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瑜一下午在她辦公室抽了三根煙,比她焦慮。

他實在是不想看別人這麽詆毀馮欣怡,哪怕明知道不是真的也不行。馮欣怡剛好相反,死豬不怕開水燙,隨你怎麽說,我火了算我自己的。

這年頭,流量多貴啊,有人免費給自己鋪路,她做夢都能笑醒。

臨下班之前,魏建業又給魏子瑜打電話問情況,魏子瑜嗬嗬兩聲。

“爸,要不武力解決吧,我也忍不下去了。”

魏建業哈哈大笑,“年輕人,要沉得住氣啊。你跟欣怡好好說說,隻要她不起訴,其他的我都能幫你們辦了。”

“我試試吧,她那脾氣你也知道,吃軟不吃硬的。”魏子瑜掛斷電話,又點了根煙,馮欣怡剛開完會走進來,眉毛一皺:“幹嘛啊你,被詆毀的是我,把你愁成這樣。”

“唉,馮欣怡,和平解決,你樂意嗎?”

“怎麽個和平法?”馮欣怡反問,“都把我詆毀成這樣了,說我靠男人上位,還想和平?我靠誰了我想知道?這年頭談個生意都要有性別限製了?”

“靠我吧。”魏子瑜竟然還有心開玩笑,馮欣怡白了他一眼不理,魏子瑜從沙發上竄到她桌前的椅子上,又滑著椅子繞了半圈坐到她旁邊去。

“馮欣怡,這事兒別再鬧了,我讓我爸跟那邊打聲招呼,你也別上訴了,他們已經知道你不好惹,沒必要拖下去,對你也不好。”

“……你是那邊派來的探子嗎?”馮欣怡不樂意了,“是不是親生的朋友啊,竟然讓我撤訴。”

“就是因為跟你親,才讓你撤。”魏子瑜忽略了朋友倆字,重點是親。“這一段時間,他們也損失不少,我們讓他們長個教訓就行了,再說你也火了,不虧。不然夜長夢多,再這麽鬧下去,我怕還是對你不利。”

他說的是實話。

現在人太容易被洗腦,如果她總被這麽潑髒水,很可能到最後沒有品牌敢跟她合作。

“但我心裏不舒服。”馮欣怡很硬氣,“再說錯的人不是我,憑什麽讓我先服軟?”

“那我讓那邊先跟你道歉,然後你撤訴,行嗎?”

“……你怎麽了今天,你別忘了你身上那傷是誰弄的!”馮欣怡一提起這個就激動,“怎麽還幫他們說話了。”

“我不是幫他們說話。”魏子瑜一隻胳膊搭在她辦公桌上,側著身子看她,和她也就半個人的距離,“我是想著,這樣也耽誤你的時間。其實一頓飯就能解決的事兒,何必呢?欣怡,你還年輕,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跟人吵架上,對不對?”

他語氣寵得不像話,馮欣怡心跳忽然就亂了,莫名其妙覺得他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聽話,”魏子瑜說,“我跟我爸打招呼,約他們的人,咱們坐一起談談。”

魏子瑜的聽話兩個字,成功勾起了馮欣怡的回憶,當時她剛離婚,十一月份穿著短褲吊帶背心,魏子瑜勸她多穿點的時候,也說了這兩字。

真特麽,蘇啊。

現在聽起來,真的是蘇得她骨頭都軟了。

“嗯?”魏子瑜湊近了她一點,又問。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稍微不注意就能親到一起。馮欣怡沒忍住臉紅了。

“馮姐Clear那邊……”陳曉寧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曖昧度差不多為100的畫麵,瞬間愣在原地,“對,對不起!你們繼續!”然後逃也似的關上辦公室的門滾了。

馮欣怡和魏子瑜對視一眼,馮欣怡先笑了。

“都怪你,嚇著我小助理了!”

