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季星回到家時,家中隻有阿姨在做家務,他跟阿姨打了個招呼就去了自己的臥室。剛躺在自己柔軟的大**,他就忍不住舒服地歎息了一聲。

從他答應唐家莉的要求開始,終於快一個月了,這一個月實在是太難熬了。

他對唐家莉的各種奇怪要求簡直是歎為觀止。

比如說,有一次唐家莉一個人在家肚子餓了,給他打電話讓他送外賣過來。那個時候他正好在婚紗莊園忙,好意告訴她可以點外賣,現在外賣網站那麽多,隨便選一個不就好了。可是唐家莉就是不肯答應,非得讓他親自送過來。

唐家莉說:“不是說好好當我男朋友一個月嗎?”

他說:“大小姐,現在我在忙正事。”

唐家莉說:“你這樣會讓我懷疑你的誠意哎,那麽這一個月之約還是取消了吧。”

他無可奈何,隻好買了外賣,親自送到唐家莉家中。誰知道這位大小姐對此還不滿意,雙手叉腰告訴他,她不吃外賣,她要他親自下廚做飯給她吃。

他說:“我不會做飯,隻會下麵條。”

唐家莉說:“那你就去下麵條給我吃吧。”

好不容易磕磕絆絆做好一碗麵條,端到大小姐麵前,誰知道大小姐看了一眼,傲嬌地說:“為什麽,你不給我蓋一個荷包蛋?”

那個時候,他的內心是崩潰的。他很想把麵碗推到唐家莉麵前,衝她喊“愛吃不吃,我就伺候到這兒了”。可是,他不能,他沒得選擇,隻能乖乖地又去廚房給大小姐煎了一個荷包蛋。

再比如說,唐家莉養了兩隻貓,一隻白色的、一隻黃色的,他把白貓就叫作小白,黃貓就叫作大黃。唐家莉在第二個星期出門遠行的時候,就交給他一個任務,每天去負責小白與大黃的吃喝拉撒。

不是可以請阿姨嗎?實在不行難道不可以送寵物店代為看管嗎?他心裏一萬個不情願去給小白和大黃當“鏟屎官”,因為他第一次見到這兩隻貓時,這兩隻貓就把他的衣服給抓破了,這是兩隻對他非常不友好的貓。

大小姐臨走時跟他說:“我給我的兩隻貓稱了體重,等我回來少了一兩肉,那麽你的考查就是不合格。”

唐家莉甚至買了一台指紋打卡機,把他的指紋錄進去,每天早中晚要求他按時打卡伺候兩位貓大爺。

他不僅要好好地把人伺候滿意了,還需要好好地把貓伺候好,兩位貓大爺還是特別難伺候的那種!

祝柏揚因此笑話他:“韓少爺,沒想到你也有被唐大小姐治的一天。”

他一邊給貓處理糞便,一邊無奈地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然後,一不小心,手就蹭到了貓大爺的糞便,他覺得額頭太陽穴的血管正在突突往外跳,旁邊祝柏揚的笑聲在他聽來尖銳而又諷刺。

還比如說唐家莉有一次看中了一個手工鑰匙扣,大小姐暗示他買下來送給她,可是又不告訴他店鋪在哪裏,讓他自己在這麽大的S市找,美其名曰考驗他的誠意。

當他好不容易找到那個手工店,店主卻告訴他,唐家莉看中的那款鑰匙扣已經被人買走了。

他無奈,隻能告訴大小姐這個情況,誰知道大小姐卻教訓他,你為什麽不早點兒買下它給我,害得我喜歡的物品被人買走?於是,他隻好又費盡千辛萬苦,求著原作者重新製作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鑰匙扣。

就在他拿到新的鑰匙扣,準備送給大小姐時,大小姐掏出了鑰匙,鑰匙上的掛墜和他手中的鑰匙扣一模一樣。

他不知道當時他臉上是怎樣的表情,但是他記得唐大小姐笑意盈盈地告訴他。

“我就是為了考驗你的誠意才故意那麽做哦。”然後,她把新鑰匙扣掛在他的鑰匙串上,“你看這樣多般配。”

般配嗎?他可不那麽認為,他隻是覺得自己被耍得團團轉。

唐家莉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東奔西跑,而他卻無可奈何。

這一個月,他幾乎事無巨細地做著唐家莉要求的任何事。他看起來真的像一個很好的男朋友,因為唐家莉挽著他的手去逛街時,總會有賣花的小女孩兒跑過來跟他說:“大哥哥,給漂亮姐姐買枝花吧。”或者是商場的導購員跟他說:“先生,你和你女朋友需要買情侶對戒嗎?”

這時候,他總會問唐家莉:“你需要嗎?”

