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他胃裏翻騰得厲害,掙紮著起床,到衛生間嘔吐。吐後輕鬆一些。他刷牙、漱口、站到淋浴下衝洗。

陸生不看鏡子,不願意麵對那個見過肖藍的自己。雙方惡語相加。那些脫口而出的話讓他吃驚,在女人麵前,他一向溫和知禮,肖藍的步步緊逼讓他崩潰。他站在淋浴下衝了很久,想把無形的汙穢都洗去。

肖藍說不放他,不允許他愛別人。這不可能。可肖藍如果不放他,他除了起訴,沒有別的辦法。起訴,他也不一定能勝訴。

以後陸生不想再見到肖藍,既然她鐵了心不放他,他可以理直氣壯讓自己不再見她。

回到**時,陸生身心清爽一些。他抓起手機,按下蘇米的號碼。他沒存儲蘇米的手機,那個號碼存儲在他記憶裏。

“睡沒?”

“還沒。”

聽到蘇米的聲音,陸生覺得身心清爽些。“陪我說會兒話。”

“好。”

盡管遠隔千裏,他們在電話裏感覺不到距離。陸生想說:“蘇米,如果我不能給你一個結果,請不要怪我。”

這樣喪氣的話,陸生對蘇米說不出口。

“你好嗎?”蘇米問他。

“好。”陸生答,停了下又說,“打電話就是想知道寫書進展順利不。”

“快完成了。”蘇米說。

“好,慢慢寫,不著急。”

“嗯。你呢,工作順利嗎?”

“順利。”他說。

蘇米意識到陸生似乎有話想說,等他說,他卻靜默。

陸生想對蘇米說:“等我。”可他有什麽資格這麽說?肖藍給他判了無期,不管他怎麽頑強抗爭,終將是一條艱難漫長的坎坷之路。他和蘇米的團聚遙遙無期。

蘇米仿佛讀懂他的心思。“別擔心。”她說。

陸生心裏一熱,低沉地說:“不要忘了我。”

肖藍可以不放他,可以折騰、折磨他,他都能承受。

他不能承受的是失去蘇米的感情,這份情感是支撐他的硬核。

和蘇米通話,把陸生從肖藍的陰影中拉回美好現實。

他和蘇米的情感還在,這是最寶貴的。他想起那句話:衝陽光奔跑,就可以把陰影撇在身後。

陸生登錄天文網站查詢今年的雙子座流星雨,根據預測,他網上訂好12月北京飛芒市的機票。他要陪蘇米去看流星雨。再過一個多月,他就可以見到蘇米。“熬過這黎明前的黑暗。”他對自己說。

確定好行程,陸生開始做準備。

他為自己購置衣物,也為蘇米購買。他上網瀏覽,精心為蘇米買四季服裝。他判斷蘇米穿中號衣服,鞋子的號碼他拿不準。

再和蘇米通話時,陸生對她說:“我有一個服裝設計師朋友,北京服裝學院畢業的女設計師,在為她的個人藝術展做準備,想找位腳模,不知你能不能幫她,你穿幾號鞋?”

“不同品牌的鞋子,鞋號大小不一樣。正常鞋號,我穿三六。有的鞋號偏小,三七才行。可我在雲南,恐怕幫不上她。”

“她十二月可能去雲南采風。”陸生及時打住,怕再說下去,被蘇米警覺。他不想讓蘇米知道太多,想到時候給她驚喜。

“好,到時你提前告訴我,我去接她。”

“可能會給你添麻煩。”

“沒關係。”

“如果我要能去就好了。”陸生試探地說。

蘇米沉默,似乎在平複呼吸。

陸生有些等不及,真希望時間快點過,眨眼就到12月。如果他想去,隨時可以,蘇米在學校不會找不到。可他不想草率,他要足夠認真地對待。

自從肖藍帶警察在果園找到陸生後,他就不再忌諱用自己的手機給蘇米打電話。肖藍既然成心跟他過不去,他就不再顧慮肖藍的感受,隨便她。知道又怎樣?他之前小心謹慎,不願意被肖藍發現,是保護蘇米,也顧慮肖藍,不想讓肖藍受刺激。

