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意思?你這是不相信我嗎?梁先生,我不是你的犯人,你搞清楚了。”我麵無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輕哼說,“我既然答應了秦海洋的條件離開,就不會再回去,你這麽草木皆兵的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我知道秦海洋讓你來監視我,可我憑什麽把所有東西都交給你?你萬一走了我找誰去?我好不容易逃出來,一個孕婦身無分文找誰幫忙?到時候再給陸岩抓回去?梁先生,我們倆不要互相為難。”

我倆站在洗手間門口,進進出出的好幾個人都奇怪地看著我們,小梁冷著臉,一身黑西裝襯得他更是油鹽不進,我和他對峙著,他也沉思地看著我,見我沒有半分鬆動,他又說,“周小姐,您不要為難我,秦總說了,務必讓我寸步不離跟著您,直到將您送到深圳,洗手間我進不去,隻好拿您的證件和東西扣著,您才不會跑路。正如你所說,我們不要互相為難,各退一步,如何?包您帶著,但證件和手機一定要交給我,幾分鍾後您出來了,我就把東西還給您。”

我說吧,這人真的聰明,不好對付,我說怕他拿著錢扔下我走了,他現在說他隻需要證件和手機,無非就是讓我寸步難行,聯係不上任何人。他目光很冷,執行公務的那種無關痛癢,隻需要達到目的。我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冷笑了一聲,把古馳的購物袋還有機票證件都交給了他,“行,都給你,你要是個男人就別跑了,我一個孕婦,追不上你。”

他立即打開了查看裏麵的東西,看到我身份證的時候才點頭說,“那我就在外麵等您了。”

我白了他一眼,轉身進了洗手間,這會兒裏麵的人不算多,隻有我和一個女孩子在排隊,我當時想要不叫這個女孩子去幫我報警吧,就說他劫持了我,搶了我包裏的錢和東西,肯定警察一會兒就來把他帶走了,可要是這樣子,他肯定被警察扣了,那我也走不成。警察肯定會錄口供查證據,他若是一通電話打給秦海洋,那我就完蛋了。秦海洋來了也就算了,本來我已經跑了,陳熙和小尹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放出來,發現我不見了肯定第一時間通知陸岩,陸岩那麽聰明,肯定很快就能查到我的所在,這樣我不僅逃不開秦海洋,更逃不開陸岩了。

想了這麽一通,我隻能放棄報警。

可我接下來該怎麽辦?他那麽死守著我肯定是想把我帶到深圳關起來,至於後麵做什麽,誰清楚呢?秦海洋愛江佩珊到如此地步,對我下手不是不可能。既然不能報警,就隻能跟著他去深圳,可到了深圳過後呢?我人生地不熟,該如何自處?而且,我已經通知程思遠到機場來找我,現在-

忽然我前麵的女孩子手機響了,她掏出手機接起電話,“喂,媽媽,我還有半小時才登機呢,嗯,正在排隊上洗手間,大約五點到機場,您等我吧。好,那我掛了哦!”

我靈機一動,就在那女孩子掛斷電話時,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她驚訝地轉過來看著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小姐,可以跟你商量個事兒嗎?”

她跟我年紀不相上下,看樣子像是放寒假的大學生,穿著牛角扣的毛呢大衣,紮著丸子頭,活潑嬌俏,看見我是孕婦,對我笑了笑說,“嗯?什麽事?”

我自己身上的挎包並沒有給小梁,裏頭裝著一萬多塊錢的現金,我掏出裏麵的錢,根本來不及數,直接拿了一半地給她,盯著她手裏的三星手機說,“小姐,我想買你的手機可以嗎?這裏的錢應該夠你買一個新的手機,我現在遇到了麻煩,急需一隻手機,請你幫幫忙-”

“這-”她遲疑地看著我,抓緊了自己的手機尷尬地笑了笑說,“姐姐,這不太好吧,我這個手機買才三千多,用了一年多了,實在是-而且,我一會兒要跟我家人聯係。”

“小姐,真的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你的手機,你是不是怕錢是假的?要不這樣,我在這裏等你,你拿著錢去買東西試試看,是真的你再回來給我你的手機。”我焦急地說。

她大約是覺得我奇怪吧,怎麽會有我這種人啊,聽起來就像個騙子,所以防備心有點,“可是,外麵也有賣手機的,你去買一個就可以了。不一定要我的呀-”

我心想,人家這麽想也是對的,世上騙子太多了,難免別人會這麽覺得,於是我咬牙說,“那你看這樣可以嗎?你拿著錢,去幫我買一隻手機,隨便買一個,再辦一張卡,一會兒買了你回來這裏等我,我在外麵看見你進來了,我進來找你。一千塊的酬勞可以嗎?”