唐家莉往往會故作嬌羞,低眉淺笑,顧盼生輝,真的就像是一個處在熱戀中的女人,挽著自己深愛的戀人。

然而,這一切都隻是假象。

兩個人心裏都很清楚。

一個月,三十天,七百二十個小時,屬於兩個人的時間僅僅隻有這麽一點兒而已。

他不知道唐家莉心裏是怎麽想的,可是他知道自己隻想趕快結束這浪費時間的約定。

今天終於已經是第二十九天了。

過完這兩天,他可以牽著自己真正想要擁有的戀人了。

正當韓季星這麽美滋滋地想著,漸漸入夢時,一陣清脆的電話鈴音又把他帶回了清醒的世界。

電話是他的繼母馮青婭打來的,馮青婭在電話裏告訴他,韓朗星不見了。

聽到這個消息,躺在**的韓季星霍地坐起。

馮青婭告訴他,今天下午她去學校接韓朗星時,因為教訓了韓朗星幾句,韓朗星接受不了就跑出了辦公室。等到她去張望時,韓朗星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問馮青婭:“你跟他說了什麽?”

馮青婭說:“不好好學習,就不許他學畫畫了。”

他聽完就明白了。

自從兩個人經曆了上次那個擁抱以後,文晨就失去了韓季星的消息。韓季星沒有再在她麵前露麵,也沒有再聯係她。

不過,她記得他在她耳邊說過的話,一個月之後來取那幅畫。

想到這兒,文晨歎了一聲,因為一個月的期限快到了,可是那幅畫她還沒有完工。

她心裏很愧疚,總感覺這是兩個人的約定,但她卻在沒有提前通知對方的情況下悔了約。

所以,當她接到韓季星打來的電話時,她還以為他是來找她要那幅畫,心虛了幾秒才敢按下綠色的接聽鍵。

“文晨,韓朗星不見了,他有來找你嗎?”

他劈頭蓋臉砸下來的話,讓她一時蒙了。

小朗星不見了?

“什麽情況?他怎麽會不見了?”

“具體情況現在也沒有時間解釋了,他沒什麽地方可以去,加上天已經黑了,我想他有可能會去找你。”

“我現在在家裏,下午沒有見到他,你報警了沒?”

“去了派出所,警察說失蹤二十四小時才能立案。現在我、他媽,還有家裏的阿姨都在找他。”

“那如果我有他的消息,我就聯係你。”

文晨掛掉電話以後,因為擔心韓朗星有些坐立難安。突然,她腦袋裏靈光一閃,開門就往外麵跑去。

等她跑到“小溪”門口時,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看到了坐在石階上的韓朗星。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裏。”她走到小朗星的身邊,然後挨著他坐下,“你為什麽不回家?”

“我不想回去。”

雖然韓季星沒有跟文晨說韓朗星往外跑的原因,不過她仔細一想就能知道,韓朗星肯定是跟家裏人鬧了矛盾。

她問:“你怎麽跑過來的?”

“我搭公交車過來的,我媽媽說不許我再學畫畫,我很生氣,然後就……”

“然後就跑到我這裏來了?結果發現‘小溪’已經關門了,又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所以就隻好蹲在這裏了。”她把韓朗星要說的話,接下去說完了,順便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告訴韓季星,他弟弟找到了,現在正和她一起坐在“小溪”門口。

“文姐姐,我還想繼續學畫畫。”

她拍拍小朗星的肩膀,寬慰他:“可以啊,你隻要喜歡可以一直學下去,將來你就是下一個大畫家。”

“可是,可是我媽媽說不讓我學了。”

“你媽媽騙你的。小時候我媽媽也經常騙我說不好好學習就不讓我學畫畫。”

提到媽媽,文晨忽然想到她已經很久沒有回家去看望爸爸媽媽了,心中生起了過兩天回家一趟的想法。

“我還想讓你繼續教我畫畫。”韓朗星說著就撲進了她的懷裏。

她笑嘻嘻:“等你越來越厲害了,我可教不了你了。那個時候你就是大畫家了,你可別忘了文姐姐我是你的啟蒙老師。”

“我不會忘記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幾句話就能哄好他,讓他的煩惱消散而去,隨即就會恢複無憂無慮的樣子。不像成年人,煩惱解決一個,馬上就會迎來下一個,感覺人生就是在馬不停歇地解決一個又一個的困惑與煩惱。

怪不得,會有人大聲唱著:“我不想,不想長大。”

韓季星是和唐家莉一起來接的韓朗星,文晨看到他們兩個人在一塊兒時,臉上露出了疑惑,但是想到可能有點兒不合適,她很快就把疑惑的表情掩飾過去。

隻是,那片刻的疑惑還是被韓季星給捕捉到了。

韓季星有點兒窘,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其實他很想跟文晨解釋一下為什麽他會和唐家莉在一起。但是眼下這種情況,他也不好當著大小姐的麵跟文晨解釋。

在他急著找韓朗星的時候,唐大小姐突然打電話給他,讓他陪著她去逛街。他耐著性子告訴大小姐自己弟弟不見了,大小姐聽了倒是也很心急,商場也不逛了,硬是說要和他一起找。他推不了,便想著一起找就一起找吧,多一個人就多一點兒希望。

