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和烏森在單位食堂吃過晚飯,到單位附近的酒吧喝酒。陸生同情地看著烏森,“老烏,你是怎麽挺過來的?”

烏森沒明白他的意思。陸生接著說,“離三次,結四次,次次都是鬼門關。”

“沒那麽恐怖!”烏森觀察著陸生說,“怎麽?又不爽了?她又跟老公出去了?”

“她自己去了美國。”

“移民?”

“短時的。”

烏森笑,“那你急什麽?短時地去去就回來。一兩周你都受不了?”

“不是受不了,是難受。”

“她就是你老婆,你也得允許人家出國看看吧?別忘了,人家不是你什麽人。”

陸生猛喝口酒,放下酒杯,盯著烏森問:“老烏你說實話,你有沒有覺得女人就是麻煩?”肖藍在他身邊,他渾身不自在,呼吸都不痛快。蘇米不在他身邊,卻牽扯他的神經,讓他心痛,心情沉重。

“在我這裏,隻有紅顏,沒有麻煩。”烏森一本正經地說完,嘴角扯起一縷壞笑,“她老公不是沒去嗎,你飛去美國找她。”

“別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拿不起又放不下,哥們兒是玩自虐呀!肖藍甜膩,你想吃點苦,您這是自找的。”烏森打了個響指招呼服務員,又轉向陸生,“吃苦還不容易?以後您就瞧好吧!”

“不帶這麽幸災樂禍的。”陸生心頭的陰霾不由散了幾分。他喜歡和烏森聊天,無論多麽沉重的話題,烏森都能輕鬆地聊出樂趣。

“你和你那紅顏看來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這才有樂趣。還找我訴苦,‘凡爾賽’!”

“真不是‘凡爾賽’!真難受!”陸生指著胸口說。

“自作自受!”

“是啊。所有煩惱都是自找的。可有時候,還真由不得自己,情不自禁。”

“可不是嗎?”烏森似笑非笑地說。

“離婚沒那麽容易,即使我肯下決心,肖藍她——也不一定願意。”

“你扮演好老公,肖藍當然不願意離。”

“我也不想傷害她。”

“那你就老老實實過日子。把心收回來,別多想。”

“我試過,沒用。感情這東西,真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實在割舍不了,隻能離婚了。逃避不是辦法,總要麵對現實。有舍,有得。尊重內心的感受,做出選擇。”

“肖藍沒什麽錯。要說有錯,錯也在我。離婚的話,我說不出口。”陸生哀歎。

“沒有女人願意離婚,不幸的是你又多金。可如果你不愛她了,肖藍願意在你身邊一輩子當廢柴?我看未必!”

烏森的話有道理,陸生陷入沉思。

“我理解你,兩個都不想舍棄。美女嘛,放棄多可惜,別說兩個,兩百也不多!可咱不是皇帝,不能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咱是法治社會,法律允許離婚,不允許多妻。除了法律,還有道德約束。有婚姻的人,如果不再愛枕邊人,那得先離婚,再去追愛,否則就是不道德。”

陸生短促地笑,“是啊!所以要壓抑、自律。”

“我理解你。”烏森說,“沒遇到心動的,日子都好湊合。怕就怕上天讓你遇到了,你隻能忍著,沒有去愛的權利。這事兒,換誰誰都難受。可你要問問自己,你能忍多久?不能總把軀體給肖藍,靈魂陪紅顏。那樣你會精神分裂,也是不道德的。”

烏森也意識到自己一個離過三次婚的人,談道德有些奇怪,不由自主為自己辯解,“法律允許離婚,實在找不到感覺,隻能離,或者強迫自己努力愛已經選擇的,那就看你能不能做到。如果做不到,夫妻貌合神離,也許還不如離了,對雙方都是解脫。你估計你還能堅持多久?”

“所以來找你聊。”

“越是複雜的問題,越要簡單處理。你是想繼續分裂還是靈肉合一?”

