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親眼,看著她的血一點點流幹!

轟隆!

雨夜驚雷越來越響。

路上空無一人。

隻有濃厚的煙雨像幕布一樣,將一切籠罩起來,幾乎讓人看不清方向。

池鄴不知道自己在雨中站了多久。

隻知道,從夏繁星身下的血一點點蔓延,逐漸從後座混合著雨水,落到他腳邊,將濺起的水花都弄成了暗紅色。

腥味越來越大。

像是小時候,曾經吃過一口特別不喜歡吃的魚腥味。

幾乎讓他瞬間幹嘔。

最終,隻剩渾身發抖。

像是過了電一樣,幾乎抖成篩子。

雨水順著他的發尖嘩啦啦向下落,他終於俯身,去看看癱在後座的夏繁星。

她的臉色,已經變成了瓷娃娃一樣的蒼白。

甚至還有些透明似的,還沒碰,似乎就要碎掉。

池鄴的心也碎了。

他不明白。

不明白,池家父親為什麽會這樣對待夏繁星,不明白,他和夏繁星,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有些秘密,真的隻要爛在心裏就夠了?!

不!

不夠!

遠遠不夠!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夏繁星用孩子的性命,給他上了致命的一課!

孩子……

他望著那些血。

終於有了具體的想象。

這些血

……

就是他的孩子。

他終於,大哭起來。

寶寶已經沒了。

從夏繁星摔倒,開始出現那麽多血開始,池鄴就知道這個孩子保不住了。

這段時間以來,他查了那麽多功課,回憶了那麽多過往,就想確認下夏繁星是不是真的懷孕。

結果她竟然,一點都沒讓他看出破綻。

一直到寶寶消失,他都沒能摸著她的肚子,和他(她)說上一句話。

寶寶長得,是像他還是像夏繁星?

永遠不會知道了。

夏繁星報複的很成功。

這種痛失至親之人的苦痛,像是被人用錘子將四肢百骸給一下下敲出窟窿的苦痛!

原來這麽錐心!

池鄴的手掠過那些沾了血的雨水,瘋了一樣將它們撩起,很想伸手去抱一抱。

就像抱住了他和夏繁星未出世的孩子。

可終於,指縫裏的水,留不住。

很快,他的手中就是一場空。

“哥……”夏繁星是被池鄴的哭聲給吵醒的。

雨勢那麽大,池鄴的哭聲卻能將雨聲全部蓋過。

仿佛全世界隻剩他一個人在悲痛。

撕心裂肺。

無可挽救。

像是身陷萬丈懸崖,找不到一點求生的可能。

就連夏繁星,都被他的悲痛感染,顧不上自身的疼,忍不住想要先安撫他。

池鄴聽到了夏繁星的聲音,悲憫痛苦的神情又在一瞬間恢複到極致的冷漠。

“別喊我哥。”

他不是她哥。

“你明明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再喊這句哥,不覺得惡心?”

雨天。

她失去了自己非常期待的寶寶。

還看到了自己從小就愛著的男人,給她露出了這輩子都想不到的冷意。

那是一種,深 入骨髓。

像是把他丟到深海之中,要溺水一樣的冷。

“為什麽惡心?”從失去寶寶到現在,池鄴始終沒有說上一句安慰的話,更沒有問過她身體一句。

她已經卑微到了極致。

難過到了極致。

也在心裏痛苦到了極致。

但還是,想低下頭,問他一句,“為什麽惡心?”

夏繁星捏緊了手心,身體依然蜷縮成蝦子一樣,和池鄴形成一個絕對對立的視角。

她的眼中,破碎,悲傷,還有不解。

以及……

像是海水泛舟一樣,波濤洶湧,又時而被壓抑下去的恨。

她快要痛死了。

他卻從未問過她一句。

甚至還要她問他,你為什麽說我惡心?

我喊你一句哥哥,你為什麽惡心?!

“你還裝?”池鄴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卻比笑容更詭異,他湊近了,俯身到夏繁星麵前,用那雙被雨水洗刷的冰涼的手,落到夏繁星纖弱的脖子上。

狠狠一掐!

痛感更強。

她的呼吸,空氣,全部被剝奪。

夏繁星痛的眼中含淚,眼睛發紅的看著這個,在她最虛弱的時候,在她感覺自己都要死掉的時候。

還掐著她脖子的男人。

他是如此陌生。

陌生到,這麽多年來,她好像從未真正和他相識過。

更遑論……

是她心裏的哥哥,是她日日睡在枕邊的人。

“我裝什麽了?”她的話,突破他雙手的禁錮,從牙縫裏慢慢溢出,“還有……”

她在他身下。

忍著極致的痛苦,努力保持腦袋清醒,瞪大眼睛看向他,“你為什麽,說我們失去寶寶,是我要報仇?”

肚子還在抽痛。

卻抵不過心裏的疼。

池鄴的臉色那麽冷漠。

紮的她的心一次次抽搐。

“為什麽?”池鄴唇邊再次綻放一個笑容,他整個人的表情更加詭異,“我以前不知道,你竟然還有自虐傾向。

夏繁星,你已經知道了事實,就非要從我嘴裏再聽一次,是嗎?”

此刻。

夏繁星有一種直覺。

她應該是無意中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如果真的讓池鄴說下去,好像他們之間的一切都會變成粉末,從此以後隻有仇恨和痛苦。

最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幸福,即將徹底煙消雲散。

她甚至想大喊出聲。

讓他閉嘴!

但身上的疼已經襲擊了一切。

讓她張不開口,發不出聲音。

隻能瞪大了眼睛,像一條瀕臨死亡的魚一樣躺在後座,靜靜地等待池鄴拋出他手上那隻,會把魚的嘴巴給徹底紮破的餌。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生命在他手中逐漸消失的感覺。

池鄴手上力道漸鬆,得以給夏繁星喘 息的時間。

方便她,好好聽。

一字一句地,把他的話全都聽到心裏去。

人的語言變成了刀子,在她的心髒上刺出一下又一下。

“夏繁星。”他趴在她耳側,宛如從地獄中爬上來的惡魔,“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爸……是殺害你父母的凶手?”

轟隆!

驚雷將他的眉目照的清晰。

如此冷漠刻骨,說出的話又如此刺痛她的一切。

雙手雙腳似乎都被人鋸掉了。

嗓子明明沒了他雙手的禁錮,也依然覺得講不出口。

極度的震驚,和一種無法想象的荒謬混合在一起,將她的嗓子裏塞進了棉花一樣,窒息和絞痛摻雜在一起,幾乎讓她恨不得現在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