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日我是如何回到府中的,我隻記得,聖上最終還是心軟了。

程昱如願了。

昨日,本該是我們成親的日子,他娶了別人。

一夕之間,我從上京城所有世家貴女豔羨的對象淪為一個笑柄。

回到府中時,父親嫌我辱了陸府的門楣,命繼母盡快將我嫁出去。

無論對方什麽家世地位,隻要他肯要我。

皇後的懿旨倒是比劉氏為我找的夫婿來得要早些。

我至中宮時,她屏退所有下人,喚我至身前。

那向來高傲的臉上居然浮上了一絲愧疚。

我聽見她柔聲喚我“昭昭”。

“太子這事確實處理得不妥當,委屈你了昭昭。”

連一向不滿我的皇後也清楚程昱此舉不妥,他又怎會不知?

我垂頭,咽下滿腹的酸澀,強顏歡笑道:“太子殿下既尋得良人,那昭昭便心滿意足了。”

“若是你願,本宮許你嫁給阿昱做妾。”

做妾?

“昭昭當是我的正妃,且是我此生唯一。”

往事幕幕湧上心頭,程昱說過的每句話都像根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我的心口。

我跪謝皇後好意,“昭昭此生,絕不為妾。”

尤其是程昱的妾。

再抬頭時,眼淚遍布我的雙頰。

“既是如此,嬤嬤,將那狸奴抱過來。”

皇後宮中有一乖巧的貓兒,我學習禮儀時,隻有它陪著我。

皇後將這貓兒賜給我作為補償。

“太子殿下攜太子正妃前來拜見!”

宮人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我就要起身拜別,那人卻已經攜著美眷大步邁進殿內。

“母後這是何意?父皇既已允了我和阿芷的婚事,母後為何要讓阿芷難堪?”

見到我,程昱的眉頭緊皺,不滿地衝皇後抱怨。

拉著衛芷的手,卻始終不曾鬆開。

“放肆!你還要胡鬧到幾時?”

“作為一國太子,你可知女兒家的名譽何等重要?你昨日鬧得那樣難堪,你讓昭昭如何自處?”

程昱愣了一瞬,隨後滿不在乎道:“那與我何幹?我心中隻有阿芷,自也隻在乎阿芷的感受,旁的女子,與我何幹?”

未免鬧得太過難看,皇後命下人帶我和衛芷退下。

“你是不是很不甘啊?就差一步,這太子正妃便是你。”

衛芷身著代表太子正妃的宮裝,一步一步向我靠近,逼問我。

“陸昭昭,縱使你是程昱的青梅竹馬又如何,我不過出現了五日,就完全取代了你的位置,青梅竹馬十五年,也不過如此。”

衛芷字字句句都在刺激著我瀕臨崩潰的神經,都在嘲笑著我過去的隱忍。

可為什麽呢?

程昱不該是這樣的負心人,他不該是如此朝三暮四之人。

“你對他做了什麽?”

衛芷餘光朝後方看了一眼,忽地尖叫起來,驚得我懷中的貓兒挑起,從她身邊掠過。

“阿芷?”

一股大力將我推開,我本就體虛,昨日至今還未進食過,此時穩不住自己的身子,腦中一陣恍惚後撞上了身旁的假山。

一股熱流從額前湧下,我來不及拭去麵上的血跡,就聽程昱對著下人冰冷道:“敢傷阿芷?將這畜生扒皮抽筋,就地處死。”

隨後一把將衛芷抱起,正欲離開。

程昱他,當真對我這麽狠?

“太子殿下!”

我喚住他,還不死心,我想試探他如今對我,還有幾分餘地。

“這貓兒也是無意,是皇後娘娘賜給臣女的賞賜,殿下不如放它一馬,臣女向殿下承諾,再不帶這狸奴入宮驚擾貴人。”

我不敢看程昱的眼睛,我怕看見對我的厭惡,更怕他眼中全然冷漠。

良久之後,直到我的兩腿發麻,我終於聽見上方傳來聲音。

“陸昭昭,孤不希望再看見你。”

那狸奴到底是沒活下來,連同我的心一樣,死在了今日。

一陣風傳來,我冷到發抖,才驚覺額前冷汗陣陣,血跡已結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