我這麽說,人家更是懵了,猶豫地接過錢說,“那好吧,我馬上去,你一會兒來找我,我在這裏。”

“好好好!小姐,麻煩你了,門口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你不要讓他發現是幫我買的,一會兒讓你直接進來等我就可以了!”我強調地說,女孩子奇怪地看了我兩眼,然後把錢裝進衣兜裏轉身出去了。

我鬆了口氣,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覺得特別驚險。我兩頰飛紅,捧了把冷水洗臉,然後走出去。

小梁站在門口大約五米遠的地方等著我,貌似正在跟秦海洋通電話,我聽見他說,“秦總,您放心,我知道分寸。”見我來了,他掛了電話,然後將手裏的袋子遞給我,我輕笑說,“別給我,梁先生你拎著吧,省得我一會兒跑了。”

他聽了竟然笑了一笑,然後跟著我回到登機口的休息區。我找了個位置坐下,那個位置正好看得見洗手間門口的情形,我假裝無聊四處張望,小梁則怔怔地坐在我身邊,一言不發。

那十來分鍾,我簡直過得心驚肉跳的,我生怕那個女學生拿了錢不幫我做事,雖說我看她的樣子挺靠譜的,但中免不了擔憂。所以當看到她拎著一個袋子進了洗手間時,我心裏在歡呼雀躍。我隔了兩分鍾才站起身來,捂著肚子裝作不舒服的樣子說,“梁先生,不好意思,我還想去一趟洗手間,你還跟著我去麽?”

他打量地看著我,淡淡說,“我在這裏等你吧,周小姐,快登機了,麻煩你快點。”

我說,“好。”

等我扶著肚子慢悠悠進了洗手間時,那女孩子正靠在洗手台上等我,見我來了,她迎上來把手裏的袋子遞給我說,“小姐,這是你的手機,還有這是剩的錢,卡沒有買到,因為需要身份證-”

她見我有些失望,也發現我不是騙子,想了想,主動說,“這樣吧,我有兩張卡,我給你一張,你先用。到時候你不用了,扔掉就可以了。”

“謝謝你!”我感激地說。

她立即關了機,拆開後蓋給了我一張卡,幫我裝在手機裏,我開機試好了,她才說,“不知道你遇上了什麽麻煩,但是希望能幫上你的忙。”說完,對我笑了一笑。

我連忙抽了一千塊錢地給她,務必讓她收下,她推脫了很久,最後隻拿了五百塊走,還說一會兒上網給我往卡裏充三百塊話費。

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那個善良的女學生。

我當即給程思遠打了個電話,他接起來著急地說,“我正想著怎麽聯係你呢,若棠,我開車在路上了,你等我。”

“程醫生,來不及了,我現在要飛去深圳,你能來深圳找我嗎?”

“好,地址你知道嗎?”程思遠想都沒想便答應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現在隻知道在深圳寶安區中心的一個小區,叫西城上築。但不知道一會兒到了,是不是去這個地方。程醫生,這個電話你記住是我的,你不要打給我,等我聯係你。”

隔著電話,程思遠歎了口氣說,“好,若棠,你注意安全。”

“程醫生,不要告訴小寒你知道我在哪。”

“我明白。”

掛了電話後,我將電話關機了,裝在挎包的最裏層,然後舒了一口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毫無異樣,這才離開洗手間。

等我回到休息區時,大家已經在準備排隊登機,小梁拎著包,站起身來等我。我走上前去,從容不迫地檢票上機。

大約是為了照顧我這個孕婦,秦海洋訂的商務艙,坐起來還算舒服,空姐們也對我照顧有加。我一路上心顫顫的,唯恐生變。當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懸在嗓子眼兒的心總算是安心放回肚子裏,我本想休息,但怎麽都合不上眼,飛機上的旅行雜誌我看了好幾遍。

我終於逃離了這座城市,逃離了我最親愛的人。我不知道這輩子是否還有機會回到北城,但我清楚,我和陸岩,此生算是永別了。

兩個小時後,我們到了深圳寶安國際機場,秦海洋已經安排了人來接機,載我和小梁去秦海洋給我買的公寓。

果真是西城上築,一套兩居室的精裝修房子,裏頭的家電家居用品一應俱全,應當是提前準備好了的,我拎包入住即可。送我們來的司機並沒有跟著上樓來,將我們留在小區門口就走了。

小梁跟著我上樓,幫我打開門,跟著我進了屋子,一點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他,“梁先生,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小梁冷淡地看了我一眼,說,“周小姐,您的事情還沒完,不著急。”我忽然背脊骨一陣發涼,這個小梁不知道是什麽來曆,做事情滴水不漏,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實際上冷淡地下還藏著一絲狠戾。

他坐到客廳的布藝沙發上,掏出電話打給秦海洋。

“秦總,人已經到公寓了。接下來怎麽辦?我今天回來嗎?”