“當然不能這麽分裂下去。”

“那就合一。讓肖藍明白你不愛她,不愛了。她會鬧,這個過程少不了。熬過去,等肖藍對你徹底死心,你就解脫了。”

“肖藍沒什麽錯。”

“這話你說過了。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感情的事情,勉強不來。短期還可以,時間長了再遲鈍的女人,也能察覺出你不愛她。女人是希望被愛的,你不愛就應該放手,否則對她不公平。不能享受被愛,肖藍留在你身邊,其實就是傷害。你把問題看清楚,分析透,做出選擇。要麽好好愛肖藍,實在不行找不到感覺,那就隻能放棄。這也是對肖藍負責任。”

“一個想要離婚的男人,哪有資格談負責任!”陸生苦笑。

“是啊!離婚,就被定義成不負責任。這是早已形成的刻板印象,不是輕易能改變的。既然法律允許離婚,那還是尊重人的意願,讓人實事求是地麵對現實。”

陸生認真地看著烏森, “ 你就是這樣說服自己離婚的?”

烏森苦笑著調侃:“我不一樣。我是喜新不厭舊,可惜舊的容不下我。肖藍不同,你們才結婚幾年?孩子還沒出生,你已然喜歡上別人。二人世界出現問題,說明你們夫妻關係有縫隙。堡壘總是先從內部攻破,你和肖藍都有錯。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傷害肖藍,那就舍棄紅顏。”

“不是我想舍就能舍的。”

“她纏你?”

“那倒不會。”

“那就是你沒擺平自己。對於喜歡的女人,男人得付出,付出你才能自由。你不付出,給人家畫餅充饑,或者連餅都沒畫圓,你怎麽擺平自己?你要知道,那是你喜歡的女人,是活在世界上的另一個你。你欺她等於自欺。”

“你認為我欺負她?”

“你喜歡人家,你給人家什麽了?”

“愛情不是交易。”

“正因為愛情不是交易,你才更要擺平自己。你愛她多少,就付出多少。”

“不是我不想付出,是沒法付出。”

肖藍打陸生手機,問他幾點到家。陸生答非所問地說:“在喝酒。”

肖藍說她和同事聚,正好在他單位附近,可以過來找他。陸生想拒絕,肖藍不容他多說,“你把地址發我,你喝酒還怎麽開車?我載你回家!”

烏森去洗手間回來,陸生告訴他肖藍要來。烏森想撤,陸生不讓他走,“你幫我勸勸。”

“勸她跟你離婚?”

“算是試探吧。”喝多了酒的陸生顯得垂頭喪氣。

肖藍到時,烏森也喝得差不多了。他醉眼迷離地看著肖藍,說恭維話。肖藍笑笑,在陸生旁邊坐下。肖藍穿著超短裙,雪白的大腿很惹眼。

“妹子,跟陸生,你太虧。陸生就是一頭牛,嚼點青草就行,你這山珍海味給他太浪費。”烏森半開玩笑地說,“別說老哥我不正經,老哥我要年輕十五歲,立馬離婚追你!”

“這話別被嫂子聽到就好。”肖藍笑眯眯地說。肖藍喜歡熱鬧,人越多的地方她越快樂。

“不怕。”烏森大手一揮說,“她們不能跟你比。”

烏森為肖藍倒酒,肖藍擺擺手說要開車,不能喝。烏森招呼服務生,為肖藍點飲料。

服務生一走,烏森悄聲對肖藍說:“看到沒,剛才那服務生,九五後還是零零後?在你麵前眼珠都不帶打轉的,要不是有托盤,下巴頦都要掉地上。”

“沒那麽誇張。”肖藍開心地笑著說,“你這麽會說話,難怪嫂子們喜歡你。”

烏森搖頭說:“嫂子後麵別加‘們’。加‘們’的是前嫂子,你的前嫂子們,離開我,個個如魚得水,現在我隻有羨慕的份。”

“不會吧?”肖藍好奇地問。

“妹妹沒聽說嗎?現如今,離婚女人很搶手!”烏森的醉意似乎醒了,認真地看著肖藍,“女人經過婚姻生活,不會那麽生澀任性,成熟又善解人意,誰不喜歡?”

