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若紗在江挽月院子外麵一直跪著。
她什麽話也沒說,就那樣平靜的跪著,跟往常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虞若紗甚至還主動驅散了丫鬟,一副真心悔過的樣子。
虞若紗也知道江挽月不會相信她,但這是她必須要做的一步。讓江挽月解除對她的戒心,她接下來的日子才能好過。
她不願意留在嘉善院中過一輩子,那她就必須得對江挽月低頭。
很快。
虞若紗在江挽月院子裏跪著的事情,也傳遍了整個宸王府。
夜北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沒有任何反應,隻說讓江挽月處理就可以,另外,不需要堵住王府內其他人的嘴,願意說什麽就說什麽。
蕭然領命安排了下去。
果然,很多丫鬟還假裝路過,偷偷來看看虞若紗是不是真的一直在跪著。
畢竟,王妃不在的三年裏,虞側妃才是唯一的女主人,她當初那樣威風、那樣不可一世。不少人還以為,虞若紗以後會被扶正成為宸王妃的。
沒想到,忽然之間,虞側妃不僅不得寵,還被王爺關了起來。
好不容易放出來,還要對王妃認錯。
今日這一跪,就是虞若紗徹底放低姿態,對王妃伏低做小了。
“也不知道虞側妃在春獵那會犯了那麽錯,竟然讓王爺把她關起來。好不容易放出來了,竟然又主動來找王妃認錯,怎麽看都是發生了大事,而且是不得了的大事。”
“也就王妃不愛計較這些,要是換做別的人家,虞側妃既然被打入了冷院幽禁,這輩子都是不可能再出來的。畢竟,誰家主母都不希望自家後院女人多。當然,越少越好。”
丫鬟們不敢過多議論,也都是紛紛看一眼就走。
但有些人不一樣。
柳瑤瑤大搖大擺的就過來了。
東枝看見她,“柳側妃,您怎麽來了?”
“我來看熱鬧啊,我本來還拉了其他兩位側妃的,可她們膽子小,怕得罪人,說什麽都不敢來,所以我就自己來了。”以前虞若紗作威作福的樣子,不少人都記著的。包括另外那位側妃,哪怕現在是跟虞若紗平起平坐,甚至還高了虞若紗一等,可一麵對虞若紗的時候,還是覺得不自在,不敢招惹虞若紗。
這兩人不敢來看熱鬧,怕被虞若紗記恨。
柳瑤瑤就不一樣了,柳瑤瑤還特意帶了一袋瓜子過來。
“但王妃這會真的午休了……”東枝說的是真話,“您這會過來,實在不湊巧,王妃沒法見客。”
“不用驚擾王妃,東枝你讓王妃休息就行,我不進去的,我就在這裏看會熱鬧。你留下陪我聊會天就行。”
“啊?”東枝傻眼了。
柳瑤瑤已經在江挽月院子裏麵坐下,她嗑著瓜子,一邊看著虞若紗跪的樣子。
虞若紗跪的位置跟柳瑤瑤坐下的位置有些距離,雖然看的很清楚,但壓低聲音特意小聲說話是聽不清楚的。
柳瑤瑤就想吃一手的瓜,想看看虞若紗那樣心高氣傲的人,為什麽來認錯。
她一遍嗑瓜子,一邊仔細打量虞若紗。
虞若紗完全沒看她,依舊是脊背挺直的跪在那裏,麵朝著江挽月屋子的方向。
“你也來吃點?”柳瑤瑤看東枝傻站著,抓了一把瓜子遞到她麵前。
東枝連忙擺手,“多謝柳側妃,不用了,我不吃。”
東枝心想,覺得自家王妃就已經足夠隨便了,沒想到這位柳側妃更加不在意規矩。也是一位神奇的人物。
“那你過來,跟我說說話。”柳瑤瑤放下了瓜子,湊過去小聲問他,“這虞側妃真的一直在這跪著嗎?不會有詐吧?”