然後秦海洋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小梁臉色立即沉了,有點發怵的樣子,他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著電話說,“嗯,我知道了。”

他跟秦海洋就簡單地說了兩句,準備要掛電話,我急忙叫住他,“我要跟他說話!”

小梁看了我一眼,對著電話說,“秦總,周小姐有話跟您說。”

電話裏傳來秦海洋冷冰冰的聲音,“把電話給她。”旋即,小梁站起身來,把電話遞給我。

我不悅地接過,對著電話說,“秦總,謝謝您的安排,但是,您的人是不是應該走了?我一個單身女人,不適合跟您手下共處一室。”

秦海洋冷笑了幾聲,諷刺道,“跟了我二哥幾天,學會裝純了是吧?你以為你跟著我二哥過了段闊太太的日子,以前那些肮髒事兒都幹淨了?周若棠,不能夠吧!”

“秦海洋,你幾個意思?我人已經離開了北城,你究竟想我怎麽樣!”我忽然咆哮道。

“你說我想怎麽樣?”他語氣痞痞的,我都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秦海洋的表情,他諷刺地說,“你知道麽?我剛叫人把陳熙放出去傳消息給我二哥,他已經瘋了,滿世界找你呢,媒體答謝和親友敬酒都沒去,立馬下命令務必找到你,丟下珊珊一個人在現場,你說這是什麽滋味兒?我要是這麽放過你,有朝一日你回來了,我二哥不得再瘋一次啊?若是你生下肚子裏的孽種,我二哥能放棄找你?這麽一想,我真不能放過你哎。”

“秦海洋你這個變態!你出爾反爾!”我捂著電話吼道,“你說了放我走的,你這麽對我就不怕我回去找陸岩嗎!你就不怕我怕讓陸岩跟江佩珊離婚嗎!”

秦海洋冷哼,“威脅我?周若棠,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段數,敢威脅我?我敢頂著壓力把你從我二哥身邊弄走,會怕你威脅我?再說了,你拿什麽威脅我?我讓你走了,就不會讓你回來!”

我恨得咬牙切齒,小梁站在一便無所謂地看著我生氣,眼淚留下來,他無動於衷地轉過背,走向了陽台。我憤恨地說,“秦海洋,你究竟想怎麽樣!”

“你說呢?”他前一秒還是帶著笑意調侃地說,下一秒聲音徒然變冷了,像是宣布我的死刑似的說,“三天後去醫院,我給你預約了引產。如果你乖乖去了,西城上築的房子歸你,卡裏的二十萬也歸你。若你敢違背我的意思,我保證你什麽都得不到,而且,嗬嗬,聽說你弟弟剛回到學校上課,不知道-”

“秦海洋!你卑鄙無恥!”一聽到說他要動嘉楠,我整個人都瘋了,內心在翻滾在咆哮,捂著電話罵了他一通,但是他根本不為所動,我冷靜下來,深吸了口氣說,“我什麽都不想要,我隻想要我的孩子,秦海洋,你別欺人太甚了。除了這個孩子,我一無所有。”

“不可能。”秦海洋肯定地說,“你要找死,我奉陪到底。”

“是麽?秦海洋,你以為我真的這麽蠢什麽都不考慮就跟你走嗎?我告訴你,你別想動我,如果我和孩子出了一點點事,我朋友就會告訴陸岩我在你手上,陸岩就一定會找到我。你要麽整死我,不然我失去孩子,什麽都沒了,那我也不介意回到陸岩身邊,他愛的是我,不是江佩珊,你和江佩珊一起殺了他的孩子,你猜他會怎樣?會跟江佩珊離婚,會娶我?你了解他,你說他會怎麽做?”我威脅他說。

電話那頭秦海洋愣了愣,他被我的話惹怒了,但極力掩飾著,警告我說,“你想魚死網破那就試試,整死你不過分分鍾的事情。其實你沒必要費心思威脅我嚇唬我,我二哥要是真想娶你,真那麽愛你,會跟佩珊結婚。他的心思我最清楚,周若棠,你跟他睡了幾個月,也不蠢,難道你不明白嗎?你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女人,這世上女人千萬萬,各個能生孩子,你以為你特別?做夢吧。”

我緊緊地拽著衣角,鼓足勇氣似的,冷笑說,“你若是不信,那咱們就試試!這孩子是我現在唯一的指望和珍惜,你要是感動他,我就不惜一切代價毀了你最在意的人!陸岩不娶我又怎樣,我的存在,永遠膈應江佩珊,她頂著陸太太的虛名守一輩子的活寡吧!”