這倒是肖藍從來沒想過的。她好奇地看著烏森,“前嫂子們不恨你?”

“恨我?”烏森指指自己又攤開雙手,“她們高興還來不及!人生短短幾十年,掐頭去尾就更短。在短得可憐的時間裏,女人趁青春得趕緊把自己嫁掉,稍一遲疑就成剩女。被時光這把無情的鞭子追趕,女人不得不一頭紮進婚姻,根本來不及選擇、比較、思考。”

“這倒是。”肖藍爽直地回應。

“離婚女人就不一樣了。想嫁,可以細細挑選,反複比較,慎重對待再婚。嫁了,必然是嫁給更合適的人。不嫁,是忠於自己,不將就。進退自由,優雅從容。這樣的女人更吊男人胃口。”

“看來您對男女關係有研究。”

服務生送來飲料,肖藍特意瞟了服務員一眼,小夥子身材挺拔、眉清目秀,應該是九五後。和九五後相比,陸生顯然不再年輕,一副中年人的疲態。

“我喜歡用事實說話。”受到鼓勵的烏森談興更濃,“就剛才那小夥,服務生,能有幸高攀上妹妹你,他高興都來不及。現在流行姐弟戀,那幾個女明星,大家都知道的,嫁的老公比自己小十幾、二十幾歲,過得還賊幸福!

哪個女人不羨慕?是不是?”

“我不是明星,不能跟人家比。”

“你比明星美,說你二十多歲,誰反對?”烏森看陸生,陸生下巴垂到胸前似睡非睡,“陸生你說,肖藍是不是年輕貌美?”

陸生搖搖晃晃地點頭。

烏森繼續說:“老陸工作壓力大,提前進入中年人行列。妹妹這樣的年紀可上可下,跟老陸在一起高中生都能喊你阿姨,換個九五後陪你,你也就是高中生眼裏的小姐姐。”

“謝謝您鼓勵我!”肖藍開心地說,“他都快睡著了,我載他回家。”

路上,肖藍開車一句話不說,陸生坐在副駕駛座迷迷糊糊睡著了。肖藍的沉默有些不尋常。陸生偶爾從淺睡中醒來,瞄她一眼。

回到家裏,陸生直接倒到**。肖藍在他耳邊帶著哭腔說:“我不想莫名其妙變成中年女人。”邊說邊解陸生的紐扣。肖藍的重量很快壓到陸生身上。“我越想老烏的話,越絕望。”她親吻著陸生帶胡茬的麵頰,輕輕咬住他的耳唇,“女人的好時光太短,別讓我虛度!”肖藍呼出的熱氣,吹癢了陸生,陸生把臉扭向一旁。“好好愛我,不要讓我後悔嫁給你。”

肖藍柔軟的身體像溫暖的潮水,陸生想隨波逐流,可大腦偏偏清醒過來。“我去洗個澡。”他說。

站在淋浴花灑下,陸生一拳打在牆上,砰的一聲悶響,水花四濺。“蘇米!”他閉上眼睛,頭抵牆低呼。

肖藍蜷曲著身體側臥**。

陸生洗好澡出來,站在床前猶豫。朦朧的燈光下,**的肖藍像遺失在遠方的綺麗的夢。看見陸生,她扭動身體,招呼他。

陸生上床。肖藍雙臂纏過來,勾住他的脖子,“我不要冷淡,我要熱烈,我們不要再虛度本來就短暫的幸福。”

“ 對不起。” 陸生喉結抖動著, “ 也許, 我配不上你。”

“噓——我知道你工作累,讓我來——”她翻身到上麵,俯看著這個男人,“你有很多缺點,我很平凡。正因為平凡,我們更要創造不平凡的瞬間,花朵一樣綻放,星光一樣璀璨……”

“如果我喜歡上別人,你還會愛我嗎?”陸生脫口而出說。

“我不想回答。”

“我要你回答。”陸生用胳膊支住她。

“你不能喜歡別人,你是我男人。”

“你還會愛我嗎?”陸生堅持問。

“她是誰?”肖藍反問。

陸生避開她的目光,“我努力了,可我做不到。對不起!”

