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三生
湖南某人,擁有三世記憶。第一世為縣令,負責科考閱卷,有一位書生名叫興於唐,頗有才氣,文章佳妙,某人偏偏沒有錄取他。興於唐憤恨而死,前往陰司告狀,許多枉死書生與他同病相憐,聞訊後紛紛支持,聯名喊冤。
閻王下令將某人拘拿,問道:“你既然身為閱卷官,為什麽罷黜名士,反而錄取平庸之輩?”某人分辨道:“在下上麵有主考官做主,我不過是奉命行事。”閻王點點頭,又下令拘捕主考官,問他有何話說。主考官道:“微臣職責是將試卷匯總,即便有好文章,閱卷官不推薦,我又有什麽辦法?”
閻王道:“你二人不用互相推卸責任,彼此都有失職之罪,按例當受鞭笞。”正準備行刑,興於唐不滿,號啕大哭,眾書生受他感染,跟著哭泣。閻王詢問原因,興於唐道:“處罰太輕,二人不識文章好壞,理應挖去雙眼。”閻王不肯,說道:“難以區分文章好壞,隻因他二人見識有限,情有可原。”眾人不服,轟然鼓噪,叫道:“不挖眼便得挖心,二選其一,你看著辦。”
閻王無奈,隻好命手下脫去二人衣裳,以利刃剖開胸膛。鮮血流淌,二人不住哀嚎,眾書生這才快意,笑道:“我等抑鬱泉下,有冤難伸。今日得興先生相助,出了一口心中惡氣,痛快,痛快。”一哄而散。
某人受刑完畢,前往陝西投胎,托生為某百姓之子,二十歲那年,匪寇作亂,某人被賊兵帶走。後來官兵平定寇亂,抓了許多俘虜,某人亦在其中。心想自己並非逆賊,說不定會無罪釋放。未幾,某人被押往衙門受審,主審官是一名少年,凝神一瞧,竟然便是興於唐。某人大驚道:“吾命休矣。”
繼而眾俘虜盡皆遣返,輪到某人之時,主審官不容置辯,下令將他拖出斬首。某人懷恨而死,來到陰司告狀。閻王並沒有立即捉拿興某,說道:“他陽壽未盡,還有三十年官運。”
三十年後,閻王下令逮捕興某,一番審訊,興某因為草菅人命,貶為畜生。至於某人,由於生前毆打父母,罪孽深重,同樣打入畜生道。某人擔心來世再遭興某報複,請求冥王開恩,讓自己當一隻大畜生。閻王答允了,判定某人托生為大狗,興某為小狗。
某人前往順天府市集投胎。這一日臥睡街頭,一名客人牽著一頭金毛狗,迎麵走來。金毛狗體格瘦小,大如狐狸。某人仔細一瞧,原來正是興某。欺負他個小,上前撕咬。金毛狗大怒,一口咬住某人咽喉,緊緊吊住不放。某人汪汪亂叫,左搖右擺,始終不能掙脫。俄頃,二狗盡皆死去。一同來到陰司,互有爭論。閻王道:“冤冤相報何時了,現在我替你二人和解。”判定興某來世給某人當女婿。
此後,某人前往慶雲投生,二十八歲那年中舉,生下一女,美貌文靜,世家大族爭相提親,某人不許。這一天偶爾路過鄰縣,湊巧趕上放榜,第一名姓李,其實就是興於唐。
某人請他喝酒,彼此閑話家常,得知李某並未成親,當即與他訂立婚約。朋友聽說此事,都說某人愛才,卻不知此乃前世姻緣。
未幾,李某迎娶新娘子過門,夫妻兩感情融洽。然而李某恃才傲物,對嶽父很是傲慢,常年不相往來,某人也不生氣。後來李某仕途暗淡,多次科考,多次落第,家境越來越差。某人傾力相助,一麵接濟李某,一麵替他打點關節,在某人幫助下,李某終於考中進士,名聲在外。自此後,翁婿兩和好如初,親如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