的缺憾!
他要將他對她的愛,在所有人麵前宣之於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