肖藍發現蘇米,可能會鬧到蘇米在北京的學校。她這麽瘋狂,遲早會鬧到蘇米學校。陸生已經想好,大不了讓蘇米辭職,他養她。

肖藍可能跑到雲南找蘇米大鬧,他也可以飛到雲南,在蘇米身邊保護她。

肖藍鬧,固然對蘇米不好。可肖藍的惡意攻擊,會加速她和陸生的婚姻裂變。這是一把雙刃劍,割痛蘇米,也割斷肖藍和陸生的關聯。陸生一天都不想再忍,他已不怕肖藍鬧。

陸生的不管不顧,肖藍也察覺了。雖然他們沒再見麵,但肖藍能感覺到陸生已經不在乎她怎麽看。

陸生的媽媽請肖藍爸媽到家裏,四位老人見麵,依然相見歡。陸生的爸爸陪肖藍爸爸下棋,兩位老爺子坐在棋盤前對弈痛快淋漓。肖藍媽媽和陸生媽媽聊天,從老年人的養生,聊到未來的孫子、孫女,仿佛孫子、孫女近在眼前,唾手可得,怎麽撫育,上哪所幼兒園、小學、中學,將來考北大或清華,再去哈佛或劍橋深造……越聊越開心。

媽媽給陸生打電話,催陸生回家。媽媽打電話時,肖藍守在身邊。

“肖藍爸媽來咱家,好不容易聚一起,你快回來!”

“我在忙,回頭打給你。”陸生結束通話。

“他在休假!”肖藍提醒陸生媽媽。

陸生媽媽再撥打,陸生拒接電話。“真是兒大不由娘。”媽媽又氣又急。

肖藍擔心婆婆犯病,不敢太刺激她,隻好說:“算了,以後再說吧。”

陸生媽媽心裏很過意不去,親家從唐山來北京,登門看她和老伴,她的兒子卻躲起來,太失禮了。

“讓你爸教訓他!”陸生媽媽把老伴喊到臥室,讓老伴給陸生打電話。

“爸,我真在忙。以後再說,好嗎?”

“你最好回來一趟。”

“我不想回去。”陸生知道對爸爸可以實話實說。

“那你跟肖藍說,我把手機給肖藍。”

肖藍接過手機,陸生一個字沒說,掛掉電話。肖藍把手機還給陸生爸,陸生爸媽齊問她:“他回來不?”

“他在郊區的工地忙,時間來不及。”肖藍說著心裏苦笑,她是受害者,卻還要替陸生圓謊。

陸生爸媽把肖藍的話轉述給親家,肖藍父母體貼地說:“不用回來,讓他專心工作。”

“孩子不懂事,是我教育得不好。”陸生媽自我檢討。

肖藍媽媽急忙說:“陸生這孩子很好,踏實能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親家您不要客氣。”

肖藍明白,陸生不接他父母電話,不是要冷淡父母,是把她肖藍不當回事兒,已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

之前肖藍搬回陸生父母家住,陸生也不買父母的賬,堅持住單位宿舍。可那不一樣。他隻是躲她,不想麵對她。現在完全不理,視她為空氣。

這口氣肖藍忍不下去。她帶父母來看他父母,他居然在電話裏對她一個字都懶得說。陸生可以忽略她,他不能藐視她父母。陸生爸媽年紀大了,拿他沒辦法。她要想辦法教訓他。

陸生爸媽請親家在大酒店吃飯,分別時把事先準備的禮物送給親家。肖藍爸媽很感動。肖藍不為所動。陸生爸媽這麽做,也許是給兒子救場,兒子那麽無情,他們應該補償。

看望過陸生的父母,肖藍把爸媽送上回唐山的高鐵。

爸媽在這裏,肖藍有壓力。她對父母謊稱自己要出差,等過年再接他們來。

父母離開,肖藍鬆了口氣,給大妞打電話,請大妞到家裏來。大妞和肖藍同時到肖藍家門前。大妞一見麵就吃驚地說:“姐,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進屋再說。”肖藍忘記了開門密碼,在包裏翻找半天鑰匙,才把門打開。大妞在一旁觀察,原本輕鬆的表情變得凝重。