此時,唐家莉先出聲說:“沒想到找了半天,竟然在這裏找著了。”

文晨答:“他自己搭公交車找過來的,我那個時候回去了,他就一直坐在這裏。”

文晨自己也不知道這話是對唐家莉說的,還是對韓季星說的。

唐家莉說:“晨晨,真是太謝謝你了。”

文晨看著唐家莉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樣子,沒有說話,韓季星也沒有說話。場麵變得有些奇怪,像是中間有看不見的暗流在虛空中湧動。

這時,待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韓朗星叫了句哥哥。他的聲音糯糯的、軟軟的,讓本想教訓弟弟幾句的韓季星瞬間消了氣:“跟我回家吧,你媽很擔心你。”

他牽起坐著的韓朗星,對文晨柔聲說:“謝謝你了,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

文晨俯身抱了抱韓朗星,在他耳邊說:“你媽媽肯定是嚇唬你的,她是想讓你好好學習才那麽說的,你不用擔心,大不了以後我偷偷地教你。”

隨後她站直身體,朝韓朗星俏皮地眨了下左眼,韓朗星也同樣朝她眨了下左眼。

“那我走了。”文晨朝站在一起的三個人揮了揮手,就轉身往家中的方向走了。

整個過程,她沒有主動跟韓季星說上一句話。

看著文晨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一直望著的韓季星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拿出手機,手指迅速地在鍵盤上跳動,給文晨發了條短信過去。

短信上麵寫著:唐家莉跟過來是個意外,你不要多想。

很快他就收到了文晨的回複,她說:我沒有想什麽,你才不要多想。

他這才放下心來。

他首先把唐家莉送了回去,唐家莉在下車前,終於問起了他:“為什麽你弟弟會跟晨晨在一起?”

總算問出口了。

韓季星一路開車還一路在思考要怎麽跟唐家莉說明情況,他還沒來得及出聲,韓朗星就搶先回答說:“因為我在文姐姐那裏學畫畫。”

唐家莉聽了這回答沒有多想,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倒是臨走前叮囑他:“你別忘了明天是我生日,記得明晚空出時間來陪我。”

他聽了心裏隻覺得好笑,感覺她說得好像這一個月以來,他沒有空出時間給她一樣。最近哪一次不是她一聯係他,他就鞍前馬後為她跑來跑去的。

他說:“是是是,知道了。”

等唐家莉走遠了,他就腳踩油門迅速把車駛遠了。

“哥哥,你不要老是和她待在一起。”坐在後麵的韓朗星對韓季星說,聽語氣跟平常也沒有什麽兩樣,看來他對於今晚突然亂跑一事一點兒愧疚也沒有。

“你說誰?”

“我說唐姐姐。”

“臭小子,你哥我的事還用不著你來管,你先想好回家怎麽跟你媽交代吧。”

韓朗星在後麵“嘁”了一聲,說:“我這是好心好意提醒你,”他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知道你喜歡文姐姐。”

這一句話讓韓季星心裏虛晃了一下,差點兒就闖了個紅燈,他停了下來說:“說得你好像很清楚一樣。”

“我是很清楚啊,有一次你出門後,我偷偷溜進你的臥室,發現你的臥室裏全是文姐姐的東西,你枕頭下壓著的那本雜誌,你擺在書桌上的那本相冊,還有你臥室擺著文姐姐畫的畫。”

弟弟一語道破天機,韓季星瞬間感覺自己的秘密好像都被坐在後座的小屁孩兒看光了一樣,這個弟弟還真是一點兒麵子都不給自己留。

他咳嗽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雖然有些心虛,但嘴巴還是不甘示弱:“你不也一樣,我在你臥室看到你偷偷地畫的雙胞胎妹妹的畫。”

哥哥吃的鹽比弟弟吃的飯還多,隻一句話就讓剛剛還頗為得意的韓朗星奓了毛:“誰準許你進我房間翻東西的!”

他眉毛一挑:“我們彼此彼此。”

“那不是妹妹,那是姐姐。”

“反正長得都一樣。”

紅燈終於變成了綠燈,韓季星一踩油門,把車向前開去,可之後一段路,韓朗星沒有再開口說過話。

他坐在前麵覺得奇怪,這小子剛才那麽聒噪,怎麽現在就一聲不吭了?

他微微偏過頭,透過後視鏡看到原來自家弟弟已經歪著腦袋睡著了。想來韓朗星今天一個人背著書包往“小溪”跑,肯定是累著了。

一想到“小溪”,韓季星自然就想到了文晨,他還向她預訂了一幅畫,當初說一個月之後去取畫,現在一個月的期限總算快到了。

他呼出一口氣,心中一陣暢快,眼睛折射出街邊繽紛閃耀的霓虹,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