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剛到單位,陸子平的短信緊跟而來:“妞兒,早上好!上班開心!”讀了短信,木荷簡單地回:“開心每天!”心底被一種致命的柔軟所觸碰,暖融融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陸子平一日三次的短信問候,都稱她為“妞兒”,而見麵依舊是“夏木荷”、“小夏”地嚷。這總讓木荷恍如隔世,她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陸子平。但她也知道,表麵風光無限春意融融的陸子平,內心挾裹著,高不可攀的寂寞。

這寂寞,厚重而又有質感,金屬的質感。讓人無法到達。

作為朋友,木荷感覺他們之間的微妙,已經超越了朋友,卻也不是情人。是的,這是不是網絡熱炒的“藍顏紅顏”?算是吧。木荷能給予陸子平的,就是盡一個女人的溫柔和善解,用言語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撫慰。就像陸子平對木荷的關心一樣。

在陸子平無數次的催促下,木荷還是沒有搬離城中村出租屋的意思,他著急了,兀自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小居室。

就在陸子平準備先斬後奏搬了木荷的窩時,木荷媽柳蘭給殺城裏來了,挎著一籃子雞蛋,徑直找到木荷單位。

“你來怎麽不先打電話我啊!要是走丟了咋辦?”木荷一臉的驚訝,外帶著責備。要知道她老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常趕個集都惶惶然的人。這會兒自個躥花溪來,倒把木荷給嚇著了。

“姆媽想你啊!”柳蘭撣了撣衣袖,把籃子放地上,左右打量著木荷的辦公室,一臉的自豪和得意,“嗯,在城裏上班就不一樣啊!嘖嘖。”

看著老媽滿足的神情,木荷的心頭,攪起一片片漣漪。

午飯時,木荷本想拖著老媽去外麵吃,可執拗的老媽固執得像頭老黃牛,非要到木荷的出租屋裏做著吃,說省得亂花了錢。

無奈,木荷隻好麻著頭皮把老媽帶回出租屋。一腳踏進破敗不堪,汙水漫流,擁擠喧雜的城中村,柳蘭的眼圈就紅了。

“苦了我的孩子!”在轉個身都要磕著碰著的出租屋裏,柳蘭終於忍不住摸著淚,“比咱家的破磚房都要差。”

“姆媽,你看,這不是好好的麽?”木荷趕緊著寬慰,心下卻無奈得很。那六萬塊錢的債,總像石頭一樣地壓在心頭,雖然陸子平一而再地說不急著還。

“我和你爹明年再多租幾畝田,咱也到城裏買個房。”柳蘭擦了擦眼睛,言語裏裝著憧憬,“荷,咱家有一萬積蓄了。”柳蘭小心地湊到木荷耳朵邊,低聲又略帶自豪地告訴木荷。

“姆媽,你和爹要注意身體!房子的事不要急!”木荷隱瞞了那六萬塊錢,她要是知道了,又該傷心自己的女兒不值當了。

在城裏住了一晚的柳蘭,第二天一早就匆匆急著回了,她心中裝著巨大的盼頭,就是要給自己的女兒在城裏買個房。她急切著,澎湃著,熱乎著,想早一刻把這藍圖說給老頭夏長生聽。

老媽的心情,是木荷所不知的,包括老媽老爹背著她如何地死命掙錢、攢錢也被他們每每佯裝的輕鬆給蒙蔽了。

陸子平幫木荷搬了家,木荷請吃晚飯,在意闌珊。

“還是吃木桶飯好不好?”剛落座,服務員就拿來了菜譜,木荷翻看著側頭問。

“我們吃豐盛點吧!祝賀你喬遷之喜啊!”還是那率真的笑,讓人看著舒服。

“哈哈,這算是喬遷啊!”木荷也開心地笑起來,“那說好了,今天一定要我請客我買單哦!”

“嘿嘿,恭敬不如從命唄,那宰你不商量哈!”陸子平咧嘴而笑,潔白整齊的牙齒,讓木荷不自覺地摸了摸下巴,她想到了自己的兩顆歪牙,突然很不好意思。

“是我又宰了你一刀!房租多少,付了一年吧?”自己又欠著陸子平一份情,這讓木荷很是不過意。

“沒事!你不要記著!”陸子平翻著菜譜,盡揀便宜的點,輕描淡寫一句,並沒有正麵回答木荷。

這一刻,麵對陸子平真摯坦誠的目光,木荷竟又在前兩天,在星河賓館柔軟的**,木荷忍不住又掉進了李一陽的懷抱。

自結婚後,木荷再也沒有聯係過李一陽,李一陽也是。可工作變動進城後,特別是這幾年花溪市在大力發展旅遊業,尤其是古文化這一塊,而木荷所在的文化館又跟這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偶然加必然,總能在不同的場合,市文化館工作的木荷和旅遊局局長李一陽兩人總能相互遇見。