“熊樣兒。那就這麽著,你撤訴,我聯係我爸。”魏子瑜嘴上笑著吐槽,心裏其實有點不甘,本來應該接個吻的。

後來馮欣怡聯係了秦柳,倒也沒說撤訴,隻是說先等等,計劃可能有變。

秦柳很配合,也和她講清楚了好和不好的地方,馮欣怡很感激。

而魏子瑜這邊很快聯係魏建業,魏建業今天晚上出差回來,說跟Clear和譚向晨那邊約好了,明天吃個晚飯,就在濱江酒店。

如此一來,馮欣怡本來打算傾其全力要打的一仗,偃旗息鼓。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做確實是為了她好。

倘若她生活在小說裏,還能給自己開個金手指,讓自己把clear夷為平地。但真實生活是:和氣才能生財。

就算魏子瑜是他資方,又喜歡她,也不由著她那麽衝動任性。

再說馮欣怡也不是不懂事,clear的事兒出了這麽久,網上血雨腥風確實已經把她不少合作給衝走了。

名利麵前,她拎得十分清。

再說魏子瑜說得也對,她還年輕,沒必要因為吵架浪費太多時間。大不了以後這個品牌的推廣不接就好。

晚上的時候,馮欣怡和魏子瑜各回各家。

魏子瑜說明天晚上來公司接她,直接去吃飯,讓她稍微打扮打扮自己。馮欣怡知道,參與這種場合要讓自己看起來逼格高不好惹,不然人家以為你好欺負。

陳曉寧和馮欣怡一起回家,陳曉寧看著馮欣怡的側臉。

“馮姐,你內個,你和小魏哥,你倆……”

“我倆沒什麽。”馮欣怡說這話也心虛,陳曉寧就隨便一聽,也沒當回事。

“行吧,”陳曉寧說,“但是這段時間真的辛苦小魏哥了,馮姐,他對你真的沒的說,你倆就抓緊吧,我真想把民政局搬過來讓你倆原地結婚。”

“哈哈哈,你可算了。”馮欣怡笑了笑,“民政局哪有那麽閑。”

第二天,馮欣怡跟辦公室的人說,Clear一戰先暫停。同時給陸晨打了電話,說自己這裏可能私下解決。陸晨說,能私下解決最好,不然放到麵上太耗費精力。馮欣怡也懂這個道理,掛了電話,開始整理今天的工作任務,搜集網上信息。

馮欣怡的動靜被全網關注,所有人都看到她按了暫停鍵。

她之前po出去的圖文也好,直播視頻截圖也好,短視頻平台的視頻也好,全都沒刪。但她發了一條新的置頂微博: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和關注,我很好,我沒事。你們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也依然會給你們做測評,推薦好東西。與資本作鬥爭,我不擅長,但我願意盡力一試,竭盡所能。畢竟我的公司叫人生無限,畢竟#馮某某無下限#,大家為我加油吧!順便,轉評抽獎,紅包888(在這個時候還能發福利,我是真的寵粉啊)。

這條微博很快點讚評論過萬,馮欣怡知道,自己這一波操作是對的。

因為護膚品有問題,不僅僅是某個領域的事情,更是消費者的事情。

防曬霜品牌那麽多,護膚品化妝品品牌那麽多,既然選了你家,就是因為信任。如果對不起消費者的信任,和耍流氓有什麽區別?

下午六點,魏子瑜來接馮欣怡。

馮欣怡聽了他的話,稍微打扮了一下自己。特意背上了他送自己的新年戰包。

這是她最貴的包。

然後畫了個濃妝,穿著最貴的高跟鞋和小魚尾裙子,給自己打了二斤高光下樓去找魏子瑜的車。

今天開車的是黎叔,魏子瑜和馮欣怡坐後排。

而且車,換成了勞斯萊斯幻影。

馮欣怡這輩子第一次坐這麽貴的車!

“你還疼麽?”馮欣怡轉過頭問他,才發現他今天還特意做了個造型?!頭發梳上去,額頭露出來,騷包眼鏡,高定西裝,正兒八經的精英範兒。不是她去戰鬥嗎,他這盛裝出席是要幹嘛?

“疼啊。”魏子瑜說,“沒事,皮肉傷不怕。對了馮欣怡,今天我爸也在,他說話的時候你就聽著,咱們跟他們都不是一個輩分的,雖然和他們打架的是你,但今天主要戰鬥人員不是你。”

“為什麽?”

