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衍說完後,溫冬卻久久不能平靜。

她總覺得心裏亂亂的。

不止是因為對奶奶的那份愧疚,還因為傅景衍說的有人在找奶奶那句話。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她心裏猛地閃了一下,但那念頭太過,她抓不住。

傅景衍見她久久不說話,隻能繼續絞盡腦汁的寬慰她,“別再自責了,奶奶的離開和你沒關係,作為老人家,她隻是希望自己喜歡的孩子能平安快樂。”

所以才會故意騙溫冬說和她演戲,才會和溫冬打賭,又讓溫冬先逃出來。

她知道。

她什麽都知道。

也正是因為知道奶奶的心意,知道她不顧一切的成全,才會這麽難受。

不過再難受,也換不回奶奶的命。

“她就是個騙子。”溫冬提到奶奶,眼睛裏又浮現了淚花,這是一種難以控製的感情。

隻要想到那個人,就會覺得眼眶溫熱,鼻子發酸。

“總是騙我們說自己身體好,總是騙我們說自己一切都能應付,還騙我們哪怕她老了,也依然能應付一切。更騙我,她能長命百歲。”

她鼻子嗡嗡的,被流下的鼻涕堵住。

終究是不好意思被傅景衍看到。

躺在他身邊,又不好身手去拿紙。

便隻能拉過他的衣服,輕輕蹭了蹭。

蹭完後,還偷偷看了眼傅景衍,見他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之後,才放心地繼續躺好。

他的餘光看著像是偷吃了東西一樣小心翼翼的溫冬,清寂的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和柔情。

“你還有我。”她悶在他胸口,悶悶道。

傅景衍不明所以,“嗯?”

“奶奶不在了,你還有我。”她小聲地說,“雖然奶奶騙了我,但我不會騙奶奶。”

她抽了下鼻子,“我答應過她,認清你的心意後,就會好好和你在一起。”

她不會食言。

“我會成為你的親人。”

在日複一日的生活中,與他共度漫長歲月。

成為彼此比血脈更親的存在。

傅景衍被她的話安慰到,“我知道。”

見她這麽乖,就不計較她在他身上抹鼻涕的事情了。

倆人都沒有睡意,就這麽閑聊著,聊以前和奶奶發生的那些趣事兒,“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送奶奶我自己做的衣服時,她都高興到結巴了,喊我的時候,就這麽說,溫……溫……溫丫……丫……丫頭……

我當時還笑著答應,說奶奶你喊的對,我就是溫鴨頭。”

“奶奶的心就是很軟。”傅景衍想象著那畫麵,“我小時候被爺爺的繼承人訓練逼的緊,而且要求高,連上下學都不許司機去接我,也不許我自己坐車,就隻能步行回家。

是奶奶陪著我,一路牽著我的手,告訴我慢慢走,怕我冷,就把她身上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結果她自己在冰天雪地中就隻穿一件薄襯衣,回家之後就發了高燒,意識不清的時候還在念叨,我的阿衍冷不冷,我的阿衍冷不冷。”

溫冬聽的動心,眼前再次浮現老夫人的音容笑貌,“然後呢?奶奶恢複的快嗎?”

“不快。”傅景衍道,“為了讓爺爺認識到自己過於嚴苛,奶奶病了一個月。”

從冬天到春天,幫他躲過了難捱的大雪天。

溫冬瞬間了然,“奶奶故意的?”

“當然。”傅景衍道,“爺爺不心疼我,還不心疼奶奶?奶奶一發燒,他就受不了,何況是一直燒。”

“奶奶怎麽做到的一直發燒?”

“每晚都安排我用熱水袋給她敷額頭。”

溫冬聽完,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奶奶從很久之前就是個大騙子。”

“是啊,她就是個大騙子。”

說好的長命百歲呢。

結果她還是走在了這麽突然的一天。

良久,二人都沒再說話。

一直到天亮了,溫冬才道,“我去把奶奶的骨灰收好,等你康複出院我們就去給她和爺爺合葬。”

既然她不要葬禮。

那就讓他們二人安靜地送她一程。

“嗯。”傅景衍點點頭,“要是太累的話,這些事可以讓陳寧去做。”

“不用。”溫冬堅持,“我還是想自己去做。”

這是她能為老人家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

傅景衍知道她的心意,也明白她的愧疚需要有途徑來消解,“那你去了火葬場之後,要記得按時吃飯。”

“嗯。”

雖然嘴上應著,但等她回來的時候,明顯又哭了一通。

眼睛腫的比昨晚更厲害了。

想來飯也沒怎麽吃。

傅景衍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就隻能以自己不輸液為要挾,看著她吃飯才肯罷休。

這樣折騰下來,一天又過去了。

吃了飯,溫冬的精氣神也好了一些。

“你今天回別墅住?”

傅景衍道,“可以讓安暖暖過去陪你。”

“不用。”溫冬道,“我還是在這邊陪你。”

回到別墅之後,反而容易胡思亂想,“暖暖工作忙,晚上經常需要蹲點,我也不好總打擾她。”

更關鍵的是,安暖暖看到她這一身傷,肯定也會和傅景衍一樣心疼她。

她不舍得再讓自己的好朋友難過。

所以這兩天來,一直以在醫院事情多為借口,沒讓安暖暖過來看她。

傅景衍尊重她的意見,“陳寧。”

他吩咐道,“把溫冬睡覺的那張床重新處理一下。”

很快。

陳寧就帶著幾個工人過來。

把病房裏的那張陪床換成了寬敞的席夢思大床,又給她弄了一個軟硬適中的床墊,和在別墅用的是一個牌子,溫冬能睡的很習慣。

幸好這病房大,是VIP套房,這麽一番折騰也能放得開。

但溫冬還是覺得太誇張了。

剛剛去走廊裏站了一會兒,都有小護士不斷地朝她投來羨慕的目光,嘴裏還說著這就是傅太太,這就是那個被傅先生寵上天的傅太太!

什麽傅太太,她現在是前傅太太。

可這種稱呼問題又不值得特地糾正,顯得自己過於較真。

溫冬就隻能灰溜溜回到了病房。

眼睜睜看著陳寧和傅景衍越來越誇張。

“對,要粉色。”剛推門進來,就聽到傅景衍這麽說。

她抬頭一看,被驚的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