大多數的公眾場合,李一陽都是裝作一臉的不認識,或是忽視,漠視。這樣,木荷也就沒有必要裝作認識。

在一次飯局上,除李一陽和他司機外,清一色有著幾分姿色的女人。李一陽很享受這種被美女簇擁而又巧言令色被巴結奉承的感覺,臉上盡是得意與滿足的。

這群寫明著來頭與來路的女人,表麵著客氣,眼睛裏掃射出來的不屑活生生地把夏木荷致殘。木荷救助式的看著李一陽,她多麽希望他能撇開她們,熟絡熱情地和自己說上幾句,給自己不足的信心打把氣。

李一陽是故意避開,避開夏木荷可憐兮兮而又情意綿綿的眼神。他忙於和各位美女說笑,甚至於言語曖昧,一種公開式的玩笑性質的調情。他隻用他浩渺的眼神掃視過木荷幾眼,隨即快速地跳開,他眼神的意思不是關心,是要木荷讀懂他赤條條的欲望。

木荷沒讀懂,讀懂了也會裝不懂。那刻,她身受重傷。

這個把自己當成無關緊要的人,木荷卻在因為他吃醋,醋意鋪天漫地,像是一顆接一顆地吃著酸梅,酸得心揪起來。

席間,李一陽接了一個電話,雖然他盡量地側過身捂著手機,與他隔了一個座位的木荷還是聽得真切。一個女人嬌嫩嫩的聲音,讓接電話的李一陽支支吾吾,盡力掩飾又偏偏泄漏著什麽。

就有坐李一陽旁邊的女人開始了詢問:“李佳璐?周書瑤?還是……”

“不是。”李一陽漫不經心地放好手機,若無其事地融入到飯桌上調笑裏,所有的女人,除木荷外,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那一刻,木荷還沒有被橫衝直撞的醋意酸糊,她清楚地明白,李一陽與飯桌上的女人、電話裏的女人、被提起過的女人、甚至還有待挖掘的女人,都有著不清不楚,曖昧著與被曖昧著的關係。

獨自吃著一個人的醋,無關其它,甚至不關他李一陽什麽事。

可偏偏還是關他的事。這樣的折磨,讓木荷欲罷不能而又痛不欲生。

飯後,美女們相邀著洗頭洗臉,結夥搭伴開車散去。餘下木荷一個,立在剛下過雨,還濕漉漉的街麵上。這群共進了晚餐的女人們,都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地漠視了,這個身材窈窕麵容秀麗的夏木荷。

“走吧!”李一陽開著車過來,還是那不容分說的語氣。

木荷趕忙撿拾起傷殘的自尊,怔怔地看了李一陽幾秒,在這幾秒之間,理智與情感激烈地交鋒著,各執一詞。最終,理智落荒而逃,木荷伸手拉開了車門,有些的賭氣,卻不知這氣堵給誰看。

一切都是熟悉而陌生的,勾魂攝魄的深吻,令人渾身戰栗的撫摸,那酣暢淋漓的實戰,一次次地把木荷衝到浪的頂峰。她是快樂的,李一陽是滿足的,他盡心耕耘的樣子,糅合著霸氣與溫情,讓木荷迷醉得不能自拔,忽視了甚至是忘記了他們之間微妙的裂隙。

他們的關係很可恥!始於賓館的某個房間,也結束於賓館的某個房間。出門就成陌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讓夏木荷頗感恥辱和蒙羞,自己這樣,真還不如坐台小姐。

在與李一陽翻雲覆雨兩天後,麵對這個手機短信裏喚她“妞兒”,現實生活裏坦**相助的陸子平,木荷竟有著妻子背了老公**一樣的愧疚和不安。

因而,陸子平為木荷花錢,就比如這次的房租和押金,雖然木荷說了這錢,包括那六萬,她會一起還,可這實實在在的情意讓木荷有愧於心。相比下,木荷也看清了自己的愛情,那個幽深的側影。

無論婚前還是離婚後,對於木荷軟弱的救助,李一陽都是冰冷式的事不關己的高高掛起。這就是夏木荷托付了處女之身,心心念念的男人,李一陽。

木荷有時幻想,如果在董寶華落井下石幫助自己時,認識了陸子平,他肯定會大方伸出援手的。那自己就不會嫁了董寶華,遭那份罪了。

可生活,不是莎翁筆下的戲劇,無法翻來覆去。