東枝搖頭。
她哪裏能知道那麽多,她隻知道要守著自家王妃,把虞側妃看緊一點,不要傷到自家王妃就行,哪怕出亂子都無所謂。反正,王爺會收拾爛攤子的。
柳瑤瑤沉默了一會,“你們這有沒有會聊天的一點的?你看起來太老實了,不像是會說人壞話的樣子。”
東枝的腦瓜子又懵了。
這麽直白說話的場麵,她沒見過。
而且,她也的確不會說人壞壞,
她結結巴巴,“有……有的,西枝聰明,我去叫她來。”
說完,東枝就跑著去叫西枝來了。
柳瑤瑤又拿起了自己帶來的瓜子,盯著她的背影笑。
“王妃姐姐這幾個丫頭還挺有意思的,有傻的有呆的還有機靈的,讓她叫就去叫了,看來被王妃保護的很好,沒怎麽經曆過社會的毒打和人心的險惡啊。”
柳瑤瑤嘖嘖兩聲,“挺好,看來我抱王妃的大腿沒抱錯。”
自從跟了王妃,她也變得大膽放肆了很多。
在這個宸王府裏,也有了一種特殊的安全感。
好像不管做什麽,隻要不鬧出人命,她都不會有事。
“柳側妃。”西枝換班走了過來,朝柳瑤瑤行禮。
柳瑤瑤盯著西枝看了看,喲吼,這丫鬟眼睛一看就機靈聰明不少。
柳瑤瑤又抓了一把瓜子塞她手裏,“坐下坐下,跟我聊會兒。王妃姐姐現在不方便,作為她的貼身丫鬟,最衷心的丫鬟,應該替她排憂解難陪我聊會兒。”
西枝想了下,看了虞若紗一眼之後,手裏抓著一大把瓜子坐了下來。
“柳側妃想聊什麽?”
“慢慢說,有的是時間。”
柳瑤瑤瓜子吃幹了,又叫人送水果和茶水過來。
對比起柳瑤瑤這邊的快樂,虞若紗孤零零跪在那裏的樣子就被對比的異常慘淡。
西枝收回了看虞若紗的視線。
她在這裏坐下,不是因為想跟柳瑤瑤聊天,而是想為自家王妃出氣。她一個丫鬟,和柳側妃都能在這裏坐著,而虞若紗,是自己選擇跪下求王妃原諒,等王妃出來的。
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她該擺正自己的位置,休想再害王妃。
“你果然機靈,看熱鬧爽吧?”柳瑤瑤笑眯眯的。
“爽。”
“春獵回來之後就變天了,之前虞若紗還吆五喝六的,王爺看在小知妤的份上從沒真對她怎麽樣過。春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這個奴婢也不知,即便知道也是不能說的。與王妃相關的事情,隻能從王妃自己嘴裏出來。”
柳瑤瑤嘖了兩聲,“不錯,你的確很機靈。不說反而顯得你很可靠,我跟你也敢放心的看熱鬧了。”
柳瑤瑤磕著瓜子,下巴朝虞若紗那邊點了點,“虞側妃大張旗鼓的過來跪著,看起來挺虔誠的,但我不相信虞側妃是真的認錯。你最好看緊一點,也讓王妃姐姐小心點,別著了她的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柳側妃你……”
“我為什麽不喜歡虞若紗?沒什麽複雜的,單純是看不慣裝逼的人罷了。”王妃不在的時候,她擺出架子壓人沒少做壞事,還黑她們的月銀呢。
柳瑤瑤說,“你瞧她,跪著還挺那麽直,一看就不服氣,真要是覺得自己錯了下跪的人肯定羞愧難當,哪有她那副樣子的。”
西枝認真的點頭,感歎了一句,“柳側妃,沒想到,你竟然也是自己人。”
“我早就跟王妃姐姐投誠了,難道你們不信?”
“嗯……王妃是信的,我心裏存疑,現在,我也信了。”
水果跟茶水送到,柳瑤瑤不拘小節的拿起果子,將第一個遞給了西枝,“放心,我們都是自己人。”
西枝接過水果,這下,終於放心跟柳瑤瑤一起說八卦了,“其實我也不放心,虞側妃從來沒幹過一件好事,她以前還想害南枝呢。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也不相信虞側妃來這跪著是真心認錯,總覺得她有別的陰謀。”
“不會呆會等王爺來的時候就裝柔弱昏倒吧?又或者說跪壞了膝蓋什麽的,給王妃扣帽子?”說這句話時,西枝特意把聲音放大了一點,給虞若紗聽。
“很有可能。”柳瑤瑤認真點頭,“說不定說自己懷孕了,呆會流產了賴王妃頭上也可能。”
“……”
兩人嘀嘀咕咕的猜測著一萬種可能,故意說給虞若紗聽,說給所有人聽,也想讓所有聽見的人傳播出去。
這樣的話,就算呆會虞若紗真的裝昏迷,也要掂量一下有沒有人信。
她們想把虞若紗的路給堵死。
虞若紗聽的額頭突突的跳。
這群蠢貨,都是蠢貨!