“你聽話就好。”魏子瑜說,“我肯定不會坑你。”

“……哦。”

馮欣怡心裏疑惑,但魏子瑜是為了她好她知道,也就不再多問。

等到了濱江酒店,魏子瑜拉著馮欣怡的手往裏走,馮欣怡覺得好像哪兒不對。

“你放開我。”馮欣怡小聲說,“我又不是不認路。”

“你聽話。”魏子瑜說,馮欣怡當即老實了。

他們倆竟然是最後到的,包間裏坐著譚向晨和周老板,還有魏子瑜的爸。魏子瑜拉著馮欣怡坐過去的時候,明顯這三個男人已經寒暄半天了。

“譚總。”馮欣怡看著譚向晨,目光冷淡。他倆剛談崩過一輪。然後她又看了看周老板,“周總。”

周老板頓了頓,笑了一下。

最後馮欣怡看向魏建業,“幹爸。”

“坐坐坐。”魏建業笑了笑,開始介紹。“欣怡你們都認識,我就不介紹了,這是我兒子,魏子瑜。”

“早聽說魏公子一表人才,果然名不虛傳。”譚向晨先說話的,魏子瑜笑了笑。對這種話真是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您過獎了譚叔。”

叔?馮欣怡一愣,果然他倆今天是小輩兒啊!

“這是你周叔。”魏建業看了看周老板,魏子瑜就禮貌地點頭叫人。

馮欣怡心裏其實非常不爽,但是魏建業親自坐鎮,她不能掀桌子。

“實在是不好意思。”魏建業說話了,“本來大家都挺忙的,不應該耽誤大家時間,但是我看最近好像周總和我幹閨女之間產生了一點誤會,我覺得我這個做家長的再不出來說句話,好像不太對。也就感謝兩位賞光了。”

“魏總說的哪裏話。”譚向晨對魏建業還是有幾分敬重的,想必他也跟姓周的吐露了一些關於魏建業的消息,周老板也舉起杯奉承。“魏總邀請,那是我們的榮幸。”

“哪裏哪裏,大家就當交個朋友了是吧。”魏建業說,“其實這事兒說大也不大,是吧欣怡?”

魏子瑜在桌子下攥了一把馮欣怡的手,馮欣怡木木的“嗯”了一聲。

“所以我想著,咱們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也怪我這陣子忙,我兒子也不懂事,不知道攔著欣怡,還陪他胡鬧。”

“沒有沒有。”周老板說話了,“也是我衝動了,魏公子沒事吧?”

“……沒事。”魏子瑜心說,要不要我脫了衣服讓你看看我身上的傷?老子現在還疼著呢!

“沒事就好。”周老板笑嘻嘻的,馮欣怡心想,今天魏子瑜的爸是來做和事佬的,也難為魏子瑜了,為了自己,把自己親爹都拽上了。

“那行,那咱們說說這事兒怎麽解決吧。”魏建業說,“雙方呢,都說說自己的訴求。周總先說吧。”

“別別,欣怡先說。”

馮欣怡一頓,看了看魏子瑜。魏子瑜輕微點了個頭,馮欣怡清了清嗓子。

“我的訴求很簡單,第一不要詆毀我,第二不要強迫我刪博刪視頻,第三不要威脅我的人身安全,第四不要威脅我員工,第五,我需要一個官方的道歉。”

她話說完,周老板臉色不太好看,很明顯馮欣怡的要求超出了他的預期。

“周總,您的呢?”魏建業問。

“我啊,嗬嗬。”周老板笑了笑,“不刪測評也行,但是這件事兒的來龍去脈,能不能先刪了?我覺得在這麽下去,就算欣怡撤訴,我也能收到法院傳票了哈哈哈。”

“就是就是,欣怡啊,周總把生意做到今天也不容易,你也網開一麵吧。”說這話的是譚向晨,馮欣怡輕笑一聲。

“隻要周老板能答應我剛剛說的幾條,我就刪。”

“答應答應,肯定答應。”周老板換了個態度,馮欣怡看了眼魏子瑜,魏子瑜點頭。

到了這一步,基本能達到的目標全都達到了,馮欣怡本應該挺高興的,可她心裏很難受。怎麽說呢,那感覺就好像逼良為娼了一樣。

她本來想著和clear拚個你死我活,用一身正氣讓對方知道,美妝界裏的馮欣怡能壓得住一切,可事到如今事宜願為,她不得不對現實妥協——哪怕這現實結果明顯是對她有利的。

“魏公子和欣怡的感情不錯啊。”譚向晨換了個話題,笑嗬嗬的說了句,他是想緩和氣氛,但明顯他說完,馮欣怡和魏子瑜這邊的氣氛變得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