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衍驚住,“你怎麽會這麽想?!”

“因為剛才,我的父親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先救妹妹,再一次在兄妹之間做選擇的時候放棄了自己的兒子。”謹寶說話一直都像個小大人,這會兒也邏輯清晰。

甚至他的眼神也不像一個三歲多的孩子。

帶著一種連傅景衍都想不到的冷靜。

然後,把那顆藥丸遞到了傅景衍嘴邊,“你吃了它。”

傅景衍剛要張嘴,又聽謹寶不緊不慢地說,“這裏麵有毒。”

傅景衍:“……你想毒死爹地?這藥是那個姓卓的給你的?”

謹寶點點頭,又搖頭。

“是他給的,但我其實不想你死,可我也不想讓媽咪死。”謹寶低頭看向傅景衍,“我本來以為隻要你來了就可以打敗卓恩宇,結果沒想到,你是被人抬進來的,然後就在地上這樣蜷縮著,現在隻把妹妹放出去,我們倆好像沒什麽機會出去了。

如果我不給你吃藥,那媽咪……卓恩宇會對她下手的。”

“卓恩宇威脅你?”傅景衍聽明白了,“如果這藥你不給爹地吃,媽咪就會有危險。”

“嗯。”謹寶點點頭,“我總是安慰自己,你沒那麽愛我,我隻需要把藥給你服下,我也不需要抱歉,我必須保護媽咪。”

可真到了把藥送到傅景衍嘴邊的時候,謹寶又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毒藥。

是可以殺人的。

傅景衍服下這個,或許就永遠見不到他們了。

傅景衍看出謹寶的糾結,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摸摸的腦袋,“如果爹地死了,你會傷心嗎?”

謹寶想了想,“我以為我不會。”

可現在光是想想。

他眼睛裏竟然已經含滿了淚。

“爹地從來沒有不愛過你,更沒有愛你比妹妹少。”傅景衍笑笑,似乎在這一刻真的發現了謹寶身上孩子氣的一麵。

原來每一個懂事的孩子,也是需要大人去給灌溉愛的語言,也需要和總是愛哭鬧大聲吵著我需要的孩子一樣,都需要不斷地證明自己被愛。

隻不過因為他們懂事,總被大人忽略,以為他們自己就可以做到邏輯自洽,從而完成一切按部就班的長大。

謹寶垂著睫毛,看上去似乎是真傷心。

傅景衍對這個兒子喜歡是真喜歡。

但有時候,在謹寶和溫寶之間,他確實是不如對待溫寶那樣熟門熟路。

因為謹寶的思考……總是比溫寶更加大人化。

這就導致他也總是習慣用大人化的思考方式去放到謹寶身上,但如果從今天開始,就徹底把他當成一個孩子呢?

不。

他做不到。

他相信,如果他那樣對待謹寶,謹寶也不會開心。

傅景衍平時對溫寶總是笑著的,但現在,隻有他和謹寶的情況下,他的笑容漸漸收斂,逐漸變得嚴肅起來,“謹寶,你是個男子漢,我實在沒辦法用對待妹妹那一套對待你。”

他可以和溫寶學疊詞,可以和溫寶玩跳皮筋、紮頭發。

可如果把謹寶放到那種境況裏,謹寶自己都會崩潰吧。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明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性格,你著實不用總和妹妹比較。”

“我不是和她比較。”謹寶委屈了。

他覺得傅景衍不懂他。

“你真沒和妹妹比較過?”傅景衍不信。

他知道謹寶總是保護妹妹,有事都衝在妹妹前麵,但在這個過程中,何嚐沒有過比較。

“你也想做被保護的那一個對不對?”在謹寶倔強起身離開之前,傅景衍拽住了他的手。

這是他們父子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這樣細致的手牽手。

傅景衍幾乎把謹寶每一根手指都摸了一遍,“爹地在保護你呢。”

他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謹寶的心驀地一軟,猛地意識到什麽 可是再回頭的時候傅景衍已經把那顆藥吃下去了。

“爹地!”謹寶急的不行,什麽心情都顧不上了,隻是著急地蹲在傅景衍身旁,想要努力地掰開他的嘴,讓他把吃下的藥丸全都吐出來。

可傅景衍卻把牙齒崩的緊緊的。

一直到嘴裏的藥化掉,他才張嘴講話,“沒用了,謹寶,爹地已經吃下去了。”

他好像看透了謹寶。

“你在爹地媽咪之間選擇了媽咪,但爹地從來沒有在你和妹妹之間隻選擇過妹妹,我從來,都是想把你們所有人都護在我的羽翼之下。”

隻可惜。

人類還是太渺小。

一旦對抗上這些藥物,或者陰損的招數,總有難逃的時候。

“你剛才問過爹地一個問題,說我為什麽不報警。”傅景衍現在給出正確答案,“我已經報了,隻不過剛才的證據不足,但現在我服了毒藥,你身上還有傷,想來應該可以讓很快到達的警察看到這麽確切的證據,然後阻止卓恩宇的醫藥集團上市。”

他不僅要人把他和謹寶一起救出去。

還要把受過的傷害最大化,必須攔下卓恩宇的醫藥集團上市。

不然,怕是有很多股民要被這個人狠狠收割。

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要家破人亡。

做生意做到傅景衍這個位置,他本可以不去看顧其他人的生死,但現在,他不僅是謹寶和溫寶的爸爸,他還是溫冬肚子裏那兩個爸爸的爹地。

除了用自己的命來賭一賭,傅景衍想不到其他的更快的,可以有直接證據,阻攔卓恩宇醫藥公司上市的辦法。

隻能以身做魚餌。

來給溫冬肚子裏的寶寶求個福報。

這次,他們應該能平安降生吧。

那是溫冬那麽想要的孩子。

他絕對不能再讓她經曆一次喪子之痛。

藥效勁兒很大。

來的又急又猛,所有骨頭縫都像是被螞蟻啃噬一樣,配合著幾乎無法呼吸的心髒,傅景衍的聲音漸漸變得漂浮,像是含著氣球在講話一樣,輕的需要人靜下心來聽。

謹寶連哭都不敢哭了。

他始終和傅景衍的手緊緊抓在一起。

傅景衍還在給他講,“別害怕,我不會死的。”

他來這裏之前,就已經讓陳寧去找了司世和。

等警察把他和謹寶帶出去的時候,想來司世和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如果真要用死來交換這一切,那他對溫冬和孩子們太不負責任了。

“爹地。”謹寶卻不信,他這會兒已經和小淚人差不多,看上去完全沒了平時酷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