說畢,我沒等秦海洋回應便掛斷了電話,小梁走上前來拿走我手裏的電話,冷哼說,“周小姐,我勸您不要輕舉妄動。”

我瞪了他一眼說,“關你屁事!”

他無所謂地聳肩,走上前來跟我說,“三天後市婦幼醫院引產,周小姐,好好配合我的工作,否則,您日子不好過。”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轉向了陽台。

我有些打顫,但是極力地穩住自己,繃著身子看他,然後他冷笑了一聲,然後回到沙發上,打開電視看。

三天。

隻有三天。

我悄悄回到房間,把門反鎖了,拿出藏在包裏的手機給程思遠發了短信,告訴他我的地址,讓他務必快點來找我,他們要害我的孩子。程思遠回複了我信息,雖然隻有簡單一句“好,別害怕,等我來。”但我卻得到了極大的安慰。

像當初被林州綁架那會兒似的,程思遠再次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怕小梁悄悄搜我的手機,我想了想,把手機藏在床底下,然後躺在**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一月份的深圳還很暖和,我穿的羽絨服在這裏穿有點熱了,於是我脫了衣服,隻穿裏麵的毛衣,五個多月的肚子這會兒看已經明顯了,上廁所的時候都得特別注意,慢慢做下去,還好隻馬桶,我沒那麽累。

小梁一直在客廳裏看電視,大約七點鍾的時候,門鈴響了,我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口,竟然是送外賣的。

小梁拎著外賣放在桌上,叫我吃飯,我本來不想吃,但是這種時候不吃就是傻,不吃怎麽有力氣逃走?雖然我討厭小梁,但是還是坐下來吃東西。

剛開始我遲遲沒動筷子,看著他吃,他反映過來,有些諷刺地說,“吃吧,引產是去醫院做,我不給你做。”

我冷哼,挑了一口米飯放進嘴裏,問小梁說,“梁先生,你沒有女朋友嗎?”

他怔了怔,瞄了我一眼說,“沒有。”

我冷哼,“也是,像你這麽沒人性的男人,怎麽找得到女人。”

他不快地扔下筷子盯著我,目光冷森森的,“周小姐,我不打女人,你別逼我破例。”

“沒有你老板的指示,你敢打我嗎?”我輕笑,甘甜的米飯在嘴裏輕輕嚼著,我咬著筷子看他說,“難道你認為我說錯了?逼著一個孕婦引產掉已經成型的胎兒,你有人性?”

他被我說怒了,猛地拍著桌子站起來快步跨到我跟前,我揚著連威脅他說,“打,我不怕你。在這裏把我打殘了,孩子打沒了,都省了去醫院。”

我毫不畏懼地盯著他的臉,發現他眼底閃著一絲慍怒,手掌已經舉起來懸在半空中,但是他隻是盯著我,遲遲沒有動手。

最後,他收回了手,痞子似的動了動嘴唇,然後丟下我一個人吃飯,坐到沙發上抽煙。

我一筷子扔上去,砸到他身上,怒道,“把你的煙滅了!”

他怒了,抄起桌上的遙控器扔過來打我,那遙控器砸到我額頭上,怒道,“你給我閉嘴!”

然後幾秒後,一股溫熱的**從額頭上流下來,是血。

我伸手去摸,黏黏糊糊的,然後二話沒說,站起身來,端起打包盒裏的排骨湯走到他麵前,順著他頭頂淋下去,煮爛了的冬瓜黏在他腦袋上,我冷笑了一聲,然後將打包盒扣在他腦袋上,拍怕手走了。

他就那麽坐著,一聲不響,等我回到餐桌上吃飯,看見他拿手把頭頂的打包盒拿下來扔在地上,眼睛裏滿是火氣。其實當時我特別害怕他衝上來揍我,但是他沒有,我賭他不敢揍我,因為他聽秦海洋的話。

事後我才知道害怕,他一個大男人,要收拾我可不是分分鍾的事兒?我竟然敢這麽去挑釁他,可當時我有種強烈的感覺,就是他雖然聽秦海洋的話,但沒想到秦海洋要我做掉肚子裏的孩子,因為他問秦海洋接下來怎麽辦的時候,秦海洋後麵說的話,他明顯怔了怔。

我在打賭。我在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