“你混蛋!”肖藍甩開陸生的胳膊,翻身下床,衝進衛生間。陸生剛剛來洗過,衛生間還有水霧。肖藍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水霧彌漫中,肖藍褪下睡衣,躺進浴缸。

她需要好好想想。隱忍思索不是肖藍的性格,但肖藍強迫自己這麽做。肖藍早就感覺到陸生的不對勁兒。她預料到陸生可能喜歡上哪個女人。可她沒想到他居然敢說出來,而且在繾綣纏綿的時刻。

“看來,他已經不能自拔。”她狠狠地刮著自己的指甲,又把指頭放進口中咬,痛感讓她的眼淚掉下來。

“不管你是誰,我都不會讓你,讓你們得逞。”她咬著指頭無聲地說。

“你做到了。”陸生對自己說。壓在心頭多年的重擔,終於放下。可又有一把刀從他心頭劃過。他傷害了肖藍。如果可能,他願意盡力彌補她。

肖藍在衛生間遲遲不出來,陸生擔心她出意外。到衛生間門前,輕輕敲門。

“門沒鎖。”肖藍說。結婚這麽多年,肖藍上衛生間從來不反鎖門。和陸生父母同住時,每個臥室都有衛生間,所以她不擔心陸生的父母。現在有了新家,家裏就她夫妻倆,更沒必要鎖門。

陸生進來,愣愣地看著肖藍。肖藍笑,“你是不是怕我自殺?”

陸生不說話,他看出肖藍笑容古怪。

“沒那麽嚴重!”肖藍爽朗地說,“誰還沒幾個喜歡的人?就我這樣的傻女人,才會因你一片樹葉,不見整個森林。”

陸生慚愧地低頭不語。

“你站這兒我怎麽洗澡?去睡吧。我一會兒就好。”

肖藍這麽若無其事,陸生更加不安。他了解肖藍,這絕不是肖藍的性格和做派。

“愣什麽?想看我洗澡?”肖藍調侃。

“我以為你會恨我。”陸生說。

“為什麽恨你?因為你喜歡上某個人?”肖藍嗤之以鼻地笑,“你真喜歡她,不會站在這裏,早過去陪她了。你不了解自己。男人對外麵的女人,總是心懷向往,正常。”

“不是你說的那樣。”

“那是哪樣?你愛她?別逗了!剛才在**我如果回答你,不管你心裏喜歡誰我都愛你,這會兒我們倆還在纏綿吧?要不了多久你會快樂得吼叫,狂歡的時候你會記得她?”

“別說了。”陸生轉身要離開。

肖藍衝他的背說:“我沒那麽小肚雞腸。你也不要跟自己找別扭。我是個簡單的女人,隻懂簡單的道理:你是我老公,誰喜歡你都沒用!”

陸生走出衛生間,替肖藍關上門。他沒去**,去了書房。站在黑暗中。

肖藍洗澡出來,見**沒陸生,光著腳四處找,在書房門口她被什麽絆了一下,差點滑倒。她扶住書房的門框,喘氣。

陸生聽到聲音,在黑暗中對肖藍說:“你先睡吧,我一會兒就去睡。”

“我睡不著。”肖藍說,“我陪你坐坐。”

“明天還要上班。”陸生提醒她。

“我知道。”肖藍坐到陸生的工作台上,“你不喜歡開燈。現在我也覺得在黑暗中挺好。我現在才明白,今天晚上老烏話中有話,他在勸我跟你離。你的主意吧?”

陸生承認,“算是吧。”

“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殘忍! 你就不能說句謊話騙騙我?”

“我不想騙你。”

“你跟她——”肖藍重重地吸鼻子,頓了片刻繼續問,“你們是不是上床了?”

“沒有。”

“沒上床你跟我說什麽?你傻不傻?”

“我不想瞞你。”

“你不瞞我,也不騙我,所以我要原諒你。”肖藍跳下工作台,從背後抱住陸生,“老公,我不跟你吵架。我們好好過,我會幫你忘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