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冬慢慢閉上眼……
奶奶。
那麽疼她的奶奶,直到去世之前,都還在掛念她的奶奶!
三年了。
她竟然一次都沒有祭拜過!
她竟然把她忘得那麽徹底!
還有大星星,小星星,她心底那麽痛的存在,原來隻要靠那一顆藥,就能忘掉這麽多!
可她是他們的媽咪啊。
如果連她都忘記了。
還能有誰記得他們?
大星星、小星星,這三年來,媽咪從沒想過你們,也沒有去看過你們,你們會在天上流淚嗎?
記憶繼續在腦海中湧現。
像是有根針在她腦海中紮了一下又一下。
可她依然頑強的支撐著,像是海綿一樣,想把那些被陳封住那麽久的記憶全都吸出來。
下一個,被她記起來的是溫淺。
害了她好多次,卻被傅景衍處處袒護的溫淺!
明知溫淺最後進了監獄,明知她得到了自己最不想得到的結局,可此刻,溫冬還是不可避免的,為那些一起湧進來的記憶感到難過。
原來她不顧一切地曾去愛過的男人,也曾這樣袒護過另一個女人。
他縱容了溫淺好多次明知故犯。
還有陳伯……
她對他素來尊敬,從不曾把他當成傅家傭人,隻當一位長輩,可他卻……聽從溫淺的話,給她下了藥……
溫冬越想,眼裏的淚就越多。
前有溫淺,後有雲思恬……
原來她和傅景衍,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其他女人產生這麽大的矛盾。
他總說讓她堅定,讓她相信他。
可他真的值得相信嗎?
記憶還在翻湧。
她的腦袋像個容器,在不斷的無限擴張。
從前發生的一切和這三年來的記憶不斷的重逢、相交、混合。
溫冬又開始想起池善。
那個在夏津,她以為,會和她做一輩子好朋友的男人。
原來,池善騙了她那麽多!
比她想的還要多。
但三年前,從司琪手下將她救下來,讓她能完整無損的帶著腹中胎兒離開帝都,又能救下傅景衍性命的人,也是他。
人可真複雜。
溫冬似笑非笑,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臉頰向下淌。
等了不知道多久,好像天色黑了白,白了又黑。
在這期間,她滴水未進。
終於,她想到了自己小時候……
她小時候……
原來還發生過那麽事情。
原來,她一個人度過了那麽多難過又痛苦的時間。
當年,她十八歲的時候,獨自一人找去溫家,懷著的是多大的期望和欣喜。
可那一切,都在見到容沁的時候落了空。
她一巴掌打下來,幾乎打碎了溫冬心底對於親情的所有期待。
再後來,溫建良親口承認,溫冬當年的走失不是意外,而是他故意為之。
因為他要給自己和劉琳的女兒溫淺騰位置!
嗬嗬。
真好啊。
她什麽都記起來了。
原來池善說的是真的。
想起過去,她一定會後悔找回自己的記憶!
可在她過去的記憶中,曾經向她許下諾言,承諾說娶她,又親手將她寵了三年的傅景衍,是那一切的救贖。
他和奶奶一樣,彌補了她生命中太多太多缺失。
溫冬就這麽躺在地上,仔仔細細回憶著她和傅景衍結婚那三年。
原來,他們之間真的有過那麽甜蜜的時刻。
對於這個男人,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愛和恨,愛或不愛來詮釋。
溫冬回憶完一切。
給自己和傅景衍的關係下了定義:不可或缺,糾纏到死。
這八個字,或許更適合他們的關係。
缺了他,她會像瀕臨死亡的魚,總覺得世界上少那麽一口氧氣。
她就是愛他。
哪怕想起了一切,也依然愛他。
恍惚中,好像是池善來了。
他坐在輪椅上,給她披了一條毯子,心疼地看著她,“你後悔嗎?”
“後悔。”
池善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絲鬆動。
好像是欣慰,好像是欣喜。
溫冬無力去揣摩了,不論如何,她很感謝,他今天能過來。
可過來找她的人,為什麽不是傅景衍?
那個她此刻最想見的人。
那個和她經曆了那麽多,卻依然能在她失憶的時候,讓她再次愛上的男人。
他明明知道的。
在需要對方的時候,對方卻不在,這是一種多麽痛苦的體驗。
可他卻依然對她棄之不理。
沒有來找她。
溫冬虛弱的笑笑,她沒有去琢磨池善的心情。
她對池善,現在無愛亦無恨。
自然也就不在乎他的心情。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答,“我後悔,後悔我為什麽沒有早點服下這顆藥。”
池善的臉色又變了。
這次,是赤果果的不悅。
可溫冬不在乎,她現在最在乎的,就是死裏逃生,從死神手裏活下來的傅景衍。
她的離開,換來了他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真好!
他們度過了生離死別,眼下這些矛盾在生死麵前便變得不值一提。
光陰,不能再被浪費。
溫冬現在的思路無比清晰,隻是身體過於虛弱,費了好些力氣才能開口,問池善,“司世和呢?”
她快要徹底沒有力氣了。
可在她暈過去之前,她還想見到司世和。
告訴司世和,她想見傅景衍。
能不能請他,再把她送到傅景衍身邊去。
既然傅景衍不來。
那她就去找他。
她還想告訴司世和,別做夢了!
她不會把傅景衍讓給司琪……
就連雲思恬,她也不會讓步。
誰說的不會和傅景衍複婚。
她的阿衍那麽好。
隻有她經曆過,他無微不至的好。
他從未把她當替身。
她知道的。
她離開帝都之後,他肯定撕心裂肺的哭過吧……
她想問問他,那時候的心疼不疼。
他一個人治病、吃藥的時候,痛不痛?
有沒有想她,到底有多想她。
她想告訴他,她都記起來了。
三年前,她沒有辜負他。
那現在,他也不要辜負她好不好?
原來……
她被他那樣深愛過……
這瞬間,從夏津後帝都後,傅景衍見到她之後所有的失控,所有的憤怒,似乎都有了解釋。
他那麽愛她。
卻總是舍得讓她難過。
傅景衍蹲在牆角,一米八幾的男人,從不把自己的脆弱示人的男人,再次泣不成聲。
兩天時間。
他一直沒有離開司家半步。
溫冬在房間裏受疼,他就在牆邊的草叢裏跟著聽裏麵的動靜。
他不敢離開,怕他一離開,她就再和三年前那樣,消失了。
不離開。
也不敢去房間裏找她。
她三年前……
為他付出太多。
甚至可以說,溫冬再一次,救了他。
一個人一輩子隻有一條命。
可溫冬卻在小時候救了他一次,長大後又救他一次。
她是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