進屋後,肖藍狠狠地把高跟鞋甩到一邊,赤腳走向廚房,拿兩聽啤酒。她招呼大妞進臥室。肖藍靠床頭半躺,拍拍床,示意大妞坐一旁。肖藍打開啤酒,撲地一聲噴出白色泡沫,流到床單上。

“我去拿紙巾擦。”大妞急忙說。

“不要!”肖藍阻止大妞,眼睛盯著泡沫在床單上消失,變成汙漬,“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姐,不能衝動。”

肖藍不理大妞的話。“我不會成全他!拖也要把他拖死!”

“可拖著他,你也不自由。”

“他必須付出代價!”

“可以讓他付出代價,可我們得先計算成本,看我們值不值。”

“我不管!”

大妞判斷此時的肖藍已是瘋狂狀態。“姐,你先睡會兒,我到客廳,等你睡醒,我帶你去歡樂穀玩,做些刺激的運動,就把煩心事忘了。”

“我到死都忘不了!”肖藍咬牙切齒地說,“他給我的羞辱,我要加倍還給他。讓他知道誰是硬核!”

“您準備怎麽做?”大妞怕肖藍衝動做傻事兒,“姐您還年輕,還可以找到幸福。不能為了治氣,把自己搭進去。”

“他的通話單你調出來了嗎?”肖藍突然轉換話題問。

大妞尷尬地說: “ 沒, 我找了朋友, 人家不肯幫忙。”

她得到的通話單被傑瑞刪了, 大妞不能如實告訴肖藍。

“不管了。”肖藍擺擺手,“那女人是誰不重要。從他下手,我一樣讓他得不到幸福!”

“您準備怎麽做?”大妞想知道肖藍的計劃。此時的肖藍已被怒火燒得失去理智,根本想不出可行的計劃。

“我閹了他!”

“姐,這是犯法,犯法的事兒咱不能做。”

“我潑硫酸讓他破相,看哪個女人會愛他!”

“可能沒哪個女人愛他。可您會進監獄。他失去愛,您失去自由,您覺得值嗎?他也不一定失去愛,如果那個人足夠愛他,他的形象就沒那麽重要了。”

“你說我怎麽辦?”肖藍目光狂亂,“就這麽放他走?我不甘心!”

話題又繞回到過去。大妞暗中歎氣,繼續耐心開導,“既然已經這樣,別想他了,想想咱自己,怎麽樣能讓自己快樂起來。讓自己快樂,比讓別人痛苦重要。”

“對我來說是一回事兒。他痛苦,我才快樂!”

大妞被噎得張口結舌。

“有沒有什麽辦法,我不犯法,讓他受到懲罰?”肖藍問大妞。

“有辦法。您找到愛情,比他過得更幸福。”

“ 你不了解他, 一旦離婚, 他不會關注我過得怎麽樣。”

“不由他不關注,我替您去告訴他。”大妞這麽說,隻是想平息肖藍的怒氣。

肖藍搖頭,“他不會在乎。”想了想,肖藍問,“如果我找到那女人,告訴那女人姓陸的在騙她,那女人會不會離開他?”

“這是一開始我們就想到的招。”大妞提醒肖藍。

“辦法很多,總能找到合適的。”肖藍不耐煩地總結道:“總之我不放他,他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跟別人在一起。”

“您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跟別人在一起。”

“我現在沒心情找別人。等他哪天落難,讓我看了笑話,我心理平衡了,可能會有那心思。”

大妞犯了難,愁腸百結地看著肖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