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事先就算計好的對不對？”容太太一雙幹枯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她一手養大的兒子當然自己最清楚。
他連個替罪羊都不找，顯然是在跟她打賭，賭她肯定舍不得把他扔出局。
“我隻是按照最好的處理方式去做而已，沒有其他想法。”容曜說的滴水不漏，這個時候相當關鍵，他可不能敗下陣去。
“你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把唐筱晚那個賤人公諸於世？讓容家的笑話抖落在大家麵前，讓我這個容太太顏麵盡失嗎？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啊，為了那個賤人竟然連我也算計！”
容太太將茶幾上的茶具掃落一地，這個時候她隻是教訓兒子的母親，並不是什麽高貴無比的容太太。
“你一直都隻在乎容家的麵子，還有你自己的麵子，你有沒有想過我？”容曜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拐杖，送到她麵前。
“那年你牽著我的手來到容家，你說聖誕節就是我生日，我是上天賜給你最好的禮物。那個時候我躲在你懷裏不停的哭，我覺得自己無比幸運，你就是我的親媽媽。我什麽都聽你的，隻要是你說的我都認為是對的，包括痛恨爸爸。”
容曜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那裏麵有痛苦也有快樂，隻不過塵封在心裏多年，不曾窺探。
“後來爸爸為了筱晚的媽媽整天跟你吵架，我在想你為什麽不幹脆跟他離婚，憑你的手段和頭腦，還怕闖不出一片天地嗎？可是後來我才慢慢發現，你要的並非隻是財富，更重要的是容太太這個頭銜。不論在什麽事上你都盡善盡美，你喜歡站在頂峰藐視一切的感覺，同樣的要求也在我身上。”
容曜遞過去拐杖的手停滯在空中，容太太沒有伸手去接，這麽多年過去了，這應該是他們母子說話最多的一次。
“小時候隻要我考試得了第一名，你都會很高興，然後再在親朋好友麵前很不經意的把我的努力說成理所當然。沒到這個時候，我連奢求一個小小的獎勵都不敢，因為那是我應該做的一部分。我是你最看重的兒子，是容氏未來的繼承者，不管別人怎麽說，至少我一直都這麽認為。直到又一次我因為生病沒有考好，你用戒尺把我後背揍得皮開肉綻，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那岌岌可危的顏麵！”
“我不過是你用來在眾人麵前炫耀的工具罷了，一旦失去作用，就會像垃圾一樣扔掉，你會找到更合適的工具替代我。”容曜自嘲的笑笑，憋在心底這些年的話在今天說出來，原來以為自己早已經看開，沒想到說出來還是一陣撕裂的痛。
容太太什麽都沒說，她單薄的身子不停的發抖，呼吸也在一點點加快。
“或許，在你眼中容家和你自己的聲譽更加重要，那就不用公布筱晚的身份了，況且她也不見得願意。我會去坐牢，然後承擔一切後果。”
容曜蹲下身子，把拐杖塞進她蒼老消瘦的手裏。
“我教了你很多東西，卻從來沒有叫你賭。”一滴眼淚從容太太幹枯的眼眶裏滑落，不偏不倚滴在容曜手背上，刺心的疼。
“為了她我寧願去賭一次，更何況我不想再當乖寶寶了。”容曜伸手替她抹去眼淚，就像小時候那樣，他總是很乖，在她跟爸爸吵架後一個人安慰受傷的媽媽。
“那個賤人真就這麽好？你為了她寧願去坐牢！”容太太哽咽道，自己養的兒子她認為最了解，卻不想自己的爭強好勝成了讓他們母子漸行漸遠的利刃。
容曜輕柔的一點點拭去她留下的眼淚，伏在她膝頭說著話，想著自己回到小時候，回到爸爸媽媽之間還沒有變壞的那個時候。
“我們欠她的太多，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傷害她。除了這個理由外，我想跟媽媽說，我長大了，可以一個人生活。”
“你就不怕我真的送你去坐牢？畢竟舍去你，我最有可能成為容氏新總裁。”容太太並沒有急著認輸，也許在她的世界裏，從來沒有認輸這件事情。
“什麽樣的後果我都會接受，我的一切從開始就是媽媽給的，所以也不存在失去不失去。”容曜平靜說道，將說有都看的雲淡風輕。
“你就不怕惹急了我，我會直接叫人殺了那個賤人！既然那份遺產是我得不到的，就幹脆讓她消失好了！”容太太推開伏在自己膝頭的容曜，抬起手抹幹淨眼淚。
容曜慢慢站起來，垂頭看著麵前這個枯瘦如柴的女人。她養了自己二十幾年，不管是讀書寫字還是儀表儀容，都是她親手教導。而就在現在，他們變成了對立的兩個人，說白了就是敵人，他從未想過的那種。
深吸一口氣，話題又落回了唐筱晚身上，雖然他很不想麵對，但這個根源還是得去碰觸的。
殺人犯法，但對於有錢有勢的人來說，可以有一千種方式讓這個變的與己無關。
他深知其中奧妙，又怎麽會搞不清楚麵前這個女人的手段？所以，他早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把唐筱晚真實身份的消息寄給了可靠的人，如果她有什麽閃失，媒體會直接公布她是容氏私生女這個消息，也就是說，這些年您一直小心翼翼保護的秘密會成為桐市最大的新聞，您最看重的身份名譽都會在一夜間崩塌。”
“你……你這個混蛋！”
容太太緊緊捂住胸口，唇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她身體繃的緊緊的，像根弦一樣，隨時都有斷裂的可能。
容曜察覺到事情不好，趕緊叫來了虹姨和醫生，這個時候他才知道媽媽的心髒病已經到了很嚴重的階段，而他剛才說的那些話，無疑是雪上加霜，讓這個枯瘦如柴的女人一隻腳踏進了閻王殿。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這是他第一次沒有按照媽媽的意思做事，所以不管怎樣都會勇敢的承擔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