她特意跪在這裏,就是為了對江挽月低頭,想讓江挽月認為自己認輸了,根本就沒有別的心思。就算有別的心思,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用!
柳瑤瑤這個大蠢貨,在這胡說八道壞她的事。
要不是為了表現自己態度虔誠,虞若紗緊捏的拳頭肯定已經落在柳瑤瑤臉上了。
柳瑤瑤指著她的手,驚呼:“她捏拳頭了,她不會是想等見到王妃的時候出其不意,給王妃一拳吧?”
“真的握拳了誒!”
所有人的視線都朝虞若紗看了過去。
虞若紗氣的一口血嘔在喉嚨裏,吐不出來,硬生生咽了下去。她緩緩鬆開手,指尖捏著裙擺,不再握拳。
柳瑤瑤這個神經病,他媽的竟然盯她這麽緊。
等這陣子過去,她一定要了柳瑤瑤的命不可!
哪怕,親自動手!
虞若紗眼中的狠厲剛才流露出來一秒,就又被柳瑤瑤看個正著,“虞側妃的眼神好凶,她是不是在記仇啊。”
柳瑤瑤摸吐出嘴裏的瓜子殼,說話格外清楚,“王妃姐姐在午休,一直沒出來見她,也沒扶她起來。她是不是一直在心裏記王妃姐姐的仇呢?嘖嘖嘖,道歉不成,反添新仇啊。”
虞若紗深呼吸,不停的深呼吸,才勉強抑製住自己的情緒。
她重重的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
柳瑤瑤,你給我等著!!!
你一定會死在我手裏,會死的很難看。
柳瑤瑤笑眯眯的問西枝,“快看,虞側妃怎麽閉上眼睛了?”
西枝:“可能虞側妃是住不了王妃的屋子,特意來院子裏也跟王妃一起午睡的,這樣四舍五入也算了睡了王妃的院子了。”
柳瑤瑤:“虞側妃可真厲害,跪著都能睡著,什麽認錯求原諒,果然不誠心。”
虞若紗終於忍不下去了。
她猛地睜開眼,死死的瞪著柳瑤瑤。
“說夠了沒有?”
“啊?”柳瑤瑤被她嚇了一跳,手裏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虞側妃是在跟誰說話?”西枝反問。
虞若紗破防了,恨不能衝上前撕爛柳瑤瑤的碎嘴。可是不能!!
她絕對不能因為柳瑤瑤這個不起眼的東西,影響了自己的未來。
虞若紗咬住自己的唇瓣,幾乎快要咬出血來,“王妃正在午睡,二位在這說話,怕是會驚擾王妃休息。”
“王妃若是被驚擾了,自然會自己出來怪罪我倆,就跟虞側妃一樣,等著王妃怪罪。”西枝陰陽怪氣的提醒她,她才是罪人。
“是啊是啊,我們要是把王妃吵醒,還是幫了你呢,你不是等著求王妃出來道歉,求王妃原諒麽。”柳瑤瑤的大眼睛忽閃忽閃,“要不,王妃沒來,你先跟我們說說,你到底怎麽陷害設計王妃了?你肯定做了很歹毒的事情吧。”
邊上的粗使丫鬟也眼巴巴的看了過來。
所有人都好奇虞若紗到底做錯了什麽事呢。
但柳瑤瑤這麽一說,大家不由得去深想了一下。
“若是普通得罪,王妃的性子不會把人怎麽樣的。虞側妃肯定是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壞事。”
“人不可貌相,我們以前還覺得虞側妃挺好呢。”
“不知道,她到底怎麽害王妃了。”
“……”
“夠了!”虞若紗徹底忍不住了。
她從地上站了起來,咬牙切齒道,“西枝姑娘跟柳側妃要是沒說夠,我也不打擾二位了。我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她跪了許久,腿有些麻,回頭離開的背影一瘸一拐的。
“耶!弄走了,她苦肉計失效了!”柳瑤瑤笑眯眯的。
一物降一物。
虞側妃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明明再熬一個時辰就傍晚了。
在這個時候離開,就前功盡棄了。
求原諒,求一半就走了。說出去也是虞若紗不誠心。
西枝都震驚了。
柳瑤瑤挑眉,“怎麽樣?我厲害吧。”
西枝豎起大拇指,東枝南枝北枝也走了過來,四人戰成一排,異口同聲,“幹得漂亮!柳側妃,以後我們都是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